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暉降落 - 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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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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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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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一秒倒數的落下，第一枚煙火帶著尖銳的哨音劃破漆黑夜空，在西城的萬丈高處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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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整片天際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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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流蘇在萬丈燈火之上如暴雨般墜落，緊接著，紅如楓葉、紫如碎鑽的光影交疊盛放，將這場冬夜的寒冷徹底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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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不由自主地仰起頭，那雙清澈的鹿眼裡倒映著整片繁華的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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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斑斕的煙火流影，像是一場無聲的潮汐，溫柔地拍打在她的臉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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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忽明忽暗的光影裡，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鼻尖因為寒冷而沁出一抹淺淺的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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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掠過她細長濃密的睫毛，落進她那雙盛滿了驚訝與純粹的眼底；隨後，一抹瑰麗的紫紅又悄然爬上她的臉頰，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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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訝地微微張著嘴，呼吸在光影中化作一圈圈白色的霧氣，整個人美得像是從舊電影裡走出來的、不染塵埃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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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沉浸在這一場夢幻般的盛放裡，心跳隨著煙火的節奏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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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想把這份震撼分享給身邊的人，於是帶著滿眼的星光，慢半拍地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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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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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轉頭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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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少年根本沒有在看那場他等了十幾年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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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足以讓全城沸騰的喧囂中，江肆始終保持著微微側身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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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那雙黑如墨的雙眼，此刻深邃得像是一潭被點燃的池水，安靜卻又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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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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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平時那種桀驁與狂氣，此刻他的眼神裡透著一種極致的溫柔與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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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很慢，目光順著她被風吹亂的髮絲，一點點描摹過她那張被煙火映照得流光溢彩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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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雙墨色的眼瞳深處，沒有漫天的煙火，沒有腳下的萬家燈火，唯有一個小小的、清亮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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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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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感覺心跳在那一瞬間漏掉了一拍，比剛才看到煙火炸開時還要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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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被全心全意注視著的感覺，讓她甚至忘了要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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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看著她那副呆住的樣子，眼底原本沈重的情緒漸漸消融，化作一抹柔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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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移開視線，反而微微低頭，在漫天爆炸聲與歡呼聲的掩蓋下，對著那個他視若珍寶的女孩，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呢喃：

「沈安若，我的明天，就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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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被淹沒在零點最盛大的轟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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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只看到他的唇瓣輕輕動了動，卻沒聽清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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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璀璨流轉眼前，他卻覺得全落入了她的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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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是他此生最盛大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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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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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座廢棄的觀景台走下來，周圍的空氣重新被跨年夜的喧囂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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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依舊走在沈安若的側後方，寬大的肩膀像是一道屏障，在洶湧的人潮中為她撐開一片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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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那個掛著昏黃鎢絲燈的小攤時，原本縮著脖子打瞌睡的老闆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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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對「男帥女美」的高配組合，老闆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探照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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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留步！」老闆一個箭步跨出來，笑得一臉褶子，「跨年夜，不給這場煙火留個『物證』？手機拍的是數碼，我這兒拍的是命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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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連眼皮都懶得撩，步速未減，嗓音冷得像冰：「沒興趣，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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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低聲音對著江肆嘀咕：「帥哥，我老頭子拍了一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合磁場的。你看這小姑娘，安安靜靜跟著你，這在老話裡叫『天作之合』啊！拍一張留著，保準新的一年，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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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原本對這種街頭推銷向來是冷著臉走人，甚至已經跨出去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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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作之合」四個字一出，他邁出去的長腿生生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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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起一邊眉毛，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間舒展開，眼底那抹暗爽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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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掏出一張大鈔甩在攤位上，語氣雖然依舊散漫，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愉悅：「拍吧。看這老闆眼光不錯，就當幫個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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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有些懵地眨眨眼，心想江肆什麼時候這麼熱於助人了？但她還是乖乖站定，肩膀隔著厚厚的衣料與他輕輕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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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站到這盞燈下！」老闆手腳麻利地調整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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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相紙緩緩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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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肆接過相紙時，後方一對情侶推擠著路過，女生指著他對男朋友大喊：「你看那對情侶多浪漫啊！人家男生那麼體貼，哪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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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這輩子都沒覺得陌生路人的吵架聲這麼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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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好到不可思議，竟然破天荒地走過去，看著那個一臉不耐煩的男生，「兄弟。」江肆開口，嗓音磁性，拽得不可一世，「女孩子想留個念想，你就陪她拍一張啊。錢不夠？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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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生被震得不敢說話，而旁邊的女孩看見江肆的臉，眼睛驀地亮了，甚至大膽地掏出手機：「帥哥……你真的好帥！能不能加個好友？我沒別的意思，純粹就是覺得你特別帥，想留個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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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站在一旁，看著這突如其來的搭訕，心裡那股怪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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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他先是慢條斯理地將那張「天作之合」的相紙反扣在手心護好，隨後嘴角噙著一抹肆意的笑，語氣拽得理所當然，指了指安若的頭：「不好意思，我女朋友管得嚴，不讓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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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根本不看女孩僵掉的表情，帶著沈安若就往人潮深處走，步履間透著一股子「得逞」後的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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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才走了沒幾步，沈安若就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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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頭，清澈的鹿眼裡滿是疑惑，直勾勾地盯著江肆，聲音溫吞卻直接：

「你剛才為什麼要跟別人說我是你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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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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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正沉浸在「官方認證」的暗爽裡，壓根沒想到沈安若會這麼直接地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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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為她會像平時那樣慢半拍地忽略過去，或者只是臉紅一下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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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雙乾淨得不染塵埃的眼睛盯著，江肆的耳根在那一秒鐘內燒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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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虛地移開視線，喉結上下滑動，大腦飛速運轉後，生生扯出了一個聽起來就漏洞百出的理由：

「……那是策略，妳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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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掩飾性地咳嗽一聲，卻帶著一絲明顯的氣急敗壞：「關鍵時刻幫同桌擋個桃花都不行？這點覺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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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抿了抿唇，有些遲疑地「喔」了一聲，「可是……你可以說你有女朋友了，不用指著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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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沈小呆子，妳話怎麼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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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老臉一熱，乾脆一把按住她的腦袋往前推，手心死死護著那張相紙，腳步加快，語氣又拽又彆扭：「趕緊走！再晚路邊賣麵的都收攤了，到時候妳可別跟我說肚子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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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若被他推著往前走，雖然覺得他的解釋很奇怪，但也沒再繼續追問，只是安靜地跟著他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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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把手放在口袋裡，死死的攥著那張照片，像抓住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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