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異聞錄 - 《易道異聞錄》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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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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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間·太易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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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門出現的時候，從來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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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子夜書房的博古架後，有時候是深山古觀的壁畫裡，有時候——在極少數的情況下——是一場高燒的夢境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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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它出現在一塊三千年前的龜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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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站在太極圖旁，紙燈籠裡的螢火蟲忽明忽暗。他看著虛空某處，像是在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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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來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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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圭蹲在太極圖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陽魚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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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魚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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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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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魚往旁邊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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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咳了一聲：「丫頭，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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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圭抬眼看他，然後繼續戳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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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魚遊到陰魚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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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嘆了口氣。這已經是他今天第十七次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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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了。」他望著水墨遠山的某個方向，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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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圭終於停下動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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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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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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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人才培育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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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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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三年三班的教室裡，有人正在畫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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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超——棒的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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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握著一張傳單衝進教室，額前一撮頭髮因為奔跑而翹得更高了。他的眼睛裡閃爍著那種「即將開始一個新坑」的光芒，黑眼圈在日光燈下格外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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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祭笙頭也沒抬，繼續整理手上的資料：「你上個月的超棒點子——『全班集體創作RPG遊戲』——現在還躺在你的抽屜裡，第一章都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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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我又想到了一個更棒的點子！」魏祭鼎把那張傳單「啪」地拍在講臺上，「兩校聯合人才培育計畫！競天高級學院

和我們學校一起辦的！可以跨校選課、組隊競賽、還有成果發表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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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季祭笙終於抬頭，眼神裡寫著「請說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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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魏祭鼎雙手一攤，「我們三年三班，當然要全員參加，然後屌打競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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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窗邊的關大壯一聽「屌打」兩個字，立刻站起來：「說得好！是男人就該堂堂正正地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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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的動靜太大，桌子往前移了五公分。坐在他前面的汪震國連頭都沒回，只是伸手扶住自己的桌子，動作熟練得讓人懷疑這不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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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坐下。」楊巽琳從魏祭鼎手裡抽走傳單，快速掃了一眼，「報名條件：自由組隊，每隊三至五人，可以跨班跨校……喔，這個有意思，『各校需推薦一名種子學員作為交流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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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子學員？」苗坤藍從座位站起來，走過去一起看傳單。她的動作總是慢慢的，讓人看了就安心，「那應該是每校推薦一個特別優秀的同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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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是我們班長啊。」林達友笑著接話，語氣圓融得像是抹了一層蜂蜜，「苗坤藍出馬，還有什麼搞不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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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萃華點點頭，手腕上那串由各式迷你小物串成的「解結手鍊」輕輕晃動：「班長確實是最適合的人選。不過競天那邊不知道會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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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過了。」楚歸妹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她正在用手機滑資料，表情專注得像在計算什麼，「競天高級學院

今年的風雲人物叫聞人杰，高一就拿下全國科展首獎，還入選了國際奧林匹亞培訓隊。據說他的專題研究成果已經被某個教授看上，要發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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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厲害。」楚明夷瞇著眼睛笑，那笑容溫和得像是鄰家大哥，「不過歸妹啊，妳連這個都查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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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問題。」楚歸妹把手機收起來，順便瞥了哥哥一眼，「情報是投資的第一生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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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生產力可以分一點給我嗎？」楚明夷還是笑，「我現在連早餐吃什麼都要想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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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選擇困難，不是生產力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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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倆的對話讓周圍幾個人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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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就是在這時候湊到張謙泰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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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輕，像是踩著舞步——畢竟是合唱團兼熱舞社的台柱，走路都帶節奏。琥珀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左眼眼角那顆淚痣隨著笑容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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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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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正在看窗外的麻雀。聽見這個尾音上揚的呼喚，他的肩膀很細微地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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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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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我今天想跟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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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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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正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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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囉！要討論分組了！」楊巽琳的聲音從講臺方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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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的話卡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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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講臺，楊巽琳正在對大家招手。旁邊的魏祭鼎還在手舞足蹈地解說他的偉大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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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回過頭，張謙泰已經起身走向講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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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愣在原地，手還維持著合十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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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次，失敗。」她小聲嘀咕，從口袋掏出粉色小本本，認真地劃了一槓，「沒關係，還有第4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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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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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早上，天氣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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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三班集體搭乘遊覽車前往競天高級學院

。車上很吵——主要是魏祭鼎在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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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熬夜設計了我們的隊徽！」他舉著平板電腦在車廂裡巡迴展示，「你們看，這是一條龍加上一個『叁』字，代表三年三班，龍代表我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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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你會龍傲天？」季祭笙頭靠著窗戶，眼睛都沒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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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祭笙你真的很不會鼓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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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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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後排的吳望過低頭看著手機上的氣象App，突然開口：「現在氣溫24.3度，濕度67%，風向東北偏東，風速每秒2.1公尺。建議到達後先適應環境五分鐘，避免溫差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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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問你！」旁邊三個同學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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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望過面不改色，繼續低頭看手機：「數據顯示，『沒人問你』這句話的使用頻率，從上個月開始上升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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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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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巽琳忍不住笑出聲。她拍拍吳望過的肩：「沒事，我懂你意思。等下車大家注意增減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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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望過微微點頭，眼角似乎動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表達「謝謝」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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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覽車駛入競天高級學院

