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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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奶茶店內冷氣與熱飲的氣息交織，窗外的陽光冷清地打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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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喝了口冰美式，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驚悚的事，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死死盯著斜對面的沈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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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沈安若，妳那本數學寒假作業動了沒？」張凱一臉焦慮，「最後那幾頁的幾何證明，妳寫出來幾題？借我參考一下吧，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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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握著杯子，指尖被熱可可烘得微紅，她有些遲疑地搖搖頭，聲音依舊是那副慢吞吞的調子：「我才剛把國文寫完，數學後面那些題，我看了很久，還沒動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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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妳也沒動啊？」張凱哀嚎一聲，隨即像是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轉頭看向靠窗坐著、正一臉懶散地看著窗外的江肆，「肆哥！全村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你那本應該早就解決了吧？借哥們兒救個命，開學我幫你跑腿一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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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這才慢吞吞地轉過頭，指尖在大衣口袋裡輕輕撚了一下那隻軟綿綿的兔子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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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張凱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唇角斜斜地勾起一抹極其欠扁的弧度，發出一聲帶著嘲諷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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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了。」江肆嗓音低沉，透著股玩世不恭的拽勁，「老李給我的是他另外出的，內容跟你們那本完全不同，你們抄了也是白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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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這簡直是虐待吧！」張凱聽完直接想撞牆，「給我們出一堆解不開的，給你出一堆更難的，他是不是想讓我們全班寒假都過不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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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也在旁邊跟著哀叫，唯獨許黎一臉平靜地咬著珍珠，斜眼看著這兩個活寶：「叫什麼叫？你們兩個這程度，就算給你們江肆的作業抄，你們看得懂題目在寫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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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聽著他們的對話，視線不自覺地往江肆那邊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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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撞上江肆投過來的目光，他眼神裡的冷淡在對上她的一瞬間，像是被熱可可的蒸氣給融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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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無語的看著張凱和李凡在那邊為了作業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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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想問問沈安若哪題不會，但看著張凱那雙跟雷達一樣敏銳的眼睛，他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不著痕跡地把大衣往自己腿上收了收，確保口袋裡那個鼓鼓的輪廓不會被這群吵鬧的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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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喝你們的奶茶。」江肆冷哼一聲，隨意地回了一句，隨即重新轉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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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午後的陽光灑在長桌上，他們聊著沒寫完的作業和寒假的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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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隻藏在大衣口袋裡的白兔子，正安靜地陪著江肆，守著那份在喧鬧中一點點滋長的、誰也沒發現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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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黃昏，夕陽沉得極低，將整條街道染成了一片濃稠的橘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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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門口依舊人潮往來，自動門開合間帶出陣陣甜膩的茶香，張凱和李凡背著書包，一臉苦相地揮手告別，趕著回家去應付那疊厚厚的寒假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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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許黎的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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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一變，哀嚎一聲：「完了，我媽打電話來了，再不回去真要被揍了！」她匆忙抱了抱沈安若，叮囑了幾句「回家傳訊息」，便火急火燎地攔下計程車，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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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喧鬧的五人行，轉眼只剩下江肆和沈安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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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在殘陽中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江肆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垂著眼睫，影子被拉得筆直而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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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只是自然地轉過身，步調放得很慢，沈安若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兩人沿著長長的街道慢慢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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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遠離繁華的商圈，周遭的人聲漸漸淡去，只有晚風吹過光禿樹梢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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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弄口的晚霞燒得正旺，將沈安若細碎的髮絲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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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突然在一處安靜的紅磚牆邊停下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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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微怔，跟著駐足，有些疑惑地仰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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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沒看她，只是低著頭，那雙平日裡總是藏著幾分狂妄與散漫的眼眸，此時被濃郁的暮色壓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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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將那隻貼著OK繃的右手從大衣口袋裡抽了出來，指尖還帶著口袋裡的餘溫，一團白色、毛茸茸的小東西就這麼躺在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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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長耳朵白兔子，呆萌的黑眼睛在夕照下透著點光，看起來可愛的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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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將手遞到她面前，修長的手指襯著那團雪白，視覺衝擊感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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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是那副冷淡拽樣，可嗓音卻低得有些磁性：「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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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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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隻兔子，又看向江肆手上的那個OK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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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兔子她認得，是剛才在電玩城她夾了好久都沒夾到的那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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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他的掌心，將那隻帶著體溫的小兔子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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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夕陽太過晃眼，江肆垂眸看去，總覺得沈安若那雙平時總是安安靜靜、沒什麼波瀾的眼睛，此刻竟然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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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著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卻像是在這清冷的二月天裡投下了一抹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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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她輕聲說，聲音軟軟糯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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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被她看著，心口莫名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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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生硬地別過臉，低哼了一聲：「……長得跟妳一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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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像是為了掩飾什麼，大步流星地往前邁去，黑色大衣下擺在風中劃出凌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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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眼裡的笑意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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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落後太久，小跑了兩步追到他身側，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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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腳步一頓，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一隻微涼的小手飛快地往他手心裡塞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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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一看，又是橘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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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藥費。」沈安若對他眨了眨眼，隨即像個沒事人一樣，抱著那隻白兔子併肩走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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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讓那抹橘色在指尖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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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無聲地勾起唇角，發出一聲極輕的低笑，隨手撕開包裝將糖丟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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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喧囂依舊，可在那塊紅磚牆邊，時間卻因為一隻兔子玩偶和一顆橘子糖，安靜地停駐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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