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闇》 - 傳說

常闇的夜，總比別的地方更黑一點。

不是因為沒有路燈。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MKbX7flH
恰恰相反，那條路在白天其實算得上漂亮。山壁修得平整，彎前有反光鏡，靠海那一側做了護欄，視野好的時候甚至能從高處看見海潮一層層往礁岸上推。櫻花季時，山面的風會把淡粉色吹下來，落在柏油路旁，和海邊泛白的浪交錯在一起，所以一般人才會叫它櫻海公路。

但只有開過的人知道，入夜之後，那條路會變成另一個名字。

常闇。

白天限速六十，夜裡開放進階駕照通行，理論上是為了分流與長途夜駕需求。實際上，真正會在凌晨兩點後還往那裡去的人，從來都不是為了回家。

有人為了測車。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ytYrp3IL
有人為了賭一口氣。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lUjJtW3I
有人只是想看看，傳說是不是真的。

「你真的要去？」

京城北邊加油站的便利商店前，投幣咖啡機低低地響著。紙杯上蒸氣冒出來，被夜風一吹就散了。穿黑外套的青年把杯子往車頂一放，抬眼看向不遠處那台銀灰色的雙門跑車。

引擎早已暖好，怠速沉穩，像一頭把呼吸壓得很低的獸。

站在駕駛座門邊的人沒回答，只低頭把手套拉緊了些。

「我說真的，阿曜，」同伴壓低聲音，「最近常闇不太對。上週有兩組人在北彎那邊追到一半直接收油，說看見前面有兩台車，可行車紀錄器只拍到一台。再前一週，八卦那邊過來的那個 Type R，不是也說自己在外側一直跟著一台紅色 Focus ST？結果進隧道前明明還看得到，出來就不見了。」

被叫作阿曜的青年終於抬起頭。

「所以才要去。」

他年紀不大，二十出頭，嘴角有點習慣性繃著，像總在跟什麼東西較勁。那台銀灰色雙門是他跑了兩年北關、六道山，又在高速環線上熬了一整個夏天才勉強調順的車。車不算最貴，胎也不是最新，但那股狠勁是圈內人都知道的。

他在六道山出了名，北關跑得也不差，八卦山脈長程能跟到最後。這半年，他贏過不少人。贏到後來，大家開始不太跟他說話，只會在他進站時看一眼他的胎溫，再看一眼他的臉，像在判斷今晚誰會倒楣。

人一旦贏到某個程度，就很難停下來。

不是因為喜歡名聲。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b07bPrOF
是因為你開始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能追上什麼。

「你是去找那台 Focus ST？」同伴問。

阿曜把紙杯拿起來，喝了一口已經快冷掉的黑咖啡。

「大家不是都這樣傳？」

——常闇的滑頭。

有人說是一台紅色 Focus ST。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NmdesEqq
兩廂、前驅、聲音不算特別兇，甚至不算這條路上最有壓迫感的類型。可真正看過那台車的人都說，不管你前面準備得多好，只要它咬上你的後視鏡，接下來整條路就會像被切薄一樣，一層一層被削走。你以為自己還有節奏，它卻總能在你準備補油的瞬間先一步出現在下個彎口；你以為自己守住了內線，出彎時卻發現它已經在前面。明明看得見，卻怎麼都抓不到。

所以大家才叫它滑頭。

阿曜不太信這種話。

他信的是輪胎抓地、懸吊支撐、線位精準、煞車點晚半個車身能不能活著出彎。他信的是你只要夠快，任何傳說都只是慢的人編出來安慰自己的藉口。

他放下紙杯，坐進車裡。

「回來再說。」

銀灰色雙門低低咆哮了一聲，從加油站滑出，匯進北上的夜路。

常闇真正可怕的不是快。

快的路哪裡都有。高速環線夠快，平直、風大、夜裡的高架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霓虹刀刃，夠讓人把膽子和油門一起踩到底。北關夠狠，髮夾彎像一串沒寫完的問句，夠讓車手拿技術和命去換節奏。

但常闇不是那種單純的快，也不是那種純粹的險。

它像是把很多種路硬生生接在一起。

前一段還是靠山的高速長彎，下一段突然就縮成貼著海崖的雙向窄道；剛覺得視野打開，下一個彎就被岩壁整個遮死；山風、海風、濕氣、溫差，全都在同一條路上流動。白天你看它，會覺得這條路怎麼會有人拿來飆。夜裡你跑過一次，又會覺得這條路根本就是為了讓人失控才存在。