校門時，張謙泰透過車窗看見了操場上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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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天的學生已經到了。他們站得整整齊齊，像是在等檢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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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隊伍最前面的那個人，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制服，但氣場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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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揚著下巴，眼神在遊覽車上掃過——像是在評估什麼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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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和他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突然想起祖父說過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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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看你，是在看你能做什麼。有些人看你，是在看你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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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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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就是聞人杰。」楚歸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難得地帶了一絲認真，「傳說中的天才少年。聽說他爸是科技公司CEO，從小就用各種資源培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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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源再多，也要自己吸收才有用。」楚明夷難得收起笑容，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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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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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著那個人，心裡浮現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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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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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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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會在競天高級學院

的大禮堂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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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組討論的時候，場面一度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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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天的學生明顯經過訓練——不是那種「認真學習」的訓練，而是「如何在面試中脫穎而出」的訓練。他們發言條理清晰、論點明確，但總讓人覺得少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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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點人味。」楊巽琳小聲對旁邊的宋詩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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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婷推了推眼鏡：「人味不是評分標準。邏輯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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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麼說，但當競天某個學生用「根據統計數據」來反駁她的觀點時，宋詩婷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終於遇到對手了」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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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統計樣本只有三十人，這個數量不足以支持你的結論。」她翻出自己做的筆記，「根據教育部去年的調查報告，在類似條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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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開始用數據對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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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默默退開三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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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井上隋夫被分到「科技創新」組。他本來只是安靜地坐著，但當競天的學生提出一個「理論上可行但實際上根本做不到」的方案時，他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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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不好意思……」他舉手，聲音很小，「你那個設計……馬達轉速不夠的話，會過熱……我之前做過類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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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天的學生轉頭看他：「你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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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對，但是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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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的經驗也能拿出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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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隋夫縮了一下，正要道歉，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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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的經驗為什麼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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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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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手裡拿著一杯水，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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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迪生失敗了幾千次才發明燈泡。失敗是過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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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競天的學生愣了一下，然後訕訕地轉回去繼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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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隋夫小聲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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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把水遞給他：「喝點水。你嘴唇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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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隋夫：「……你怎麼知道我嘴唇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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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沒回答，已經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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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說話的時候一直在抿嘴唇。這個細節，他們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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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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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姬悅梅拉著張謙泰去參觀文物陳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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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競天的文物陳列室超厲害的！有商周時期的青銅器、漢代的玉器、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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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的甲骨。」張謙泰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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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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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的。」張謙泰沒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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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書房裡有一本甲骨文圖錄，他從小翻到大。那些刻在龜甲上的裂紋，對他來說比課本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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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陳列室不大，但藏品確實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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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很快被一面唐代銅鏡吸引，湊過去對著鏡子照來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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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獨自往前走，然後在某個玻璃櫃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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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塊卜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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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前的龜甲，上面刻滿了細小的文字。有些已經模糊，有些還算清晰。張謙泰的目光從那些裂紋上掃過，本能地開始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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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卯卜，爭貞：今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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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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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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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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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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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站在三步之外，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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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懂。」張謙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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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懂？」聞人杰走過來，站在玻璃櫃的另一側，「那是甲骨文。大學教授都不一定『略懂』。你一個高中生，怎麼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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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長輩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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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聞人杰的眉毛挑了一下，「教這個？現在還有人學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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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裡沒什麼惡意，但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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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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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湊近玻璃櫃，看著那塊卜甲：「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古人問神的記錄。他們燒龜甲，看裂紋，然後猜測神的旨意。幾千年後的今天，我們居然還有人在學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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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張謙泰：「你不覺得可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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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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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對方會這麼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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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依然平靜：「他們不是在猜神的旨意。他們是在找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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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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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甲燒灼之後的裂紋，看起來是隨機的，但其實有跡可循。那些負責占卜的人——貞人——他們經過長期的訓練，能夠從裂紋的走向判斷吉凶。這不是迷信，這是一種……經驗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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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的表情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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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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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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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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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千年前的東西。現在是21世紀。我們有AI，有大數據，有量子計算——你跟我說，一塊龜甲上的裂紋有『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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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看著他，語氣不變：「規律一直都在。只是有些人看得見，有些人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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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突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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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站在門口，看看張謙泰，又看看聞人杰，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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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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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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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他說，「你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說這種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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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站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張謙泰（雖然他其實沒比張謙泰高多少，但氣勢上就是有那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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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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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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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聞人杰唸了一遍，像是在記住這個名字，「你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運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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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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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自顧自地說下去：「這個世界，是屬於有天賦的人的。