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味調香師 - 第八章：餘味過載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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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夜空，震耳欲聾的雷聲幾乎要將這座城市的地下管道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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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渾身濕透呆坐在「餘味診療室」的冰冷地板上，純白色的防護服緊緊貼在身上向下滴著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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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前放著那把燒毀的暗銀色提取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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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她逃離江循的公寓，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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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小時裡，她沒有給自己噴灑任何情緒香水。但她的胃裡卻一直在翻江倒海，一種名為「恐慌」的陌生情緒，正在她的身體裡瘋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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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取中斷的後果有多嚴重，沒有人比她這個頂級調香師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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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強行喚醒的「基調遺憾」，就像是被激怒的野獸。如果在平時，它們只是安靜地釋放著濕土味；但在被提取槍的探針攪動過後，它們會變成致命的毒素，瘋狂攻擊宿主的大腦和內臟。這在醫學上被稱為「餘味過載（Afterglow Overl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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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沈燼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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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鼻腔裡，突然鑽進了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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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味道不是來自地下室，而從幾公里外江循公寓的方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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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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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連金屬醫療箱都沒拿，抓起一把備用的粗管提取槍，瘋狂地再次衝進了雷雨交加的黑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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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沈燼再次一腳踹開江循公寓的大門時，一股巨大的黑色氣流直接將她掀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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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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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的聲音在狂風中被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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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所有的家具都被砸得稀爛，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撕成了布條。而在黑暗中，那些原本像雪花般飄落的黑色餘味粒子，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場狂暴的黑色龍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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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帶著驚人的熱度和焦臭味，瘋狂地在房間裡肆虐。沈燼甚至能感覺到，那些黑色的微粒打在自己的防護服上，竟產生了猶如刀割般的實體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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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循，正站在客廳盡頭那扇被徹底砸碎的落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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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捲著暴雨瘋狂地拍打著他的身體。他那一身黑色的襯衫已經被完全浸透，緊緊貼在消瘦卻肌肉緊繃的軀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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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他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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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聲，都會有一口刺目的鮮血從他嘴裡噴出，濺在灰色的絲質眼罩和蒼白的下巴上。而

那些黑色的餘味粒子像是有生命的水蛭，正瘋狂地往他的口鼻和皮膚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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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江循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佝僂著背。他的大腦正在經歷難以想像的幻聽折磨——鋼筋斷裂的聲音、大火燃燒的聲音、以及那個女人讓他活下去的聲音，正以一萬倍的音量在他腦海中循環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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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隻腳已經跨上了落地窗的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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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樓。只要再往前傾斜十公分，他就能從這場永無止境的黑色暴雪中徹底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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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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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瘋了一樣衝過去，完全顧不上那些如同利刃般切割著她皮膚的黑色粒子。她撲上窗台，從背後死死抱住了江循已經失去溫度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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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江循的聲音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他瘋狂地掙扎著，力氣大得驚人，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絕望，「它一直在燃燒我的腦子……她在火裡叫我……讓我下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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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醒一點！那是幻覺！」沈燼死死勒住他的腰，兩個人在滿地玻璃渣的窗台上劇烈地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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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循猛地轉過身，反手抓住了沈燼的肩膀。那雙因為痛苦而顫抖的手，如同鐵鉗一般。隔著灰色的眼罩，鮮血混著雨水不斷地從他臉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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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停下的……」江循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嘶吼，血沫隨著他的呼吸噴在沈燼蒼白的臉上。他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把抓住沈燼握著備用提取槍的手，將探針死死抵在自己的眉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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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吧！沈燼，我求求你……動手！」江循的聲音裡帶著令人心碎的哀求，他在暴雨中崩潰地大喊，「把她從我腦子裡挖走！把那場意外挖走！不然……就讓我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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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的一己私慾折磨得生不如死、渾身是血的男人，握著提取槍的手抖得幾乎要握不住那根冰冷的玻璃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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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扣下扳機，江循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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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姐姐留下的最後一絲橙花味，就會在他的大腦裡被永遠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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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呼嘯，黑色的餘味粒子在兩人周圍瘋狂旋轉，發出淒厲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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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的眼眶紅了。她生平第一次，沒有依靠任何香水，感覺到了一種名為「心碎」的劇痛，正將她的心臟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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