阿曜在常闇入口前停了幾秒。

電子看板的黃字靜靜閃著：

夜間路段開放。請確認駕照等級與車況。

他笑了一下。

像是在笑誰都知道，真正需要確認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他一檔起步，進彎。

銀灰色雙門在第一段中速彎就壓得很深，輪胎細細地叫了一聲。他沒有急著衝，先用前幾個彎試路面溫度與濕度。右側靠海，風比他想得更大，第二個連續彎的出彎點有點浮，他立刻把方向修回來，心裡反而更穩。

這條路不是不能開。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VPrTUMI5
只是很多人把自己的恐懼叫成傳說。

他開始加速。

引擎聲在半封閉的山壁間反覆折返，像有另一台車在遠處跟著他一起呼吸。常闇的前段是他事先看過資料的，前四個大彎、兩個收窄、接一段長下坡，再進一個靠海的視野盲彎。真正麻煩的是中後段，資料少得可憐，能找到的影片不是畫面糊得要命，就是車手根本不敢開燈。

阿曜的嘴角慢慢揚起來。

越是這樣的路，越有意思。

他在第三段長彎後開始全力推進。車頭咬得很乾淨，避震在彎中壓縮，方向盤回饋比白天還要實。彎與彎之間的過渡像一條被扯緊的線，他能感覺到整台車都在往前撲。他喜歡這種感覺——不是贏誰，也不是證明什麼，而是你和車終於在某一個速度區間裡，短暫地成為同一種東西。

直到第一個海側盲彎前，他看見前面有尾燈。

很遠，兩點白光之外，只有一對偏淡的紅。

阿曜眼神一沉。

找到了。

他沒有立刻補大油，先穩住節奏，把前面的車距慢慢縮短。這種路最怕一看到對手就用力過頭，前面那台如果真是傳說中的滑頭，那自己想靠一口氣把差距吃掉，只會死得很難看。

前面的車很安靜。

不是聲音安靜，而是姿態安靜。

它沒有做多餘的動作。進彎的時候不特別張牙舞爪，出彎也不刻意甩出什麼戲劇性的角度，只是很輕很順地切進、貼住、放出。可越是這樣，阿曜越覺得不對。

那台車太小了。

不像 Focus ST 的尾型。

他又跟近一點，在下一段照明較亮的直線終於看清楚了。

白色。

不是紅色。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rJBsR7Bd
不是兩廂。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Gfz3dyi5
是一台白色 GT86。

阿曜怔了半秒。

這怎麼可能？

傳說裡的滑頭明明是紅色 Focus ST。車友群裡這半年拍到的模糊照片、夜拍影像、加油站邊角的偶遇，全都對得上。那台紅車在常闇出沒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可現在在他眼前的，卻是乾乾淨淨的一台白色 86。

白得像沒有故事。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5T6PqBQF
也白得像所有故事都被洗過一遍。

他心裡突然浮上一個更老的名字。

神速。

這名字早年只在老一輩車手嘴裡聽得到，像說歷史，不像在說人。有人說他跑職業出身，有人說他在賽道成名後又回到山路；有人說他開過很多車，最後卻只留下最樸素的一台白色 GT86，像故意讓所有人都低估他。更多人說，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現在提起，不過是因為新手總愛替看不懂的東西編個神一樣的名字。

阿曜不信。

可現在，他的手心竟微微出汗。

前面的白色 86 沒有等他。

它只是照自己的節奏往前跑。甚至沒有那種明顯「發現你了，來吧」的挑釁感。可正因為沒有，阿曜更火。

看不起人嗎？

他一腳補下去，銀灰色雙門立刻往前撲，出彎速度抬得很兇。下一個連續右左彎，他直接把進彎點壓到極限，後輪在切換重心時輕輕甩了一下，方向修正，吃住，車頭瞬間對準出口。他看到前方那台 86 終於大了一點。

可以追。

他嘴角一緊，立刻再壓上去。

彎。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NhYuDFDb
直線。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EgcbPvEL
彎。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aeTsXlK0
長彎。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ZTUvD7nX
短直。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1zk8Pjv8X
海風從右側橫著切過來，護欄外的浪在黑暗裡像一排不會停的白牙。阿曜開始忘記時間，只剩追逐本身。前面那台白色 86 每一次動作都小得可恨，卻準得近乎侮辱。他明明能感覺自己在縮近，卻總差最後那一點。

一個車身。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fgt9csbp
半個車身。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LreeIv8f
再被拉開。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EAeL82OT
再縮近。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7LI1jClW
再被輕輕地放掉。

像是在抓一塊永遠從指縫裡滑出去的冰。

阿曜咬牙，在中段一個著名的「雙視差彎」前決定拼一次。那個彎外側靠海，進彎看似很開，實際上第二段會突然收窄，很多人在第一拍就死。可如果敢在第一拍多留一點速度，第二拍就有機會一口氣咬進去。