有天賦的人，可以站在頂端，決定規則。沒有天賦的人，只能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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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張謙泰，眼神銳利：「你有天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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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張謙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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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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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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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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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過？你沒想過自己有沒有一天賦？」他搖頭，「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嘴上說沒想過，其實是怕去想。因為萬一想了之後發現自己沒有，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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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容收斂了，變成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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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天賦，你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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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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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突然理解了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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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理解他的傲慢，不是理解他的囂張，而是理解了他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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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從小被當成天才養大的人，最害怕的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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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一天，發現自己其實沒那麼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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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了。」張謙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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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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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很重要。」張謙泰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不是全部。有些時刻，不需要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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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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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煮泡麵。比如陪祖父散步。比如幫迷路的小孩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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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的表情像是聽見了什麼外星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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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時刻的我是誰？」張謙泰繼續說，「不是天才，不是優等生，不是任何標籤。就只是我。憑我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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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再次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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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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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聞人杰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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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你是你自己？」他重複這句話，語氣複雜，「你這種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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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完，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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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張謙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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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是屬於有天賦的人的。你很快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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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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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終於敢開口：「謙泰……那個人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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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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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玻璃櫃裡的龜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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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三千年前的龜甲，正在發出極淡極淡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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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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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張謙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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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書包裡的東西——那枚缺角的龜甲、那半枚刀幣、那根斷線的蓍草——全部在同一瞬間，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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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太易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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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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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亮起的時候，張謙泰只來得及看見姬悅梅的背影——她還在那面銅鏡前照來照去，完全沒發現身後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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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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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咻」地一下不見，而是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無聲無息，沒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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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對著銅鏡撥了撥頭髮，完全不知道三秒鐘前，她第39次告白的對象剛剛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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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轉角處，聞人杰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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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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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燙得厲害，像是有人在他心口貼了一塊燒紅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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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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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前開始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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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看見的，是走廊盡頭那扇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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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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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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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睜開眼睛的時候，以為自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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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青灰色的石磚。每一塊磚上都刻著一個篆字，有些認得，有些不認得。磚縫間有霧氣滲出來，霧氣是青黑色的，像稀釋過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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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沒有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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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是水墨暈染的遠山，山勢隨著他的視線變換，時而險峻，時而平緩，永遠抵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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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沒有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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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純粹的虛空，偶爾有流星一樣的微光劃過，劃到一半就消散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光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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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正中央，有一幅巨大的太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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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刻在地上的，是「在地上」——陰陽魚由霧氣凝聚而成，緩緩旋轉。陽魚的眼是極淡的金色，陰魚的眼是極淡的銀色，轉一圈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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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圖正上方，懸浮著一張石案。案面是半透明的青玉，從下方能隱約看見陰陽魚在案底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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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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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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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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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青灰色直裰的老人站在那裡，寬袍大袖，灰白色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三縷長鬚修剪得整整齊齊。他手裡提著一盞紙燈籠，燈籠裡沒有燭火，只有一隻螢火蟲，忽明忽暗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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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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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管理者。」老人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報天氣，「你可以叫我守藏吏。當然，叫什麼不重要，名字是給活人用的。在這裡，沒有生死，便不需要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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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沉默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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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常是不是都沒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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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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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螢火蟲跟著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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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不在討論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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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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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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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又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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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咳得比較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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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環顧四周：「這裡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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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易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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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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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天瑞》：『太易者，未見氣也。』」守藏吏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說書人的腔調，「這是比太極更本源的地方。無氣、無形、無質，萬象未顯，陰陽將分。『有』與『無』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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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聽懂了大概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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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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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應該問你自己。」