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的爸爸終究淪落為街友,前科紀錄讓他的求職之路相對坎坷。他原本以為過去警察的身分能夠讓他順利找到工作,可惜一般人不會輕易相信警察坐牢是因為誤信他人。
如果當年沒有那場車禍,如果當年不是誤信學弟,如果當年不是聽信為沈氏集團辦事的人……林予安的爸爸後悔不已,他也為了錯誤的決定付出沉重的代價,甚至失去他的家和家人。這一切都是沈氏集團的錯,總有一天,他要沈氏集團也同樣痛苦。只要能夠讓沈氏集團有所損失,他什麼事都願意做。現在的他已經失去一切了,還怕什麼?
假釋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林予安的爸爸仍然沒有找到林予安和陳文慧。他向老天爺祈求,請老天爺讓他順利找回孩子們,只是老天爺從未回應他。
今晚的月亮又圓又亮,即使沒有路燈也能看清楚周遭的一切。就像是餐酒館懸掛的圓形招牌燈,散發著鵝黃色的暖光,更加醒目。
林予安的爸爸在街上晃著,一眼就瞧見圓形招牌燈,又圓又亮。不過圓形招牌燈有一行字特別吸引他,「沈氏集團」四個字橫印在底部。
沈氏集團……林予安的爸爸盯著餐酒館,腦海中全是沈氏集團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念頭。
林予安的爸爸伸手從口袋撈出皺巴巴的紙鈔,一個念頭逐漸成形。如果沈氏集團讓他不好過,那麼沈氏集團也別想好好過。
附近十分整潔,居然連一個空瓶子都沒有看見,幸好前面有一家便利商店。林予安的爸爸緩慢地朝便利商店走去,這一段距離需要極大的勇氣。他還記得有那麼一天,一家三口的晚餐時間,林予安的媽媽說:「在正義與善良之間,要優先選擇正義,就像你爸是一名警察。」
林予安的爸爸笑了,笑容夾雜著複雜的情緒,正義與善良的人沒有好下場。他已經不是警察了,就讓他用自己的方法實現所謂的正義。
林予安的爸爸只買了一瓶礦泉水,並且在走出便利商店之後,就將瓶子裡面的水倒光。下一步,他要前往加油站。這是一條不歸路,每一步都需要堅定的意志,他不會後悔做出這個決定。大不了就再回去蹲,反正他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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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酒館打烊了,Gloria 和經紀人接連離開。
時間接近十二點,沈曜廷率先踏出餐酒館,後面跟著沈曜文、陳文慧和看護。
陳文慧要去便利商店買些飲用水和衛生用品,因此請看護一起去。在目送沈曜廷和沈曜文開車離去之後,陳文慧和看護慢慢走向便利商店。
餐酒館的一樓沒有人,只有一盞小燈。
一個人影從角落走出,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餐酒館門口。
推開未上鎖的玻璃門。
點燃布條。
裝滿汽油的寶特瓶砸在吧檯上。
離開。
今晚很值得慶祝,林予安的爸爸從口袋撈出幾枚硬幣,還好這些錢足夠買一瓶啤酒。他再次走向便利商店,等買好啤酒之後,他打算躲在一旁,一邊看著燃燒的餐酒館,一邊等著重啟牢籠的人生。
入獄之後,林予安的爸爸只有在收到陳文慧的信才會露出笑容,因為信裡面寫著林予安一切平安,陳文慧生活順利。不過後來的他什麼都沒了,笑容成為了虛假和善的面具。直到今天晚上扔出一個寶特瓶,一團積聚在心頭的烏雲散去,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林予安的爸爸走向便利商店,但是正面迎來的人一直盯著他看。真是令人感到不爽,沒事幹麼一直看,他直接脫口而出:「看夠了沒!」
這個人的聲音,這個人的樣貌,這個人……
「乾爸?」陳文慧不顧看護緊緊抓住她的手臂,她就是要再靠近一點,她必須看仔細這個人的臉孔。
林予安的爸爸停下腳步,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文慧?」
聽見「文慧」兩個字,陳文慧整個人撲向前,她緊緊地抱住林予安的爸爸。「你去哪裡了?你怎麼不來找我?我寫給你的信退回來了,你怎麼不回信給我?」
看護默默地走到陳文慧旁邊,撿起被丟在地上的東西,讓人感到意外的是陳文慧居然認識眼前看似街友的人。
