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異聞錄 - 《易道異聞錄》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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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者的盲點——如果我一直站在旁邊，是因為冷靜，還是因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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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間·太易之間】

水面不穩。

不是那種輕柔的漣漪，而是真正的翻湧——浪頭一個接一個，拍打著岸邊的石磚，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水花濺起來，落在青圭腳邊。

青圭蹲在池邊，手指懸在水面上。

沒有戳魚。

只是懸著。

陽魚游得很快，尾巴瘋狂甩動，像是在追什麼。陰魚遊得很慢，像是被什麼拖住了——或者是在等什麼人。

守藏吏站在一旁，紙燈籠裡的螢火蟲忽明忽暗。那光很弱，像是隨時會熄滅。

他看著水面，沒有說話。

青圭抬頭看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問：「怎麼辦？」

守藏吏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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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

「觀察者若不入局，只是旁觀者。」

青圭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水面。

那隻懸著的手，始終沒有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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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日常的微小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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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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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晨，三年三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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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講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線。粉筆灰在光柱中緩緩漂浮，慢悠悠地，像一輩子都不用急。黑板擦得乾乾淨淨，粉筆整齊地排成一列——白色左邊，彩色右邊，分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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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起來和往常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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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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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望過坐在角落，背靠著牆，手裡拿著平板。他的姿勢和往常一樣——微微駝背，脖子前傾——但目光不一樣。他沒有像平常那樣盯著螢幕報數據，而是盯著螢幕發呆。螢幕上的數字一直在跳，但他沒有看。偶爾抬頭，看一眼某個同學，然後繼續低頭。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計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算不出來。左手無意識地捲著平板邊緣的保護殼，把那塊矽膠翻過來、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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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婷走進教室時，和一個辯論社的社員擦肩而過。社員小聲說了句「學姊早」，她點頭回應——但那點頭很輕，很淺，下巴只動了一公分。她的腳步沒有停，甚至比平時快了半拍。社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那張嘴張開、閉上、又張開，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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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達友站在走廊上，手裡拿著一疊表格——運動會的各班級報名表。兩個同學正在為社團的事爭論，一個說場地不夠，一個說時間衝突，聲音越來越大，引來好幾個人側目。他們看見林達友，同時轉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等他開口調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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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達友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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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分開，吸了一口氣，像是要說出那句熟悉的「好了好了，給我個面子」。他的右手甚至微微抬起，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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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氣吸到一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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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也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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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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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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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秒很長。長到兩個同學的表情從「等待」變成「困惑」，再從「困惑」變成「尷尬」。長到旁邊圍觀的人開始互相交換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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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林達友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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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自己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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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一點起伏。右手慢慢放下，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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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同學愣住。他們對視一眼，又看向林達友。但林達友已經轉身，往教室走去。他的背影很直，但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和宋詩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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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回過神，林達友已經走進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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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比剛才更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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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裡翻著一本舊書——《周易集解》，書頁已經泛黃，邊角有些捲曲。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手指輕輕翻過一頁，動作很慢，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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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在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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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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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他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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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趴在他腳邊，耳朵微微向後貼——那是牠察覺到不對勁時的表情。牠的尾巴靜靜垂著，沒有搖，只有尾尖偶爾動一下，像是在數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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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抬頭看張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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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像是在問：「你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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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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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停在書頁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點。那個點什麼都沒有，只有陽光和粉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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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又看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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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趴回去，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繼續看著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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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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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姬悅梅拉著張謙泰去福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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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新品！限量草莓大福！我昨天就看到公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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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亮，亮得像是在故意打破什麼。她拉著張謙泰的袖子，腳步輕快，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偷瞄張謙泰的表情——那種「我在看你但你別發現我在看你」的偷瞄。睫毛一眨一眨的，像蝴蝶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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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被她拉著走，乖怪跟在後面，四條腿邁著同樣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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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操場時，他們看見郭忠孚一個人坐在跑道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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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台階上，膝蓋併攏，手裡握著那把木頭小劍。劍身對著太陽，他瞇著眼睛，從劍身的紋路看過去，像是在尋找什麼。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的表情很專注，但那專注裡帶著一絲奇怪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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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看著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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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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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忠孚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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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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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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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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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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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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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很輕，很短，但裡面有東西。不是生氣，不是責備，而是一種奇怪的——打量。像是在看一個她以為自己很了解、但突然發現不太了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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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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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回頭看了郭忠孚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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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忠孚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只有小劍的劍尖，在陽光下閃著細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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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又看了張謙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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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貼得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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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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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夕陽把教室染成金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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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在桌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粉筆灰還在飄，但在這光裡，它們看起來不像灰塵，像金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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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一個人坐在座位上。乖怪趴在他旁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地板，發出「啪、啪」的聲音。那節奏很慢，慢得像是故意在拖延時間——一下，停三秒，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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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夕陽很紅，紅得像那天傀儡劇場的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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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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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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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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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舞者的腳步。手裡拿著一個草莓大福，早上買的那個限量款，用透明塑膠盒裝著，上面還貼著「限量」的標籤，標籤邊緣已經有點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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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張謙泰桌邊，把大福放在他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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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她說，「你早上沒吃，我幫你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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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低頭看著那個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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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大福躺在塑膠盒裡，白白胖胖的，上面撒著一層薄薄的粉。透過透明盒蓋，能看見裡面那顆紅色的草莓，還有草莓旁邊那一圈薄薄的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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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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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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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對面坐下，拉開椅子，發出「嘎吱」一聲。她把書包放在地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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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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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夕陽慢慢往下沉，光線從金黃變成橘紅，再變成暗紫。影子越拉越長，最後融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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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姬悅梅開口，聲音比平時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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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泰，你最近是不是故意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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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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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的眼睛在夕陽下閃著光。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嘴角抿著，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左手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右手的手背，輕輕地，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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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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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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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也沒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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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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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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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得像一塊石頭，輕輕放在張謙泰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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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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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個草莓大福上，沒有移開。塑膠盒的邊緣反射著夕陽的光，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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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站起來，椅子又發出「嘎吱」一聲。