守藏吏舉起燈籠，燈光照向張謙泰的書包，「你帶了什麼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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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低頭看自己的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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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是那個普通的帆布書包，拉鍊半開，露出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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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樣東西正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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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角的龜甲。無火的餘燼。半枚刀幣。斷線的蓍草。沒有年輪的木板。失語的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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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張謙泰愣了一下，「我撿了很多年，一直不知道為什麼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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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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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著張謙泰，眼神裡有一種「我早就知道」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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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正要開口，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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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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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腳步聲又急又亂，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全力奔跑，但跑得不太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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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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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圖的另一側，一個影子衝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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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首。虎身。熊爪。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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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跑得太快，右後腳踩到自己的尾巴，整團往前滾了兩圈，四腳朝天——然後若無其事地翻身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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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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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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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走到張謙泰面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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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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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耳往前傾，右耳往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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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眼睛——左眼琥珀金，右眼冰藍——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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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抬起前爪，拍了拍張謙泰的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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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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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近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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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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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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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巨大的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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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的褲子上，全是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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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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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若無其事地甩甩頭，繼續歪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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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牠叫乖怪。從別的次元來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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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低頭看著那團毛茸茸的東西：「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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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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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繞著張謙泰轉了一圈。用爪子扒他的鞋帶。用頭頂他的手。再用鼻子頂他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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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蹲下來，和牠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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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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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他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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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張嘴，發出「哈哈哈」的喘氣聲——那表情，絕對是在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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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的褲子上還滴著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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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鼻子上還留著濕濕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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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雙異色的眼睛，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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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那就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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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愣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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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跳起來——真的跳起來，四隻腳同時離地的那種——在空中轉了半圈，落地時差點又踩到自己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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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回頭看張謙泰，尾巴搖成一個小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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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咳了一聲：「人與獸的羈絆，確實感人。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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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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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突然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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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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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道光芒在太易之間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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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從光芒中跌出來，單膝跪地，大口喘氣。他抬頭，看見張謙泰，表情從驚愕變成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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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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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也來了。」張謙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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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立刻擋在張謙泰前面，全身毛髮炸開，對著聞人杰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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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地方？」聞人杰站起來，環顧四周，試圖用理性分析一切，「空間結構異常，重力係數……無法測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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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象之庭。」張謙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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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挑眉：「你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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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告訴我的。」張謙泰看向守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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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守藏吏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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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同青圭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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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太極圖還在緩緩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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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這是哪裡——」聞人杰往前走了一步，「你最好解釋清楚，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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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你更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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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的吼聲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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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六道光柱從腳下升起，將兩人一獸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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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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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這裡，是因為你們身上背著不該由你們一個人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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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開始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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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光柱裡，一個小男孩拿著滿分的考卷，笑得很開心。旁邊的聲音說：「下次也要滿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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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光柱裡，同樣的小男孩拿著第二名的獎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旁邊的聲音說：「怎麼不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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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光柱裡，小男孩在自己的房間裡，用筆在牆上寫滿了「我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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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道光柱裡，少年時期的聞人杰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金色的筆。他對鏡子說：「只要夠強，就不會再被問『為什麼不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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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道光柱裡，他用那支金筆，在臉上畫出一張完美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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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道光柱裡，那張金色的臉開始剝落。底下露出的，是驚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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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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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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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過卦。」古老的聲音說，「澤滅木，棟橈。外表堅固，內裡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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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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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的身體開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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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凝聚成鎧甲的形狀——純金打造的中世紀騎士鎧甲，每一寸都精雕細琢，華麗得不像真實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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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頭盔內部，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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鎧甲內部傳來空洞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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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不敢面對的自己。」那聲音說，「金鏤空殼。