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雲・虛黯重明 - 第二話萬雲

飛機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身處一片漆黑的地方，身體完全無法移動，內心有無盡的孤獨感，祈求著有人能發現我。

那種感覺不像是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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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更像是被困住的某個「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感覺到被人拿起來的震動感，眼前出現光亮的同時我也驚醒。

對於這個夢我感到疑惑，畢竟自己從來就沒有做過這種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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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機場，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語言讓我感到慌亂，好在還能免強看懂文字。

「我看看，這班車是到新大阪......怎麼還有分新大阪和大阪啊 ! 」

我坐上電車，車行駛向市中心，到了新大阪後跟著人潮下了車，肚子突然感到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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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吃飯再來想要去哪裡吧。」

隨便走進一間許多人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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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味道 ! 好好吃 ! 這就是拉麵嗎 ! 」

第一次品嘗到的食物讓我震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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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飽肚子後帶上行李，漫無目的的在車站裡遊蕩，完全想不到接下來要去哪裡。

一旁的電子廣告牆撥放著各地的景點。

「岡山...京都...富士山...都好漂亮喔，該去哪裡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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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想起媽媽說過的話。

「如果無法做出選擇，那就用拋硬幣的方式吧。」

我拿出硬幣。

「正面往東，反面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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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幣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在手上，是反面。

我沒有再多想，往西的方向，剛好有一班車準備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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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不停的思考著該怎麼在這個地方生活下去。

語言、住宿、簽證……，每一件事情都在腦海裡徘徊。

不知不覺電車抵達一個轉乘的大站，我跟著人潮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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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拋硬幣後上了一台有點老舊的電車。

電車向山區駛去，看著遠方的夕陽，眼皮變得沉重，漸漸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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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發現電車已經到了終點站，我走出車站，外面正下著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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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車上太溫暖不小心睡著了，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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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寒風吹過，讓我渾身發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裝備，很明顯不是為了這種天氣準備的。

「好冷啊！明明台南那麼熱，怎麼到了這裡就變這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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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很快又消失。

「總之先去找個能過夜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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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陌生的街上，還好能勉強看懂文字，朝著遠方的商務旅館走去。

半路回頭看向車站。

「出雲市......感覺是個不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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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住宿的路上，我經過了一間小小的神社，鳥居藏在巷子裡，看起來不像觀光景點，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

雪落在鳥居上，沒有被清理過的痕跡。

我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雪在腳下發出細微的聲響，神社裡沒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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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神社非常寂靜，和台灣不一樣。

沒有香火味，沒有燈火通明，只有風聲穿過樹梢。

我按照一旁牌子的指示參拜著，投錢、鞠躬、拍手，每一個動作都沒有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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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心誠意的祈禱著，過了許久依舊沒有回應。

「太著急了嗎？畢竟才剛來到這裡，語言不通也是一個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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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了一下，轉身離開神社，祈禱著能夠找到有空房的旅館。

絲毫沒有注意到鳥居上停著一隻烏鴉，祂注視著我逐漸走遠的背影，悄悄的跟在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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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我睜開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

花了一點時間，才想起自己身在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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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坐起身，窗外正下著小雪。

白色的雪片覆蓋街道，像是把整個世界重新鋪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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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今天必須要去買外套.......不！還是先去玩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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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的跳下床，不顧寒冷跑到附近的公園，盡情的玩耍也不會有人制止。

第一次感受到自由，讓我不停的踩踏著積雪、堆起一個個雪人，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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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到筋疲力盡後躺在長椅上，這時肚子才感覺到飢餓，站起身慢慢走回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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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我又經過了昨晚那間神社，在神社前停下腳步，白天的神社，看起來和昨晚不太一樣。

積雪被掃到一旁，石階露出原本的顏色，空氣裡多了些生活的痕跡。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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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複著昨天的參拜動作，但依舊沒有回應，我轉身離開神社，走回街道，肚子傳來強烈飢餓感，促使我加快腳步走回飯店吃早餐。

我打算在旅行中找到工作，雖然媽媽每個月都會轉生活費過來，但不知道這種生活可以維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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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後，雲層慢慢散開，太陽終於露了臉。

我背起背包，隨意地在街上走著，開始探索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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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台灣不一樣的街景很快就吸引了我的注意，新的建築夾在老屋之間，牆面留下歲月的痕跡，卻又被生活繼續使用著。

我停下腳步，不停地按下快門，不只是房子，就連地上的人孔蓋，也被我拍了好幾張。

如果只是旅行，這樣就已經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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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一條較為狹窄的巷子時，我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巷子深處有一間老舊的刀劍店，門面不大，櫥窗裡擺著各式各樣的武士刀。

