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二三事 - 〈萌芽〉

收到蔣飛的訊息後，內心早已激起無數漣漪。

苦苦等候，宣告自由的鈴聲終於響起。

歸納重點，與一眾學弟、學妹道別後，衝出課室。

環視四周，視線最終停留在一棵大樹下，日光透過葉叢，灑落斑駁光影，小腦袋顧左盼右，正在觀察陌生的環境。

如此美好的畫面中，乍然混入了一隻不知名的雄性生物，那人被無視後，還不識相地越走越近。

是誰給你繼續前進的勇氣了？

沒看到她在撒手拒絕嗎？

「學長——」

「夏學長！」

聲音此起彼落，學弟、學妹在演講結束後，爭相走前，想要跟我繼續交流。

「抱歉，各位……我今日有事，我們下次再聊吧！」

放學的人潮擠滿整條走廊，好不容易閃到空曠位置，抬頭發現那人已經抓住她的手臂。

當刻，理智斷線。

正準備用物理方式碾碎那人時，她先一步以手刀放倒對方。

英姿颯爽的女孩注意到腳步聲，她回首一看，長裙如蓓蕾般的在風中旋開，十分優雅。

「夏以晝，我沒事……」

她皺著眉，摀住耳朵說：「你可以解除Evol了。」

鬆開拳頭的瞬間，那人趴在地上喘息著。

扶起他、「提醒」他，直到他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外。

看來，又得在黑名單上多加一欄了。

「你匆匆忙忙地跑過來，還好嗎？」

溫柔的聲音再次占據思緒，內心醞釀了千言萬語，然而，再次面向她時，只能硬生生地擠出一句：「妳、怎麼突然過來天行了？」

「我是陪朋友過來的，『她』想在入學前，了解一下環境；然後途中遇到了蔣飛哥，他說你下午沒有課，就打算在附近坐著等你。」

她拿出手帕，替我拭去額角的汗，從容得彷彿獲救的人是我。

「我是打算跟環境融為一體啦，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下次，我會請蔣飛他們陪著妳，直到我過去接妳為止。」

她嘆道：「學長、學姐他們也要處理自己的事情，總不能一直麻煩別人嘛。」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臉，像在逗小孩似的，呵呵笑道：「我只是想跟你打個照面而已，然後就會回家了。」

「這麼快？」聽到她要離開，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又因為想起剛才那記精準的打擊而減輕了力度。

「下午，還有其他安排嗎？」

「也沒、沒有啦……」突然拉近距離，使她緊張得聲音也在顫抖。

樹葉沙沙作響，沉默令氛圍漸趨曖昧，只要稍稍低頭，就會觸及彼此的唇。

「咕嚕——」肚子不爭氣地發出聲音。

我們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天行大學附近有一家咖啡店，那裡的蘋果派味道不錯，現在過去的話，剛好能吃到。」

「蘋果？」她雙眼一亮，拉住我的手，甚是期待。

「夏以晝，你會請我吃的，對吧？」

「比起哥哥，妳似乎更想見到蘋果派啊……」嬉鬧期間，順勢把她拉入懷中，輕揉她的頭頂。

「小沒良心的，走吧。」

午後，我們一起走到公園，適逢春季市集開幕；商品琳琅滿目，一不留神，小蛋糕就沒入人海中。

撈起目標後，我決定跟她十指緊扣，還不忘提醒她：「這個公園不是很大，走失兒童廣播應該一次見效。」

「夏以晝，你敢？」小蛋糕噘起嘴巴，幼稚又可愛的表情，讓人忍俊不禁。

「我是妳哥，當然敢！」

「夏以晝，你只是比我早幾個月出生而已！算起來，我們還是同歲！」

小蛋糕雖有不滿，但亦未曾鬆開我的手。

牽手是可以獲得好處的演技，當中的利弊，我作為始作俑者，最清楚不過。

偶爾，那股來自掌心的溫暖，會讓我萌生一點期待。

她會不會，也對我抱有一絲特別的感情呢？

不是家人之間的愛，而是像男女、戀人般的……

公園中央的海棠樹正值花期，淡色的花瓣隨風飄揚，散落的軌跡與人心一樣，難以預測。

「以晝……」

「夏以晝——」

我應聲湊近，她也踮起腳尖，示意讓我低頭。

不對，這個距離感，她想要做甚麼？

難道是、現在？不不不可能，我們還沒發展成那種關係……冷靜，夏以晝，屏住呼吸！

「閉上眼睛，別動。」

纖細的手指拂過髮際，香水的餘韻一直牽動心弦。

是額頭、臉？還是嘴唇？

「好了。」再次睜眼時，她手裡多了一片粉色花瓣。

「喔……謝謝妳。」道謝後，我尷尬地別開了臉。

行程的最後一站，是一家售賣髮飾的攤位。

小蛋糕看了又看，逗留的時間也比前幾家更長。

顧攤的老婆婆說：「小伙子，這些飾品上的圖案，都是我和孫女一針一線繡上去的，你的愛人看了這麼久，都不打算買一個送她嗎？」

「今天，我們還會為客人提供免費的編髮服務喔！」旁邊的女孩抽起其中一件髮飾，續道：「這款海棠花髮夾是我們最暢銷的品項，小姐戴上以後，保證艷絕全場！」

「妳、妳說得太誇張了，而且，我們……」她抵不住強烈的攻勢，就晃了晃我們緊扣的雙手，暗示我該說點甚麼打圓場。

「是啊——」我應聲附和一句。

沒錯，乾脆把戲演到底吧。

「其實，今天看到妳的時候，我就想說了……」

我伸手撩撥她的瀏海，向她表白：「妳真的很美，美得讓我以為，自己遇見了春天的女神。」

「我想把這朵花送給妳，它就像我對妳的愛一樣，永不凋零。」

「夏、夏以晝，你……」她意識到讓出發言權的代價後，便不停捶打我的胸口，臉上紅暈好比成熟的桃子。

多番努力下，被哄好的小蛋糕，乖乖坐在高腳椅上。

我捧住她柔軟的髮絲，按照記憶中的步驟開始操作——先綁一束低馬尾，再把兩側的髮絲扭成麻花辮，最後用髮夾，把末端固定在馬尾上。

「哎呀、哎呀，小伙子的手真巧啊！」

「過獎了，只是平常有練習而已。」

小蛋糕接過手握鏡，仔細打量一番。

「不知女友大人，滿不滿意這次的服務呢？」

「非常滿意，我會給你五星好評的。」

前來圍觀的民眾愈來愈多，也帶動了攤位的生意，在承諾多加宣傳後，攤主讓我挑選一件髮飾作為謝禮。

我們沿著公園外的小徑，慢慢走往車站。

小蛋糕拎起包裝袋說：「最後，你選了甚麼花啊？」

「妳回家打開了，就會知道。」

「故作神秘！」

她哼的一聲，咬下最後一口可麗餅，任由我替她抹掉嘴角的奶油。

「唔、夏以晝，你待人溫柔體貼，在大學裡應該很受女生歡迎吧？」

「我不會對任何人都溫柔體貼，更不會隨意幫別人編髮、擦嘴……」

迎向她無瑕的目光，告訴她——這不是演技。

「除了『她』以外。」

染上霞光的明眸，視線飄往被夕陽拉長的影子。

半晌，我感受到她漸漸收緊的手，還有來自手臂的重量。

「我也不會隨意跟別人牽手，除了『他』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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