外表完美，內裡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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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鎧甲舉起劍，指向張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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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往前衝了一步，全身炸毛，喉嚨裡發出警告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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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後退。」張謙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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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回頭看他，眼神裡寫著「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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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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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不甘願地退了兩步，但身體仍然緊繃，隨時準備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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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鎧甲的劍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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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側身閃過，動作不快，但時機抓得剛剛好——那是祖父教他的八卦掌步法，「避實擊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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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天賦不重要嗎？」金色鎧甲裡傳來聞人杰的聲音，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那你證明給我看啊！不用天賦，你怎麼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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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劍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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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再次閃過，但劍風掃過他的手臂，劃出一道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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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發出尖銳的叫聲，作勢要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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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別動！」張謙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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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停下，全身都在顫抖，但牠聽話地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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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鎧甲發出笑聲，空洞、迴盪、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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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打都不會打，還說什麼『憑我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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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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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張謙泰沒有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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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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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的叫聲變得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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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謙泰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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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的是自己的聲音，在問自己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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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用天賦的時刻——煮泡麵、陪祖父散步、幫迷路的小孩——那些時刻的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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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停在眉心前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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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張謙泰擋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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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人停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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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鎧甲裡傳來聞人杰的聲音，不再是嘲笑，而是困惑：「你為什麼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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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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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你砍的不是我。」他說，「你砍的是那個『如果不夠強就不值得存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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鎧甲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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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從劍尖開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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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的臉上，從眉心到鼻尖，浮現一道細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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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叫了一聲，想要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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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謙泰伸手制止了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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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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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雙手扣住那條裂痕，用力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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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撕掉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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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撕掉那張「只能用天賦證明自己」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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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噴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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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噴出來的不是紅色，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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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噴出幽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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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眼噴出暖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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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光在空中旋轉、交纏，最後凝聚成一個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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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面具從光芒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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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透明的淡青色水紗，從額頭垂到臉頰。水紗上流動著最初級的八卦符號——只有三畫卦的雛形，在浪花中若隱若現。面具本身是由無數細小的龜甲拼成，每一片龜甲上都刻著一個還未完全解讀的數字或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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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以蘆葦編織的簡易冠冕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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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道龍尾的虛影正在成形，但尚未凝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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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伸手接住那張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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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貼上臉頰的那一刻，一個巨大的身影在他身後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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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於滔滔黃河之上的水神，身形修長而略顯單薄，彷彿尚未完全長成的少年神祇。他身披半透明的淡青色水紗，左手持一捲正在展開的水紋圖，右手五指微微彎曲，似在感受水流的方向。腳下是由無數細小龜甲拼成的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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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即汝，汝即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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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是從張謙泰自己心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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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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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鎧甲看著這一幕，頭盔內的空洞開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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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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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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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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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浮現水波——那不是卦象之庭的地面，是河伯的力量，是「水」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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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開始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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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看見張謙泰身後的水神身影，愣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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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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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那雙異色的瞳孔裡，浮現出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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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額前，那一撮形狀奇特的白毛開始發光、硬化，最後長出一根半透明的晶質獨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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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角根部，有金色的紋路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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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再看看那根獨角，然後抬頭看向張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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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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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有。」張謙泰說，「你一直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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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尾巴狂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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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轉頭看向金色鎧甲，發出一聲低吼——這一次，那吼聲裡沒有恐懼，只有「準備好了」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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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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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那根獨角似乎讓牠變得不同了。牠沒有正面攻擊，而是繞到側面，用熊爪精準地拍在同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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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鎧甲的胸口，那條裂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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鎧甲震動了一下，金箔開始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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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邊拍邊回頭看張謙泰，那眼神像是在說：「看到了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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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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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操控水波，向金色鎧甲湧去。