她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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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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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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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大福要今天吃，不然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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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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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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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看著張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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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沒有舔他的手，沒有用頭頂他。只是歪著頭，看著他。左耳往前傾，右耳往後倒，那表情像是在等什麼——等他說一句話，等他有個動作，等什麼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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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低頭看著那個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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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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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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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第一次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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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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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傍晚，張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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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坐在書桌前，手裡轉著那枚缺角的龜甲。龜甲在他指尖翻轉，一圈，一圈，又一圈。上面的裂紋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光，但那光很微弱，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亮一下，暗下去，再亮一下，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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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趴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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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牠沒有睡覺。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張謙泰。那目光很安靜，很專注，像是在等他開口。牠的耳朵偶爾動一下，轉向不同的方向，捕捉房間裡的每一個細微聲音——窗外有車經過，隔壁有電視聲，廚房裡祖父在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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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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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你覺得我是一個旁觀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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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的耳朵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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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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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繼續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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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沒有責備，沒有安慰，只有一種奇怪的——等待。像是在等他自己說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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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笑了，笑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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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確定，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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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用尾巴拍了拍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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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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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不是不確定，是不想幫你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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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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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放學，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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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整個操場染成金黃色。跑道上有人在跑步，腳步聲「噠噠噠」地響。草地上有人在踢球，偶爾傳來「砰」的一聲和笑鬧聲。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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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達友和幾個同學站在跑道邊，討論運動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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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本來很正常——有人提議，有人反駁，有人折衷。說話的聲音此起彼落，手勢揮來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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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一個同學提出一個不太可行的方案時，林達友的反應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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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圓滑地打圓場，沒有說「這個想法不錯，但我們可以調整一下」，沒有露出那個標準的、恰到好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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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說：「嗯，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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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平，沒有一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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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某個點，沒有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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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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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該怎麼接。有人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有人低頭看著地板，假裝在思考；有人用手機假裝回訊息，拇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但其實什麼都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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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站在不遠處，靠著一棵樹，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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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蹲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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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姬悅梅那句話：「可是你也沒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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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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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腳抬起，懸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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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這時，那幾個人自己開始討論另一個方案了。有人提出新的點子，有人點頭，有人補充——話題自動轉了過去，繞過了那個卡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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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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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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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腳慢慢放下，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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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站在他旁邊，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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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不是在問「你為什麼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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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在問：「你發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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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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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張謙泰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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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沒有像往常一樣趴在床邊。牠蹲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牠身上，把牠的毛染成銀白色。額前那撮白毛，在月光下泛著極淡極淡的金光——亮一下，暗下去，再亮一下，像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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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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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反覆浮現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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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也沒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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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很白，白得像一張空白的紙。角落裡有一隻小蜘蛛，正在慢慢織網，一圈一圈，很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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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的尾巴輕輕拍了拍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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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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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我還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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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張嘴，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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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嘴邊，又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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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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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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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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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你覺得我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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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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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只是繼續看著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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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牠的額前那撮白毛，金光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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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謙泰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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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與張道乾的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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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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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晚上，張家老宅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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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很亮，把整個院子照得像白天。竹子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草叢裡有蟲子在叫，叫得很慢，很懶——「唧——唧——唧——」，三聲一組，永遠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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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乾坐在藤椅上，手裡撥著那串沉香木念珠。每一顆珠子轉過去的時候，都會發出極輕的「嗒」聲——嗒、嗒、嗒，像是心跳的節奏。月光照在他的白髮上，像是撒了一層薄霜，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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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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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趴在不遠處——靠近門口的位置，沒有靠過來，但也沒有離開。就只是在那裡，像一個安靜的守衛。牠的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眼睛半瞇著，但耳朵一直朝著兩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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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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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竹子又發出「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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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主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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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觀察……是不是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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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乾的念珠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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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嗒」聲斷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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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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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站在任何一邊，就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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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乾沒有直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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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月亮，沉默了一會兒。月光在他臉上刻出深深的影子，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更安靜——那些皺紋像地圖上的河流，蜿蜒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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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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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選擇，本身也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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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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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乾繼續撥念珠，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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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小就愛看。看螞蟻搬家，看河水流的走向，看人的表情。我從來沒阻止過你，因為觀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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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張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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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很溫和，但很直接——像是能看穿什麼。