我原本只是隨意看了一眼，卻在準備離開時突然停住了，心裡浮現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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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在呼喚著我。

那種感覺，讓我想起了飛機上的夢。

我站在店門口，遲疑了幾秒，最後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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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發出一聲輕響，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店的外觀看起來老舊，但裡頭意外地乾淨。

架子與玻璃櫃擦得發亮，各式各樣的刀劍整齊地陳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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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知名武將佩刀的複製品，也有漫畫角色使用過的武器樣式，甚至還擺著一些看起來就是給日常生活使用的刀具。

我一把一把看過去，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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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刀被妥善地保養著，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得有些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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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有些安靜，連時間流動的感覺都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我抬起頭，看見一位老人正慢慢地走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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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語)「客人，您想找什麼樣的刀呢？」

我整個人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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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糟、糟糕。」

我下意識地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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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還不會日語，等我一下。」

我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翻譯。

(翻譯)「對不起，我不會日語，請問可以再說一次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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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又抬頭看向我。

他點了點頭，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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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語)「客人，您想找什麼樣的刀呢？這些刀都可以帶回您的國家的。」

他似乎早已知道外國客人會在意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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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什麼困難的問題。

我低頭看著手機，慢慢把想說的話打進翻譯軟體裡。

(翻譯)「我感覺到這裡似乎有某個東西在呼喚著我。」

(翻譯)「我想找到呼喚我、將我帶來這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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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抬起頭，他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也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種眼神，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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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語)「跟我來。」

老人簡短地說道，隨後轉身，示意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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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過櫃台，打開後方的一扇門。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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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不是牆，而是精心整理過的庭園造景。

石燈、白砂、低矮的松樹，在靜謐之中延伸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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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門，老人伸手將門拉開。

就在門被拉開的瞬間，一股強大的熱氣瞬間衝了出來，跟著老人走進門後，兩名師傅正鍛造著刀胚，每一次敲打刀胚的聲音都震撼著我的內心，都讓我的心跳不自覺加快，就像是內心深處有某個東西正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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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人想帶我去的地方似乎不是這裡，他繼續朝更裡面的走廊走去，我快步跟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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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拉開另一扇門，裡面擺放著許多武士刀，每一把看起來都非常古老，散發著不同的氣息。

殺氣、平靜、狂躁......，各種氣息充斥著房間，繞了幾圈卻沒有感受到呼喚我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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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放鬆心情深呼吸，閉上眼睛回想飛機上的夢，回想在黑暗中那寂寞的氣息。

就在這時，我在一個架子旁感受到了那股氣息，於是我仔細摸索著，最後在架子底部找到一個夾層，我將夾層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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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語「這位客人，請問你在找什麼呢 ? 」

老人走過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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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只是把手伸進夾層裡摸索，這時我摸到了一個物品，小心翼翼的將它拿了出來，是一個長條型的古老盒子。

我把盒子放到了桌上，老人也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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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盒子打開的瞬間我們兩個都愣住了。

那是一把很奇特的刀，刀鞘是透明的，只看得出大概的輪廓，刀鐔是雲朵形狀，刀柄看起來有點老舊，應該是很古老的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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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語「我從來不知道那裏有一把刀呢」

老人感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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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的拿起那把刀，突然有種終於等到對方的感覺，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

「萬雲。」

我也不知道為何會說出這個名字，但感覺得出它就是呼喚我的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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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我手中的萬雲。

（日語）「這就是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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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情。

（日語）「既然是它選擇了你，那就帶它走吧。」

（翻譯）「這把刀要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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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輕輕搖頭。

（日語）「不用錢。」

（日語）「這把刀，不是用錢就能買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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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萬雲，心裡說不出是驚訝，還是感謝。

最後還是向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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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拿出刀袋讓我把萬雲裝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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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刀劍店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道上的燈一盞盞亮起，一旁的店家早已關門。

我感到非常困惑，進去的時候明明才十點多。

掏出手機一看 — 晚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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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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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的時間感覺沒有很久，頂多一兩個小時。

我回頭看向那間店，門還在、燈還亮著，一切都很正常，只是時間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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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幾秒，最後搖了搖頭。

「算了……可能是我看得太入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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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餐慢慢的走回飯店，會到房間後將萬雲拿出來，嘗試將刀拔出，卻如同卡住一樣完全拔不出來。

「怎麼會這樣，該不會是太舊生鏽，導致拔不出來吧。」

我感到一陣失落，將萬雲放回刀袋後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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