不是攻擊，而是纏繞——水無孔不入，沿著鎧甲的裂縫滲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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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鎧甲的動作開始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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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聞人杰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不再是恐懼，而是憤怒，「你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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鎧甲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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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金箔開始瘋狂地重組、增生，試圖覆蓋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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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與金，兩種力量在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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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象之庭開始劇烈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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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張謙泰站不穩，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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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也踉蹌了幾步，回頭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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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光柱開始扭曲，卦象變得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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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帶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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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力介入過多……空間不穩……強制脫離倒數……十、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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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鎧甲裡的聞人杰也意識到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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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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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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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看著聞人杰，聞人杰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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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明白：這場戰鬥，不會有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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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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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衝回張謙泰身邊，咬住他的褲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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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秒，張謙泰看見金色鎧甲的頭盔裂開一道縫，露出聞人杰的一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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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睛裡，沒有感謝，沒有和解，只有更深的——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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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我記住你了。」他的聲音透過混亂的空間傳來，「你證明了一件事：這個世界，確實需要更強的規則。而我，會成為制定規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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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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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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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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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和乖怪摔回文物陳列室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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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四腳朝天，尾巴有氣無力地拍著地面，發出「啪、啪、啪」的聲音——那意思是「沒事，但讓我躺一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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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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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還戴著那副水紗面具——但正在慢慢淡化，最後化為淡淡的波紋，隱入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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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翻身爬起來，走到那個玻璃櫃前，用爪子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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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甲不再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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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回頭看張謙泰，耳朵一前一後，一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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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需要了。」張謙泰坐起來，看著那塊三千年前的卜甲，「它帶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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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尾巴狂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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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想起什麼，低頭看著自己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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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獨角已經不見了。但那撮白毛——原本只是一撮普通的白毛——現在隱約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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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用爪子摸了摸額頭，然後抬頭看張謙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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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有。」張謙泰說，「那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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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的尾巴搖得更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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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姬悅梅還在銅鏡前照來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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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撥了撥頭髮，轉頭問：「謙泰，你覺得這個銅鏡照起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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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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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站在三公尺外，旁邊蹲著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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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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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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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的尖叫聲響徹整個文物陳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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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被嚇了一跳，原地跳起來轉了半圈，落地時又踩到自己的尾巴，往前滾了兩圈，最後一頭撞上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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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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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看看那團撞牆的生物，再看看張謙泰，再看看那團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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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泰……這是……你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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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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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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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從牆邊爬起來，甩甩頭，若無其事地走到姬悅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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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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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耳前傾，右耳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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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姬悅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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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愣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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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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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的尾巴開始狂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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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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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回歸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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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帶著乖怪走進三年三班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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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安靜了零點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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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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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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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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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狗？老虎？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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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尾巴好蓬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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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站在原地，看著四面八方湧過來的人群，耳朵不停地前後擺動——牠在努力接收所有資訊，但顯然有點 overl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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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大壯第一個蹲下來，和乖怪平視：「兄弟，你是什麼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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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站起來，用前爪搭在他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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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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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表情分明是在說：「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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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大壯轉頭問張謙泰：「牠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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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還沒回答，魏祭鼎已經擠到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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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超——棒的點子！」他雙手比劃，「我們可以讓牠當我們班的吉祥物！然後拍一系列短片！叫『三年三班的神獸日常』！第一集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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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突然趴下來，在地上用爪子畫了一個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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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圓圈旁邊畫了幾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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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牠一屁股坐在那個圓圈上，抬頭看著魏祭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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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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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祭笙推了推眼鏡：「牠在畫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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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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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點子，就像這個。」季祭笙指指地上那個圓，「看起來很大，其實是畫的。