等餘暉降落 - 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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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號，午後的陽光雖然亮，落在籃球場的水泥地上卻沒什麼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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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剛打完一場全場，正大喇喇地坐在場邊的長凳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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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衣，袖口挽起，露出了手臂結實的線條，冷白的皮膚下，青筋隨著他擰開水瓶的動作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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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張臉帥得極具攻擊性，挺拔的鼻樑上掛著幾顆細小的汗珠，長而濃密的睫毛下，那雙狹長的桃花眼微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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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灌了一大口水，喉結隨之上下滑動，幾滴水珠順著他清晰的下顎線滑進了領口，打濕了一小片黑色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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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原本還算安靜的球場邊突然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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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穿著隔壁校服的女生互相推搡著，腳步細碎地往長凳這邊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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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正對著空地發呆，腦子裡還在複盤剛才那個三分球的弧度，視線裡突然多了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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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女生臉紅得滴血，雙手緊緊抓著一個紮著粉色絲帶的精緻方盒，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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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猛地彎下腰，把盒子往江肆膝蓋上一擱，聲音細碎得像蚊子叫：「送、送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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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連頭都不敢抬，轉身就跟姐妹淘們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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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拿著水瓶的手僵在半空，一臉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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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開口問，可那個女生已經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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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怎麼也沒想到這只是個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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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又有幾波女生走過來，有的把盒子放在他腳邊，有的放在長凳邊緣，動作快得像是在完成什麼神祕的交接任務，送完就跑，連個說話的機會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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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分鐘，江肆身邊就堆了五六個花亮亮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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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坐在這一堆粉色、紅色的包裝盒中間，黑色的衣服和冷淡的神情與這些粉嫩的禮物極其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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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撥弄了一下那個印著愛心的盒子，眉頭緩緩擰死，眼神裡全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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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情況？」江肆聲音低沉，帶著點藏不住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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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裡，這就是個再尋常不過的週六，他只是來打個球，怎麼突然就被一堆盒子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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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哥，你這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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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擦著汗跑過來，看到長凳上的「盛況」直接笑噴了，他一屁股坐在江肆旁邊，語氣裡全是調侃，「今天是二月十四號啊，你該不會真以為這群女生是集體來球場送溫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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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也跟著湊過來，看著江肆那臉疑惑的神情，忍著笑說：「這堆巧克力，可都是沉甸甸的心意啊。肆哥，你這張臉真的是……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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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副走到哪都像自帶聚光燈的外表，江肆顯然沒什麼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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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江肆重複了一遍這個日期，原本舒展的眉心鎖得更緊了，「這日子怎麼了？她們送我巧克力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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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和李凡對視一眼，差點笑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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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拍著大腿大喊：「情人節啊！大哥！全城都在送巧克力，你坐在這兒收了一堆，居然問我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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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動作一頓，眼神在「情人節」這三個字蹦出來的時候，閃過一絲極其短促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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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那堆包裝華麗、印著愛心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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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佔滿了長凳，讓他連放東西的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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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江肆眉眼間染上了一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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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那些盒子往旁邊挪了挪，避開那些粉嫩的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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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討厭這些禮物本身，但他對這種節日毫無概念，更不知道該拿這些「心意」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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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拿走，我不喜歡吃甜的。」江肆站起身，隨手抓起自己的外套披上，語氣冷淡，對著張凱和李凡示意，「拿去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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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啊！這都是送給你的！」張凱一邊喊著一邊手快地撈起兩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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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沒再說話，單手插在口袋裡，大步往球場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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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清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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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商店的自動門發出「叮咚」一聲，江肆拉下連帽衫的帽子走了進去，身上還帶著剛運動完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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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整個寒假幾乎都在這個球場打球，原因他自己沒提過，但其實這地方離沈安若家也就兩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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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徑直走向冷飲櫃，修長的手指剛勾住一瓶礦泉水，餘光就瞥見甜點架前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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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穿著一件米色寬大的針織毛衣，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的，正對著一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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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清澈，維持著那種一貫的、慢半拍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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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手一頓，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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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瓶冰水，順手又撈了一瓶冰鎮的橘子汽水，走過去直接往她脖頸旁輕輕一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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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被冰得縮了一下，慢半拍地轉過身，撞進江肆那雙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眼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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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兩秒開口：「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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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來買個喝的。」江肆語氣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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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接過她手裡的麵包一起去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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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店門，坐在門口遮陽傘下的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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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點陽光正刺眼，江肆單手擰開水瓶灌了一大口，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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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坐在他身邊，有些呆呆地撕開麵包包裝，咬了一口，細嚼慢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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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兩人口袋裡的手機幾乎同時發出了急促的震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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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皺眉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出一個新的群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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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邀請你加入「高一三班五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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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突然想到我們居然沒有一個五個人的群組，趕快創一個。大家覺得群名要叫什麼？（小熊思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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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球穩了進了：【叫「霽陽五霸」怎麼樣？聽起來超帥。（墨鏡.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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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陽第一籃板王：【張凱你滾，土死了。

叫「寒假作業研究中心」比較實際吧，老李開學要檢查的那本我還差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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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太長了啦！安若，妳覺得呢？@S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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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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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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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坐在長椅上，眼角餘光瞥見身邊的人正一臉認真地打出那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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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哼一聲，修長的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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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叫「五」就行了，廢話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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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球穩了進了：【肆哥你這品味也太極簡了吧！一點氣勢都沒有！不然叫「單身互助會」？反正今天這日子，我看我們群組裡五個剛好都單身。（壞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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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陽第一籃板王：【誰跟你互助啊。不過說到單身，某些人好像不太一樣喔？（斜眼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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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球穩了進了：【對對對！我差點忘了，今天全場最忙的人應該是肆哥吧？這傢伙今天在球場可是一點都不「單身」啊，那陣仗簡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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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張凱發的那行字，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臉色瞬間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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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沈安若也點開了手機，她盯著螢幕上張凱說的那些話，指尖停在「一點都不單身」那幾個字上，反應依舊是呆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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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話，只是低下頭又咬了一口麵包，嚼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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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覺得還算鬆軟的麵包，這下子吃進嘴裡卻莫名地覺得有點堵，像是有團棉花塞在胸口，悶悶的，讓她連喝口橘子汽水的欲望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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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問出口，只是默默地往長椅另一頭挪了一點點，眼神重新回到了便利商店門口的廣告旗幟上，像是在研究上面的優惠資訊研究得很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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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察覺到身邊人的安靜，側頭瞥了她一眼，看見她那副認真看著廣告旗幟的樣子，心裡那股燥意愈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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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張凱，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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