他看著前面的 86 線位，心想這裡就是機會。

86 進彎了。

乾淨。準。快。

阿曜深吸一口氣，晚半拍煞車，方向一帶，整台車壓進去。輪胎尖銳地叫起來，他覺得自己抓到了，前車尾燈大得幾乎就在擋風玻璃前方。可就在第二拍收窄的瞬間，前面的白色 86 像是提早知道彎心會在哪裡一樣，整個車身提前半個節拍就已經擺正，出彎油門乾淨得不像在山路。

阿曜晚了。

只晚了一點。

可那一點在常闇已經夠致命。

他的車頭輕輕推向外側，雖然馬上救回來，但再把方向拉正時，前面那台 86 已經往下一段黑裡送出兩個彎了。

「……靠。」

他第一次真正被激怒。

這不是車快不快的問題。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SHB3qBi6
這是整條路都像站在對方那邊。

阿曜重新追上去。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他不再想傳說，不再想 Focus ST，也不再想什麼神速。他眼裡只有那台白色 86 的尾燈。可越追，他越覺得奇怪。

前面的車像不是在和他比。

更像是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保持距離。

有一瞬間，阿曜在長下坡接髮夾的前一段，看見前方除了 86 之外，還有另外一道更淡的車影。那道影子像熱浪，又像記憶殘影，貼著路肩閃了一下，馬上就被夜色吞掉。阿曜眨眼，再看，前面仍只有一台車。

他以為自己眼花。

可下一個彎，後視鏡裡又多了一對極淡的燈。

不是跟車。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wfhEp3ei
不是追兵。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KaCS02q0
更像某種在黑裡回頭看你的東西。

阿曜的背脊忽然冷下來。

他不是沒聽過這種說法。

有人說，追那台白色 86 的時候，你前面只有一台車，但後面會慢慢多出別的影子。起初是一道，再來是兩道，最後整條路像突然變得很擠，好像所有曾經在這條路上輸給那台車的人都回來了。你會覺得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對手比，而是在跟某段歷史本身比。

他以前只當這是落敗者的藉口。

現在他第一次希望那真的是藉口。

前方海面反了一下月光。白色 86 壓進長左彎。阿曜跟上。就在這一瞬間，他看得清清楚楚——前方不是一台車。

前方是一台白色 86。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rXn9PT1y
而在它更前面，更遠、更淡、更像某段舊錄影重疊在夜色上的，是另外幾道同樣俐落到讓人窒息的車影。

後方呢？

後方也有。

有些像賽車。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YXCookmk
有些像街車。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nMypTb9t
有些甚至只是兩點模糊的燈。

他被夾在中間。

心臟猛地一縮。

明明是自己在追，卻像是自己也正在被追。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前面的那台車，不是在跟自己比。那台車只是沿著它曾經跑過無數次的軌跡往前。而自己一旦決定追上去，就會被拖進那條軌跡裡，和所有曾經在這裡不甘心的人一起奔跑。

那不是鬼故事。

也不是幻覺。

更像是某種在極度專注裡才會打開的、真實存在於這條路上的異常。

阿曜的呼吸亂了。

就是這一亂，下一個彎的煞車點晚了半拍。

他的銀灰色雙門在進彎瞬間重心過前，後軸輕了，車尾甩出比預想更大的角度。他硬是救了回來，輪胎尖叫著咬住路面，護欄在眼前一閃而過，整台車幾乎擦著白線出彎。等他終於重新拉正方向，前面的白色 86 已經不見了。

不只看不到尾燈。

是整台車都不見了。

像從這條路上直接被抹掉。

阿曜衝出下一個彎，前面空空蕩蕩，只有海與山的黑。

他沒有再追。

他知道追不到了。

等他把車開到觀景停車帶停下來時，雙手還在發抖。引擎散熱的聲音喀喀地響，海風吹進來，帶著鹹味，還有輪胎焦掉後那種細微的橡膠甜味。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自己的倒影映在擋風玻璃上，第一次覺得自己其實離這條路很遠。

遠到像個笑話。

隔天中午，北邊車店裡全在講昨天的事。

升降機上吊著一台拆到一半的 Civic，角落一台藍色 WRX 正在換胎。店裡冷氣很強，冰箱門開開關關，幾個年輕人一邊喝罐裝咖啡，一邊輪著看阿曜車上的行車紀錄器。

畫面不算清楚。夜路本來就吃光，常闇又不是處處都有照明。可只要看到那幾段關鍵的近距離，誰都能看出來，前面那台車是白色 GT86，不是紅色 Focus ST。

「不可能吧，」一個戴棒球帽的年輕人反覆拉回那段直線畫面，「滑頭不是 Focus 嗎？」

「對啊，我去年冬天在入口那邊見過一次，絕對是紅的。」另一個人說，「兩廂，尾翼很低，後燈的形狀也不是這種。」

「那昨晚這台又是誰？」

沒人回答。

有人把畫面停在那台白色 86 側影最清楚的一幀。輪廓很乾淨，沒有誇張的空力件，車身姿態也不像現在那些一眼就知道是為了拍照而改出來的樣子。那種不張揚的平靜，反而讓人更不舒服。