而且——」他指指坐在圓圈上的乖怪，「你自己根本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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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狂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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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搖成小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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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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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連一隻動物都知道吐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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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站起來，走到魏祭鼎旁邊，用頭頂了頂他的手，發出一聲輕柔的「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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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低頭看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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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的眼睛裡，寫滿了「沒關係，我還是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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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算了，被一隻神獸安慰，我是不是該覺得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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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舔了一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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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好吧，是挺榮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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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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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乖怪成了全班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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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追自己的尾巴追了五圈，終於咬到的時候，整團毛球愣住——然後得意地從鼻子裡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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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鬆口，尾巴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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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低頭看看自己的尾巴，又看看周圍圍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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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繼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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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從便當裡夾了一塊炸雞，遞到乖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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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湊過去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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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用兩隻前爪捧起那塊炸雞，小口小口地啃——那姿勢，簡直像個捧著零食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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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完之後，牠叼起其中一塊，走到張謙泰面前，放在他的便當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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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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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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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點頭，尾巴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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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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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發出「哈哈哈」的喘氣聲——又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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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坤藍走過來，輕輕摸了摸乖怪的頭。乖怪瞇起眼睛，發出「呼嚕嚕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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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好乖。」苗坤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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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睜開一隻眼看她，那眼神分明是在說：「我本來就很乖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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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繼續瞇眼享受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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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節課前，乖怪開始巡迴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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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走到宋詩婷的座位旁，看著她在校對稿子。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一般人看來可能像天書，但乖怪看了一會兒，突然伸出爪子，按在一個錯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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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婷愣了一下，低頭看那個被按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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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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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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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已經轉身走了，尾巴翹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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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幻懿趴在桌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乖怪走過去，用爪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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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幻懿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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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又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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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幻懿終於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牠一眼，然後慢吞吞地說：「時候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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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歪頭，耳朵一前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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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點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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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坎書坐在角落，手裡拿著一本詩集。乖怪湊過去看了一眼——那頁剛好翻到〈離騷〉的某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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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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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坎書低下頭，從口袋裡掏出一片乾燥的花瓣，放在乖怪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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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愣了一下，然後用爪子摸摸頭頂，把那片花瓣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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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看看花瓣，看看游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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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坎書已經繼續低頭看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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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叼著那片花瓣，走回張謙泰的座位，放在他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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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看著那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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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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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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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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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再點頭，尾巴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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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看著那片乾燥的、壓扁的、卻還保留著一點顏色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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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卦象之庭裡那個蜷縮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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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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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用頭頂了頂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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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張謙泰帶著乖怪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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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棟老舊獨棟的房子，樓梯間的燈還是一閃一閃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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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推開門，屋裡飄來一股藥材和舊書混雜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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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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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蒼老但穩健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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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乾坐在藤椅上，手裡握著一串沉香木念珠，正對著窗外的夕陽發呆。聽見開門聲，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張謙泰身邊那團毛茸茸的生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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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也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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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一獸，對視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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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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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張道乾打斷他，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微笑，「牠終於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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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愣了一下：「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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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麼？」張道乾站起身，走過來，蹲下和乖怪平視，「我只知道，該來的總會來。至於牠是誰、從哪裡來——」他伸手摸了摸乖怪的頭，乖怪瞇起眼睛發出呼嚕聲，「那是你們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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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用頭頂了頂張道乾的手，然後回頭看張謙泰，那表情像是在說：「你爺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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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乾站起來，拍拍膝蓋：「既然來了，就是一家人。去給牠弄點吃的吧，我看牠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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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立刻點頭，尾巴狂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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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你聽得懂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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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歪頭，一臉「不然呢」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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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張謙泰翻出一塊雞胸肉，水煮後撕成小塊。乖怪蹲在廚房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手，口水滴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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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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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肉，然後發出「嗚」的一聲——那意思是「我皮厚，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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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吹了吹，遞過去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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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小心翼翼地用前爪接住，捧著小口小口地啃。啃完之後，抬頭看張謙泰，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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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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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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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搖成小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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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張謙泰帶著乖怪到陽台。