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順路的話 - 4-3 祝我們在各自的風景裡安好

指尖觸碰到右邊那幅「灰色公路」圖騰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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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座上那雙冰冷得失去實體的手，突然像是完成了最後的使命，輕輕從我手背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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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廢棄閘口爆發出一陣足以刺瞎雙眼的熾烈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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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視鏡裡那猶如海嘯般逼近、幾乎要咬碎後車廂的黑色虛無，在這道白光亮起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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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同那震耳欲聾的崩塌巨響，被強行按下了停止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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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白光像潮水般灌滿整個車廂，徹底吞沒我們的最後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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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奇蹟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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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深處那個被粗暴掏空的米缸，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瞬間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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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瀕死前不受控制的走馬燈，這五年來所有的重量，在短短零點一秒內，化為無數閃回的碎片砸進我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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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破機車後座的柑橘洗髮精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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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冷戰時，桌上那碗浮著白油的冰冷味噌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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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半年前，那枚被我親手埋進夕陽沙灘裡、邊緣生鏽的鑽戒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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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瞪大眼睛，眼淚瞬間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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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我想起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這個女孩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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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我也清楚地意識到，就在剛剛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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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引導下，我親手按下了那個將我們「永遠剝離彼此生命」的毀滅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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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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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撕心裂肺地吼出她的名字，轉頭想去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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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光之中，她原本半透明的灰白身體，並沒有變成攔路鬼那種醜陋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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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開始瓦解，化為無數片散發著柔和微光的光羽向上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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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在橘紅色公路上經歷了恐懼與崩潰的臉龐沒有哭，此刻反而綻放出這五年來最美麗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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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大三那年穿著黃色洋裝，轉著圈問我好不好看時一樣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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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錯愕又心碎的臉，朱唇輕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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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維，順路的話，我們或許還能一起看更多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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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順路的話，祝我們在沒有對方的世界裡，都能遇到想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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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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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徹底淹沒了她的笑臉，也淹沒了這輛耗盡燃料的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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