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見天明的創作挑戰 - 千萬別回頭：我到台東掃墓，卻帶回了消失七年的阿爸

林志遠已經三年沒回台東老家了。

今年清明前，老娘陳阿妹在電話裡撂了狠話：「你爸的墳頭草都長到腰高了，你再不回來，以後也不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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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遠在台北做裝潢，案子接不完，但老娘發了火，他只好請假搭火車南下，再轉客運到關山，最後騎著機車回到藏在海岸山脈褶皺裡的小村——水湳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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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號傍晚抵達老宅。陳阿妹正在灶腳煮麵，火光映在她乾癟的臉上，看起來比去年更老了。老宅後的那棵龍眼樹怪得很，清明未到就開滿白花，白得像紙錢，風一吹簌簌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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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回來了。」志遠放下行李，提著兩把新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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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妹看了一眼鎖，唇角動了動：「舊鎖拆下來別亂丟，放在灶裡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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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鎖時，志遠發現舊鎖孔塞滿了黑乎乎的絲絮，像乾掉的頭髮。他用起子撬下丟進火裡，瞬間冒出一股腥臭青煙。陳阿妹在一旁看著，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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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四號一早，陳阿妹備好祭品，卻說膝蓋疼走不了山路。她站在門內，仔細交代：「去墳場路上，不管聽到什麼聲音，千萬不能回頭。到了先拜後土，再拜你爸。金紙要一張一張化，化完再磕頭。進門前要拍掉身上的土，門檻要跨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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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遠應著好，拎起謝籃和圓鍬出發。走了二十步，他忍不住回頭——他媽扶著門框，眼神不像是送行，倒像是送人去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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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區霧濃得擰出水來。走到半路，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志遠——志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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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色像他媽，語調卻慢了半拍，透著一股冰冷的生硬。志遠脖子一僵，差點回頭，腦中猛地炸起老娘那句「不能回頭」，他硬生生卡住脖子，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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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金水的墓在半山腰。墓埕塌了一角，石碑紅漆鮮亮。志遠點了三炷香，卻見中間那支香燒得飛快，不到五分鐘就剩半截，香灰捲曲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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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香。 志遠想起老爸生前說過：亡者有未盡之言，或是有「東西」跟著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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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耐著性子燒金紙，卻瞥見墓埕塌陷處有一塊黑色石頭，表面光滑，刻著像符咒又像人臉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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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想撿，指尖碰到石面的瞬時，一股寒意鑽進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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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食指多了兩個黑點，像墨水滲進了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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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陣狂風捲起紙灰，竟在志遠面前聚成一張臉——那是他爸林金水的臉，嘴角正一點一點向上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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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遠嚇得提起謝籃轉身就跑。身後傳來細微的「嘶嘶」聲，像是有人踩在乾竹葉上緊跟著。他衝回老宅，陳阿妹看見他，臉色煞白：「你有回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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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志遠喘著氣，卻見右手那兩個黑點已拉長成兩條細蛇般的黑線，順著手腕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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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妹聲音沙啞：「你碰到那塊石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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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菜櫥拿出一張泛黃紅紙，上面寫著：「墓下有陰石，吾以身鎮之。七周清明石翻身，血親所觸，則子孫化替身，代吾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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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四月四號，明天才是第七年的清明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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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志遠右臂重如灌鉛，黑線爬過肩膀，直逼脖頸。窗外，那棵龍眼樹瘋狂顫抖，人影在月光下晃動。志遠聽見耳邊有聲音：「志遠啊……你來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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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陳阿妹換上一身黑衣草鞋，端來一碗苦腥的黑水讓志遠喝下，暫時止住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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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志遠走一條荒廢的小徑，每走七步就在地畫一個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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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來到墓前。陳阿妹用火石點燃三支黑香，拿出刻滿符文的銅鏡對準墓包。「挖，看到石頭後不要碰，用這塊黑布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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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遠揮動圓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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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塊籃球大的黑石再次露臉，上面的紋路清晰得駭人——那是林金水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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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遠碰到的瞬間，黑線猛地竄上太陽穴，他的嘴巴竟發出父親粗啞的聲音：「阿妹啊，你帶他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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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妹平靜地跪下，剪下一縷頭髮連同黃紙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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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你答應過我七年後放手。規矩是你的，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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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伸出右手，穩穩按在黑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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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遠感覺身體裡有東西被抽走，整個人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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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黑線從自己身上轉移到了母親枯乾的手臂上，迅速蔓延進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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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志遠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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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碰我！」陳阿妹尖叫，迅速將雄黃與朱砂倒進石縫，看著黑石緩緩沉入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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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陳阿妹像是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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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對志遠說：「你爸這輩子幫人安魂，最後過不了自己這關。這石頭認血親，不認死人，死人鎮不住它。我接了這一次，我的血不純，能守的時間不長。等我快不行了，你再找下一個，或是你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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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現在就換我來！」志遠抱著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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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妹搖搖頭，笑容裡有種殘忍的溫柔：「你回台北，該結婚結婚。只要我活著一天，石頭就不會翻。明年清明，記得回來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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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時霧散了。志遠聽見身後的母親低聲呢喃：「志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阿母不能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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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北後，志遠每年清明都回水湳溪。第六年，他發現母親右手的黑線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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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裡面去了，在骨頭裡了。」她笑著說，那笑容慢了半拍，像隔了一層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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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遠別過臉，不敢再看。窗外那棵龍眼樹，白花又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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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漫長的、關於守護與犧牲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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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故事在https://www.popo.tw/books/888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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