瞳孔裡映著月光，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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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觀察和旁觀，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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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差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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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乾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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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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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為什麼是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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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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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掌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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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乾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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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若只觀察兩岸，卻不流動，還是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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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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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細，很輕，但刺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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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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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乾站起來，拍拍他的肩。那隻手很乾瘦，但很有力——五根手指像五根細細的鐵條，壓在肩上，有重量，也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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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現在就有答案。但要記得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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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屋裡。門「嘎吱」一聲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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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走過來，在張謙泰腳邊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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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牠用頭頂了頂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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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觸感溫熱，帶著一點點濕氣——乖怪的鼻子，總是潮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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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低頭看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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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的眼神像是在說：「他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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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摸了摸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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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很軟，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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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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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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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太易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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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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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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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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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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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劇烈的燙，而是溫的——像是有人把手貼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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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那枚缺角的龜甲正在發光。光很淡，但很穩定，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小燈。龜甲上的裂紋在光裡顯得更深，像是活了過來，正在緩慢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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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已經站在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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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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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張謙泰一輩子不會忘記——不是詢問，不是催促，而是「準備好了嗎」的確認。月光從牠身後照進來，把牠的輪廓勾成一圈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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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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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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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吞沒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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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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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易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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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站在青灰色的石磚上。乖怪在他旁邊，用爪子抓著他的褲管——從頭到尾都沒鬆口。牠的爪子緊緊扣住布料，像是怕他會被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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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氣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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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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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輕柔的漣漪，而是真正的翻湧——浪頭一個接一個，拍打著岸邊的石磚，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水花濺起來，落在青圭腳邊，打濕了她的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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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圖的旋轉速度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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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從容的慢，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拖著它。陰魚游得更快，尾巴瘋狂甩動，像是在追什麼。陽魚游得更慢，像是被什麼拖住了——或者是在等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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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圭蹲在池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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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戳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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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懸在水面上，一動不動。只是看著水面，看著那些浪，看著那兩個越來越遠的魚。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還是那樣——沒有表情。但她的睫毛，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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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站在一旁，紙燈籠裡的螢火蟲忽明忽暗。那光很弱，像是隨時會熄滅——螢火蟲停在燈籠壁上，翅膀微微顫動，但飛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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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張謙泰，沒有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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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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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這裡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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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看著水面，緩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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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者若不入局，只是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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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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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和祖父說的不一樣，但意思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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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入局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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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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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是成長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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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張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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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很平靜，但裡面有東西——像是一種期待，又像是一種提醒。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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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是停滯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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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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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走到池邊，看著水面。牠伸出爪子，想碰一碰，又縮回來——像是怕碰了會發生什麼。牠回頭看張謙泰，發出一聲輕柔的「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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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圭突然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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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輕，很慢，但很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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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袖子裡拿出一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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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新鮮的，粉紅色的，邊緣帶著露水，像是剛從樹上摘下。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顫動，露水滾來滾去，沒有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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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花瓣輕輕放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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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漂向太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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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慢，很輕，像是在走一段很長的路。浪在它周圍翻湧，但它不受影響，只是漂著，轉著，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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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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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漩渦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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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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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圭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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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看了張謙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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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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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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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低頭看著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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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映出兩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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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站在同學中間，正在說話。他的手勢很自然，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周圍的人都在聽他。他的眼神很專注，像是在看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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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站在遠處，只是看著。雙手垂在身側，表情平靜，但眼睛裡沒有光。他的腳下有一條線，線的那邊是人群，線的這邊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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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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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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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第一次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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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才是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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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用頭頂了頂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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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觸感把他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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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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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已經不見了。只有那盞紙燈籠還掛在原處，螢火蟲忽明忽暗——這次亮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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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圭又蹲回池邊，繼續看著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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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她沒有戳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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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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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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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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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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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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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路上，乖怪一直走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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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玩，沒有跑，沒有追自己的尾巴。只是安靜地走。