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雲・虛黯重明 - 第一話放棄、失望最後離去

我......究竟想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講台上老師正一個個的點名，詢問著同學的未來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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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窗外的景色，微風徐徐吹來，就算12月了依舊是悶熱的氣息。

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有人笑著低頭看手機、有人皺著眉快步前行、也有人只是疲憊地拖著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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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公車停靠站擠滿了人，紅燈亮起時車流停滯，綠燈一亮又迅速向前推進。

這座城市從來沒有為誰停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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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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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為了自己的目標或夢想努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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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

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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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著拯救世界也好、當上總統也好、甚至回到過去也無所謂。

幻想中的自己是如此勇猛，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只有自己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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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想裡，我不需要證明什麼，也不會有人質疑我。

幻想到最精彩的地方時，突然被一根打在頭上的粉筆打斷了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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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勝傑同學！」

老師生氣的質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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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課很無聊嗎？全班就只有你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想做什麼，有空發呆還不如趕快決定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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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起地上斷成兩截的粉筆。

「老師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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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第幾次被問到這個問題了？

小時候的夢想已經記不起來了，不是沒有過，只是某個時候開始，就懶得再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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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某一次能力測試失敗之後、某一次父親失望的目光、某一次族人避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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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被問到將來想做什麼，答案都會少一點。

不是因為想清楚了，而是因為覺得說出口也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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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才高一，但未來的目標，以及要報名哪間大學才是現在最大的問題。

放學後婉拒了朋友的邀約，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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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裡，有些家族的人能夠使用來自信仰的力量，有些是個人突然覺醒。

那不是什麼隨便就能學會的東西，而是從出生的土地、從血脈、從被承認的信仰中延續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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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原則大致是出生在哪裡，就只能使用那裡的力量，但時代在改變，連現代信仰也被算在內，導致能力千奇百怪，就連妖怪、怪談等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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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的這些的人並不多，但國家不會主動干涉能力者之間的紛爭。

而我出生在其中一個家族，爸爸是家族的族長，這讓我從小我就備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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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會走路開始，就被帶進宗祠、會說話開始，就被教導咒語。

從懂事開始，就被告知——

「你將會繼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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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一直到16歲了都還無法使用能力，不管怎麼努力都沒有辦法。

那段時間我很清楚地感覺到，爸爸已經放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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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說出口，但有些事情，一旦不再被提起，就代表已經被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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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被安排修行。

不再被要求參與儀式。

不再被提醒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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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我也慢慢放棄了自己，我不再思考未來，不再替人生設想任何方向。

那些東西，已經和我沒有關係，只有能力這件事，我還在嘗試。

明明知道不會有結果，卻還是一次又一次重來，就像是在確認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回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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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學回家，我照著平常的習慣回到房間，門被打開的瞬間，我愣住了，房間裡什麼都沒有。

書桌、床、衣櫃，全都不在原本的位置上，牆面乾淨得不像有人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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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氣的衝到家族大廳中找到爸爸理論。

大廳裡的燈光很亮，族人還在一旁低聲交談。

他們看向我的眼神沒有驚訝，像是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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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把我的東西全部丟掉 ! 就因為我無法使用能力嗎 ? 」

他沉默了一會兒，只得到讓我心寒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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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錯。」

「我已經不對你抱有任何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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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

「不管怎麼嘗試你都無法使用能力，為什麼 ? 」

「其他人都可以就只有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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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資格再留在陳家。」

我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其實也想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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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什麼時候能使用力量了，再回來找我。」

我該說什麼。

解釋？辯解？還是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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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被家族成員帶離了房間，房間的東西全被丟到垃圾場，有些書角被折到，有些衣服沾了灰塵。

這些都是我生活過的痕跡，現在看起來像是多餘的東西。

我收拾著衣服放進行李箱，這時媽媽一臉抱歉的走了過來，她的眼睛很紅，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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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勝傑，我已經和你爸爸求情很多次了，但他這次的態度卻很堅決。」

「沒事的媽媽，讓妳為我操心了這麼久。」

收拾好行李，我緊緊的擁抱著媽媽，她的手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開我就真的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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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她淚流滿面，拿出了護照和信用卡，把東西塞到我手裡，手還在微微顫抖。

「我每個月都會轉錢進來的，拿著這些去做你喜歡的事吧。」

「我從來都沒有怪罪你、對你失望。」

「我只希望你 ...... 能不被家族使命綑綁，盡情的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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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讓我愣了一下，原來還是有人希望我努力去實現自己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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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最後一次擁抱媽媽，我感受著最熟悉的溫暖，一邊安撫著媽媽的情緒。

「再見了 ......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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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著背包，走出大門，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起來。

水順著頭髮滴下來，衣服很快就濕透了，身體很冷但沒有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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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雨沒有停的意思，街道被沖得發亮。

我試著去想，這片土地上是不是還有什麼能回應我，廟宇的燈在遠處亮著，香火的味道混在雨裡，但不管如何，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台灣的神明，沒有一個回應我，這片土地已經不打算再理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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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

或許不是我沒有力量，而是這片土地打算不承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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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停在一處屋簷下躲雨，看著電子廣告螢幕上有關日本旅遊的廣告。

畫面裡是雪景、神社、溫泉、街道。

「日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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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的風景、美食、文化吸引著我的目光，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我看著手上的護照，內心突然湧出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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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那裡沒有人認識我，就當作是從新開始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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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手機，開始搜尋飛往日本的航班。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的時候，情緒一點一點湧上來。

害怕、興奮、還有說不出口的迷茫，全都混在一起。

幾天後到了機場，正準備通過安檢時，我拿下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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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每次重要的日子，媽媽都會幫我把它繫好。

她說神明會保佑努力的人。

看著陪伴自己長大的護身符，我沉默許久，最後決定把它丟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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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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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也不回的踏上前往日本的飛機，沒有眷戀，徹底的和這塊土地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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