爺爺已經回房間休息了，客廳只留下一盞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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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趴在地上，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瞇著眼看城市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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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坐在旁邊，手裡捏著那片從游坎書那裡得來的乾燥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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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想回去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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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抬起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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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用頭頂張謙泰的手，用尾巴掃他的小腿，然後往前走兩步，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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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思很清楚：「這裡有你在，我回去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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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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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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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發出一聲滿足的「嗚」，繼續趴下，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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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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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張謙泰躺在床上，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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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級群組已經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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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三班·非官方閒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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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所有人你們看到謙泰帶回來的那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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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那是什麼！！！那是神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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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祭笙：那是一隻會畫大餅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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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季祭笙你夠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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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牠超可愛的！！！而且牠舔我！！！[愛心][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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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大壯：兄弟，那是什麼品種？我也想養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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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巽琳：你先養好你自己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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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坤藍：牠看起來很乖，希望牠適應我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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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萃華：我覺得牠會成為我們班的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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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歸妹：牠的毛色保養得不錯，應該有花心思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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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夷：妹妹你連這個都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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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歸妹：效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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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隋夫：牠的瞳孔結構很特別，左眼和右眼顏色不一樣，可能是基因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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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望過：根據數據，異色瞳在動物中的出現機率約為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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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婷：吳望過，沒人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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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望過：數據顯示，你今天第三次對我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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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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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嫻恆：諸君！此乃天啟之兆！異色之瞳，乃連接兩界之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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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語音訊息]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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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陷入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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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悅梅：牠會發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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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大壯：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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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祭笙：大概是「你們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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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祭鼎：不管！我要跟牠組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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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看著手機，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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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從床邊探出頭，看了看螢幕，然後用爪子按了一個「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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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你怎麼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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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歪頭，一臉「這不是很簡單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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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牠縮回去，繼續趴著，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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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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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張謙泰關掉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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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剩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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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趴在床邊的地板上，呼吸均勻，偶爾抽動一下耳朵——大概在夢裡追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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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看著天花板，想起卦象之庭裡那雙偏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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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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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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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怪的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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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謙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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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漸漸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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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念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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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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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床邊那團毛茸茸的生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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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額前，那一小撮白毛，正泛著極淡極淡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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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種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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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種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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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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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易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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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藏吏站在太極圖旁，看著燈籠裡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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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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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圭蹲在太極圖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陽魚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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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魚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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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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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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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圭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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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最接近「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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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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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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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寫到這裡，其實只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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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兩種「看世界的方式」，第一次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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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認為——

世界是用來分類、衡量、篩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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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認為——

世界是用來感受、理解、相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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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較接近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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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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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常用的是哪一種，

但在某些時刻，

又變成另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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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看起來很強，其實很怕失去。

有些人，看起來很普通，其實一直在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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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開始，

事情不會變得更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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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會變得——更不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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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

乖怪沒有台詞，

但我懷疑牠比大多數人都會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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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覺得牠現在最想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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