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連沮喪都沒有資格
6月4日當天,敦子老師在與一位非常出色的業界大前輩(姓名未知)合作後,寫下了這樣一段令人心疼的內心獨白:「久しぶりにご一緒させていただいた大先輩が素晴らしすぎて自分のふがいなさにしょんぼりしていたのだが、そもそもしょんぼりできる域にも達してないことに気づき赤面するよ、あつを ( ෆຶ⍛ෆຶ))」【久違地能與非常出色的大前輩一同合作,(讓我)因自身的無能而感到沮喪,但(隨後)又意識到自己根本連感到沮喪的資格都還沒達到,不禁羞紅了臉呢,敦子 ( ෆຶ⍛ෆຶ)。】。讓我們試著像法醫一樣,來解剖這句簡短卻意味深長的話。
首先,我們必須建立一個客觀事實作為參照系:彼時已年過半百的田中敦子,早已是日本聲優界的的絕頂高手。她不是初出茅廬的新人,而是橫跨動畫、真人吹替(配音難度甚至高於動畫,因不能像動畫那樣偶爾誇張的配音)、遊戲等多個領域,都取得了巨大成功的傳奇人物。
在這樣一個前提下,我們再來看她的內心活動,其驚悚的程度便顯現了出來:
第一層反應:感到沮喪。面對一位實力強勁的前輩,或許是當天發揮不佳,讓敦子老師感到技不如人,進而產生沮喪。這,對於一個追求卓越的藝術家來說,是完全正常的。
第二層反應:對沮喪的「再加工」。這正是高敏感特質開始展現其「詛咒」之力的地方。敦子老師的「深度處理」系統開始高速運轉,她沒有停留在「我今天可能表現不太好」這個客觀事實上,而是將其內部歸因為「自己的無能」(自分のふがいなさ)。
第三層反應:對感受的「自我剝奪」。這是最致命的一步。在她將自己定義為「無能」之後,一個更嚴苛的「內在法官」出現了。這位法官宣判:你(敦子老師)不僅無能,而且你的無能,是如此的根本性,以至於你「根本連感到沮喪的資格都還沒有達到。」。
這是一種何等殘忍的、螺旋式下墜的自我攻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謙虛或自卑,這是一種「存在資格的剝奪」。她不僅否定自己的能力,甚至否定了自己對「能力不足」這件事情產生「情緒反應」的權力。
在這裡,高敏感的「DOES」四面向,完美的架構出了一曲毀滅性的奏鳴曲。
第一樂章(快板):(O)過度刺激:前輩的優秀,在極短時間內成為了一個讓敦子老師內在系統過載的刺激源。
第二樂章(慢板):(E)情緒反應強烈:產生了緩慢而深刻的強烈「沮喪感」。
第三樂章(中板):(D)深度處理:敦子老師將沮喪感,深度加工成了「我無能,且無能到沒資格沮喪」的終極自我定罪。
第四樂章(急板):(S)對細微之處的敏感:敦子老師會更加敏銳地捕捉到自己與前輩之間哪怕最微小的差距,並將其無限放大,回過頭再次加深刺激,形成永不停歇的噩夢奏鳴曲。
如果這只是她職業生涯中的,一次偶然的、極端的自我懷疑,我們或許還可以將其歸因於遇到某位「神」一般的前輩。但當我將目光投向她那數萬條推文構成的漫長海岸線時,我發現,這種「習慣性的自我貶低」從她使用推特的第一天起,就從未真正停止過。這份讓她成為偉大藝術家的天賦,也同樣,是讓她在現實生活中,不斷將自己推向痛苦深淵的,那個無法擺脫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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