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王者：帝國的幕後》 - 《金錢王者：帝國的幕後》第四章

【第四章：流放與煉獄】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HQenKxln

1. 報復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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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門賭業裡，贏下一場戰役，從來不代表贏得整場戰爭。

很多時候，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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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以為自己終於守住了一個堡壘，終於用制度在混亂裡撐出一小塊乾淨的地方時，其實也意味著——你已經正式出現在敵人的瞄準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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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然升職的通告貼出不到三個月，娜姐的反擊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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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娜姐的報復是一門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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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大吵大鬧，沒有親自衝到良晨拍桌子罵人，也沒有動用凱天的人馬來公開掃場。她知道，真正高明的報復，不需要聲勢浩大，只需要在最準確的位置下刀，讓對手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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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輕輕簽了兩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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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是關於葉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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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任命葉晴為出納培訓部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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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像是升職。

名銜很好聽，表面也很體面，甚至還帶著幾分「受重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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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個年代的帝國貴賓會，培訓部幾乎就是一個笑話。

沒有下屬，沒有預算，沒有前線權限，辦公室甚至是由總部的雜物房改建而成。說得難聽一點，那就是一個專門安置失勢中層的地方——不至於太難看，但也不會再有真正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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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姐這一招，叫作明升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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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葉晴從前線拔走，把她從真正能動手、能插旗、能累積勢力的地方調離，讓她成為一個只有頭銜、沒有軍隊的光桿司令。

名義上是經理，實際上卻是被關進一個沒有出口的玻璃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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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是關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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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任沈遠至豪門帝國貴賓會，即日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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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拿到這張調令時，思然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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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尖冰涼，眼眶卻很快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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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門？」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安。

「那邊出了名是『死人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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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急，像是生怕我沒聽明白這幾個字背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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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複雜、賬目混亂、班表最難頂。聽說那邊的主任全部都是娜姐的死忠，專門刁難新人。你去那裡，肯定會被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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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頭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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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晨的玻璃外牆反射著黃昏的光，整個館靜得像一幅畫。這個地方太安靜，安靜到讓人忘記了，真正的鬥爭從來不會只發生在喧鬧的地方。有些最狠的刀，反而是在最安靜的時候捅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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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姐這一步棋很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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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直接摧毀我們。

她只是把我們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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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晴被架空。

我被流放。

思然被留在原地，守著一個看似安全、實則隨時可能失去主心骨的良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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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逐個擊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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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頭，盡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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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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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思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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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死人坑，就當作是去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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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說得很輕描淡寫，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那不是逞強，而是一種不得不接受的現實。因為在這個體系裡，很多時候你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你只能選擇：被打垮，還是把煉獄當成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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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守住良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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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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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的根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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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活著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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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黃昏，我在良晨帝國貴賓會門口與她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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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很長，把我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遠遠的，斜斜映在大理石地面上。那畫面像極了一場沒有歸期的遠征，也像某種註定會讓人失去什麼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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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還不知道，真正的煉獄，並不只是豪門本身。

更可怕的是，一個人在煉獄裡活下來之後，會慢慢長出什麼樣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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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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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良晨像一間圖書館，

那麼豪門就是一座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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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豪門帝國貴賓會的第一晚，我幾乎是本能地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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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不斷撞擊耳膜，低音像一記一記重錘敲在胸口。這裡沒有良晨那種近乎過分的安靜，也沒有凱天那種有秩序的混亂。豪門的混亂，是粗暴的、失控的、帶著明顯獸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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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優雅的品茶聲。

只有賭客輸紅了眼時的咆哮、酒精過後變形的笑聲，以及籌碼被狠狠摔在桌面上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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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混雜著劣質香水、汗水、酒精與二手煙的味道。那氣味像一層厚重的油脂，黏在皮膚上，讓人連呼吸都覺得骯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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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很亮，卻一點也不乾淨。

每一盞燈都像在故意把人的慾望照得更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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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直屬上司是一個叫輝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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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娜姐的親信，也是豪門這個場裡真正說話算數的人之一。

他看我的眼神，從第一眼起，就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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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單純的不喜歡。

而是一種早就準備好要找機會動刀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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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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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剔牙，一邊上下打量我，語氣裡滿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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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寫 Report，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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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了抬下巴，指著身後堆積如山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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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不用上櫃檯了，去後面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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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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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不完就不要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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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赤裸裸的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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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工作安排，而是試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我：

你在這裡，沒有資格談公平。你只是一個被人丟進來耗死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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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出聲。

我只是默默走到角落，坐下來開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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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我像一個被故意塞進機器最深處的螺絲。

永遠做最雜的活，永遠拿最爛的班，永遠在別人休息時補數、對帳、整理那些不知壓了幾手的爛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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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危機，發生在第三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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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特別繁忙。

豪門有一個韓國團過來，幾桌大客同時開，前線根本不夠人。輝哥雖然不想給我機會，卻也沒有選擇，只能把我調上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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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回櫃檯那一刻，耳邊全是嘈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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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在響。

電話在響。

前面還有客人不停拍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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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滿身酒氣的大客伏在櫃檯前，臉因醉意與怒火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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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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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著玻璃怒吼，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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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這麼慢，是不是不會數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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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頭都是汗。

