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星蕾汀拼了命地研究改變未來的方法。豆千代的絕育工作也進展順利——她甚至放話,別說這輩子,就算下輩子,這群適格者也很難生下一兒半女。
「會不會太過分了?」星蕾汀忍不住問。
「別怕。有保底機制——數量太少的話,平行時空自然會讓適格者從普通人家裡出生。」豆千代擺擺手,又抬頭望天,「大概吧。」
見星蕾汀遲遲不答話,豆千代回頭看她:「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妳那邊不順利?」
「沒有不順利。」星蕾汀苦笑。
——順利到讓她害怕。
這些天,搖光對她呵護備至——天天送好吃的、哄她開心,甚至在她研究策略時知情識趣地不出現,卻又能適時備妥她所需的一切。
某天夜半,星蕾汀和豆千代討論完策略,餓得發慌,拉開門出去找吃的。一開門,就看見搖光倚在窗邊。
他輕輕一笑:「就覺得妳會餓。給妳準備了吃的喝的。」
星蕾汀嚇了一跳。她覺得這完全沒有必要,甚至讓她壓力很大。倦意湧上來,她一時間沒控制住情緒,語氣略重:「其實你也可以做自己的事,不用太理我。」
搖光一愣,隨即重重嘆了口氣。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我的事,什麼時候都能做。但我想珍惜陪伴妳的時間。」
銀白的月光穿過窗戶,落在飄浮的微塵上、灑在搖光臉上。窗外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一切都是那麼靜謐安詳。
星蕾汀的心彷彿被撩撥了一下。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在這個人面前,她如此溫暖,卻又如此恐懼。
——他知道了什麼嗎?為什麼說要珍惜陪伴我的時間?
——還是,他已經跟普通人的政府接頭了?
——若是前者,我就要盡快解決;若是後者,我就要更加演繹愛他的事。
——演繹?
她搖了搖頭,想把這個念頭趕走。不能再想了。得找個話題,試探他到底知不知道什麼。
但搖光沒有讓沉默持續太久。
「妳想像中的未來,是怎樣的?」
星蕾汀沒有想到話題轉移得這麼快。她眨了眨眼,望天上的星星:「未來啊......」
「我們的未來早就被決定好吧?」她輕歎:「反正都是殺人兇手,不是嗎?」
搖光愣了一下。
「我經常提自己,讓自己別忘記自己一直在做幫兇。我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殺死另一個時空的所有生命、所有文明。」她攤開雙手,看着自己的手,又想起那些被當作擋槍牌的D級適格者:「尤其是越高級別的適格者,到最後就有越多人因他而死。」
「我只是為了對自己重要的人,把生命放在天秤上量度,然後選了生命的價值。但我不希望自己忘了這件事。」星蕾汀望向搖光:「人越多,藉口越無奈,自己就似乎越無罪吧?是世界逼我的、是關......關係逼我的。」
她趕緊把「關隘島」三個字吞回去:「雖然無論如何,我都改變不了這個現實……其實說到底,這跟戰爭沒有差別。只是,這是甚至無法簽訂和約的戰爭。」
平行時空意識就像電腦——你不能一直創造新存檔卻不清理舊檔案。在不同的決策下,平行時空不停產生分支,因此,相似的時空會被安排盡量變得相同,然後「合併」。
合併後,會以其中一個時空為基礎,安插另一個時空中某些關鍵但不會影響原本走向的文化和歷史。但大部分文化、歷史,以及全部生命,必然會被清除。
「妳要記得,妳不會是主力,也不會是引向最終結局的那個人。妳只是在漫長的時光中,隨着風向,漂浮了一會兒。」搖光躺在床上,伸手摸摸她的臉:「放心,我是最初之適格者,我們都不會活到看到結局的那個年代,而妳也不會成為最關鍵的那個人。」
搖光說她不會成為那個最關鍵的人物,是基於生於這個年代、A級適格者的判斷。但事實上,她是一百年後的S級適格者。
——也許到了最後,她和搖光,都會成為最關鍵的人物。
星蕾汀笑了一聲:「我才不要做決定勝局的人。」
——因為如果我的時代就是結局,在結局之前,時空WE'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反擊,而關隘島一定會派我去擋最艱難的戰鬥。要死在那場戰鬥裡,太容易了。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mXkoIhTQ
——我還沒堅強到,作為最後的劊子手,還能堅強地踩在別人的性命上,笑着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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