像某種不需要證明自己的東西。

阿曜坐在一旁沒說話。

他昨晚回去後幾乎沒睡。腦子裡一直是那個長左彎——前面的白色 86，前方更遠那些淡淡的殘影，還有後視鏡裡慢慢逼近的無數車燈。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可能只是過度專注，看錯、重影、疲勞，全都說得通。可只要一想起那一瞬間心臟被攥住的感覺，他就知道不是那麼簡單。

那不是看見什麼怪物。

而是你忽然明白，自己不過是被這條路挑中的下一個輸家。

「老一點的人不是常提那個名字？」角落有人壓低聲音，「神速。」

店裡安靜了一秒。

這名字像某種舊時代的塵，一被提起，空氣都跟著慢下來。

「喂，別鬧了，」球帽青年勉強笑了一下，「那種人不是早退了嗎？」

「退不退休誰知道。」另一個人說，「但白色 86……也太像了。」

「可滑頭明明是紅 Focus。」

「那會不會根本不是同一個？」

「你的意思是常闇現在有兩個？」

有人罵了句髒話，說大白天別講這種。有人又把影片往回拉，想找出那幾個詭異的殘影，可每次停下來都只剩阿曜自己的後視鏡反光，什麼也沒有。

阿曜終於開口。

「不是兩個。」

大家都看向他。

他盯著桌上的咖啡罐，語氣很慢。

「我追的不是車。」

「什麼？」

「我說，」阿曜抬起頭，眼神比昨晚沉很多，「我追的不是那台 86。」

沒人聽懂。

他也懶得解釋。

因為連他自己都還沒把那句話想清楚。只是隱約覺得，昨晚在常闇，他真正輸掉的不是路線，不是膽量，也不是車。是別的東西。某種自己一直以為只要夠狠就能追上的東西。

球帽青年乾笑兩聲，想把氣氛拉回來。

「總之，」他拍了拍桌子，「現在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傳說裡的紅 Focus 還是紅 Focus，昨晚的是白色 86。兩個不是同一台。常闇那邊……大概又要亂一陣子了。」

沒人反駁。

因為大家都知道，

常闇的傳說會隨著時代改變。

就像童話書裡那些被一遍遍講述的故事。

每個人都記得一部分，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vIrgyzVo
卻沒有人能說清楚全部。

傍晚的光落進京城市區時，玻璃窗上都帶了一層很淡的金。

某條靠河的住宅巷口，一家老式修車廠的鐵捲門只拉起一半。裡頭不大，工具放得卻很整齊，牆上掛著舊年代的賽道照片，還有幾張褪色的車隊合照。空氣裡有機油、金屬、還有晚飯前城市特有的靜。

一名少女從巷子那頭走過來，肩上還背著學校用的深色包，外套隨意繫在腰間。她站在門口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習慣性往裡看一眼。

鐵捲門後方停著一台紅色 Focus ST。

車不誇張，沒有把自己扮成隨時準備上場的樣子。只是很安靜地停在那裡，像某種白天故意把牙收起來的獸。

少女把書包放下，拉開車門。

夕陽正好切過擋風玻璃，照亮她半邊側臉。她坐進駕駛座，手搭上方向盤，沒有急著發動。像是在等天色再暗一點，也像是在等心裡某個白天的聲音慢慢退掉。

巷外有人騎腳踏車經過。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ZCMNECCR
遠處傳來電車與放學的人聲。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NPHFf4CC
城市還在用它白天的方式運轉。

過了幾秒，那台紅色 Focus ST 低低醒了過來。

引擎聲很平。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dw2LLzOY
平得像什麼都不打算說。

少女踩下離合，掛檔，車子從半開的鐵捲門下滑出去，車尾一掠，夕光從紅色鈑件上擦過，像一道很短的火。

她沒有往市中心開。

車頭轉向北邊，轉向山，轉向那條在白天叫作櫻海、在夜裡被人稱為常闇的路。

街口的號誌燈剛好跳綠。

車緩緩駛過去，匯入黃昏的車流裡。

直到尾燈快被暮色吞掉時，路旁修車廠裡一張工單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車主欄上還沒完全被壓住的名字。

——十六夜凪。

而那台紅色的 Focus ST，正安靜地朝常闇的方向開去。

像一則尚未被說出口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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