手指飛快地操作系統，腦子卻因為壓力、噪音和疲勞同時被拉到極限。那一刻，我像被人扔進一個高速旋轉的齒輪裡，明明知道不能出錯，可神經卻開始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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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拿了錢，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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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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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的心臟像被人用手硬生生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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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rt HKD 1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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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給了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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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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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塊對公司來說，只是一筆不算大的損耗。可對我而言，那不是數字，是死罪。

因為在這種地方，錯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人一直等著你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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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見輝哥就站在不遠處，正冷冷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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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裡甚至沒有驚訝。

只有一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獵物失手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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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這一刻。

等我犯錯，等我對不上帳，等他能名正言順地對我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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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追不回那十萬，收工時賬目不平，他就能當場把我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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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籠中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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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幾乎絕望、準備接受審判的時候，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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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遠，你的臉色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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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輕，卻像在一片混亂裡替我撐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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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多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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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頭，看見了一張精緻而溫柔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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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蘇若寧。

同班的女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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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我們幾乎沒有真正說過話。豪門這種地方，每個人都忙著保自己，沒有人有閒情去深交誰。我只知道她是豪門公認的美女，好多客人為了見她一面，才特地過來換籌碼。甚至有些常客喝多了，會故意拖著不走，就為了再讓她多說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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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喉嚨乾得幾乎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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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寧對我眨了眨眼，笑容甜得像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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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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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替我收一份普通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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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男生，追出去會顯得很兇，客人可能會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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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了偏頭，輕聲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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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跟他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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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來不及說謝謝，就看著她走出出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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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隻輕盈的蝴蝶，穿過煙霧瀰漫的人群。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聲音不大，卻莫名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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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攔住了那個醉醺醺的客人。

沒有拉扯，也沒有提高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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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直接討錢，而是先遞上一瓶水。

然後靠近他，在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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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見她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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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看見那個原本凶神惡煞的男人，表情一點點鬆下來，最後竟然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小孩，乖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交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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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若寧拿著那十萬塊回來，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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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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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依然很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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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小心一點，大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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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輝哥悻悻地轉過身去，連多看一眼都懶得裝了。

他原本以為能看到我當場死在這筆錯數上，結果若寧硬是把我從刀口上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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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若寧，心裡充滿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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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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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剛性的牢籠裡，

有時候，柔比剛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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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靠聲量壓人。

有些人靠制度守人。

而有些人，只靠一個眼神、一個語氣，就能替你撿回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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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微服私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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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豪門的日子，就像在走鋼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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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都沒有安全感。

你不知道哪一筆帳會出錯，也不知道哪一句話會被人拿去做文章，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成了某個人無聊時順手踢一腳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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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想到，真正把我從這個煉獄裡拉出來的，竟然是一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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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豪門難得有一段不算繁忙的空檔。

輝哥正坐在大班椅上玩手機，翹著腿，一副天塌下來也不關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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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舊 Polo 衫、踩著拖鞋的中年男人走到櫃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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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去很普通，普通到在賭場這種地方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衣服洗得發白，頭髮也沒怎麼整理，像極了那種只是進來吹冷氣、順便看看熱鬧的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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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我有一百多萬現金放在銀行，沒有車去拿，你能不能找人陪我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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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哥抬頭瞄了一眼，一臉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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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國貴賓會，穿著如此隨便的人通常只會被歸類成一種——

運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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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來混時間、裝闊、實則沒什麼價值的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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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我們很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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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哥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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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萬你自己坐計程車去拿吧。這裡只有 VVIP 才有專車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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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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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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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哥更不耐煩了，連裝都懶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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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角落裡的我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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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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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很閒嗎？陪這個阿叔去一趟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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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補了一句最難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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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平時也是打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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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中的文件，沒有反駁，只是整理了一下制服，走到那大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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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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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恭敬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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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您去，請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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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因為他的拖鞋而怠慢他。

也沒有因為他看起來不像有錢人就縮減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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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他開車門、陪他到銀行排隊、替他點數裝袋——整個過程，我都照著自己在良晨寫下的那套 SOP 操作。每一步都一絲不苟，每一句話都留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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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而言，這不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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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職業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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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賭場後，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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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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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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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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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遠，我記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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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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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總部的電話直接打到了豪門出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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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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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位看起來像普通阿叔的中年男人，根本不是什麼閒人。

他是新加盟的隱形股東——陳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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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微服私訪，目的很簡單，就是想看看前線的服務到底是不是像報表寫得那麼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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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輝哥一腳踢到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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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總親自在電話裡點名批評豪門服務態度惡劣。

輝哥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都發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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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則直接接到了劉生秘書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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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遠，劉生說豪門浪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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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而官方，卻讓我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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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晴經理那邊的培訓部正缺人，你收拾一下，明天回總部報到，升任培訓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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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電話的時候，竟有一瞬間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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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良晨到豪門，再從豪門回總部，短短八個月，我像被丟進火爐裡烤了一輪。可正因為烤過，我才終於明白，很多時候真正決定命運的，不是你有沒有天分，而是你能不能在最爛、最髒、最沒人把你當回事的地方，依然不把自己做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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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豪門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金光閃閃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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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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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獄裡走了一遭，

但我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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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若寧的友誼、新股東陳總的賞識，還有滿身的傷痕與經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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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在心裡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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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姐，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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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反擊，

現在才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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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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