每一步都踩在張謙泰的節奏上，一人一獸，步伐一致——「噠、噠、噠、噠」，四隻腳和兩隻腳，同一個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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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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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如果我錯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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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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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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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不是安慰，不是鼓勵，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在說：「你終於問這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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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做了一個很簡單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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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頭頂了頂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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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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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錯了就錯了。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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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蹲下來，抱住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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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的毛很軟，很暖。牠的心跳隔著皮毛傳過來，「咚、咚、咚」，很穩。牠的鼻子抵在張謙泰脖子上，呼出的氣溫熱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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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發出輕輕的「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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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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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回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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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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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下午，運動會籌備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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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搭起了好幾個帳篷，紅的、藍的、黃的，像是彩色蘑菇。海報貼得到處都是，風一吹就「啪啪」作響，像有人在拍手。廣播裡有人在試音：「一、二、三、測試、測試——」聲音忽大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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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達友又被捲入一場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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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兩個班級的海報位置重疊。一張貼在左邊的帳篷上，一張貼在右邊的帳篷上，中間只隔了十公分。兩個班級的負責人各站一邊，誰都不肯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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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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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位置本來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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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臉都漲紅了，手在空中揮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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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站在不遠處，靠著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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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林達友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疊表格。林達友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分開，吸了一口氣。右手微微抬起，像是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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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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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慢慢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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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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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旁邊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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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往前走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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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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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人說：「算了，我們放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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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點頭：「好。那邊還有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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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自己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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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需要林達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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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達友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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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兩個學弟身上，他們已經開始動手撕海報，準備重新貼。沒有人看他，沒有人問他意見。海報被撕下來，發出「嘶」的一聲，膠帶還黏在帳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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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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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輕，但很苦——嘴角只牽動了一邊，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疊表格，表格的邊角被他捏得有點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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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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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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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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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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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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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失敗更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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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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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手機群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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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三班·非官方閒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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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達友：今天好像不用我調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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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你終於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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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達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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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嗯」，很輕，很淡。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後面有東西——像是嘆氣，又像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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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放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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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祭笙：你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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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你這樣我很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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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後面跟著一個「戳手指」的貼圖，小人把兩根食指戳在一起，一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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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望過：數據顯示，今天的群組對話頻率比昨天下降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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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婷：吳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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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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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婷：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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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沒事」兩個字，和平常不一樣。不是真的沒事，是「有話但不想說」。後面沒有標點符號，只有兩個字，孤零零地掛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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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忠孚：大家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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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坤藍：明天記得帶作業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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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打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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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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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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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打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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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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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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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只發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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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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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語音訊息]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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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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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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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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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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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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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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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趴在床邊，但沒有睡。牠睜著眼睛，看著張謙泰。那目光很安靜，很專注，像是在等什麼。牠的耳朵偶爾動一下，轉向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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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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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很白，白得像太易之間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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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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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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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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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只是繼續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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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乖怪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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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撮白毛，金光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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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張謙泰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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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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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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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的尾巴拍了拍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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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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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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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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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易之間，水面還在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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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圖還在慢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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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圭還在水邊，看著那片被吞掉的花瓣。她的手指終於戳進水裡——不是戳魚，是輕輕觸碰水面，像是在觸摸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指尖在水面上劃出一圈漣漪，一圈，一圈，向外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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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魚遊過來，碰了碰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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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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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嘴角有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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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笑青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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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笑那個終於開始懷疑自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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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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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最重要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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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選擇，本身也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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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將成為後期張謙泰崩落與重建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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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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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之下，暗流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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