林予安的爸爸伸手搭在陳文慧的肩膀上,他將陳文慧推開一小段距離。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這個人真的是陳文慧,老天爺真的聽見他的祈求了,老天爺果然還是同情他,幫助他找回他的孩子。「文慧啊……」
陳文慧一直點頭,眼淚一直掉。
林予安的爸爸一下輕輕地拍著陳文慧的手臂,一下輕輕地拍著陳文慧的臉頰。「不哭了、不哭了。」
陳文慧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推著林予安的爸爸。「乾爸──我們快走,我和予安現在就住在附近。你好久沒見到予安,我們趕快回去。」
「我現在是做餐飲的工作,白天賣咖啡,晚上是餐酒館。一樓是營業場所,我和予安就住在樓上。」走回餐酒館的路上,陳文慧不斷說著她和林予安最近的生活。
餐酒館……那間沈氏集團的餐酒館也在附近,從那個方向走來便利商店的路上,林予安的爸爸沒有看見第二間餐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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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慧聽見不遠處有人大喊「失火了」,她有點緊張,是哪一間店失火了?感覺離餐酒館很近,應該不會波及到餐酒館吧!?她要趕快回去叫醒林予安,林予安一個人在二樓讓人擔心。
不!不可以!餐酒館失火了。
居然是餐酒館失火了,陳文慧扔下手中的東西,下意識往前擠、試著推開前面的人群。她要進去餐酒館,林予安還在二樓。
原本跟在陳文慧身後的看護,立刻衝上前去,緊緊抓住陳文慧。現在的火勢不能貿然進去,否則受困的可能不只會是一個人,說什麼也不能鬆手。
「放開我!」陳文慧不斷掙扎,但是看護的力氣太大了。
「予安……林予安……」陳文慧瘋狂大叫,二樓一片漆黑,她害怕林予安已經睡著了。
看護跟著大叫:「林予安……」
林予安坐在床上,他看著煙霧從門縫下竄進房間內。他保持安靜,直到聽見陳文慧哭喊著他的名字。他想了一下之後,按下開關,然後爬上床邊的書桌。
二樓的燈亮了,一個人影緩慢地爬到窗邊。
林予安靠在窗邊,他靜靜地從二樓看向街上。距離有些遠,但是陳文慧的聲音讓人聽著難過。他舉起手,朝著陳文慧揮了揮手。他看不見陳文慧臉上的淚水,或許陳文慧也看不見他臉上的渴望解脫。
林予安的爸爸看著靠在窗邊的人,那就是他的兒子嗎?他終於見到他的兒子了。
老天爺為什麼要開這種玩笑……林予安的爸爸握緊拳頭,他想要的重逢不應該是這種場面,他的孩子不能被他親手殺死。
消防車怎麼還沒來?真的有人打電話了嗎?
林予安的爸爸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礦泉水,他脫下衣服,將衣服淋濕。
一個用衣服摀住口鼻的人影衝進餐酒館。
陳文慧驚嚇到失去聲音,她轉頭看向身後,她沒有看見「乾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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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酒館一樓的煙很薄,不影響視線,但是溫度極高。
林予安的爸爸很快找到樓梯,但是二樓情況相當危急,充斥著濃密的黑煙。
林予安的爸爸壓低身體前進,幸好很快就看到從房門下方透出的光線,他找到林予安的房間了。
房門沒有上鎖,林予安的爸爸順利進入房間。
在察覺有人進入房間的時候,林予安回頭看了一眼,他看見一個用衣服摀住口鼻的人。
「不要怕!爸爸會帶你出去。」林予安的爸爸大喊,並且快速關上房門,將摀住口鼻的濕衣服拿來塞入門縫。
林予安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人,是那一位自稱是他爸爸的人嗎?他認不出眼前的人,因為在他記憶中的人已經變得模糊。看著眼前全身燙傷的人,他不知道為什麼有種想哭的感覺。
林予安的爸爸將林予安從窗邊抱回床上,接著抄起椅子,用力砸向窗戶。今晚充滿著奇蹟,至少這一扇窗戶沒有額外安裝鐵窗。當椅子撞擊窗戶的瞬間,玻璃碎裂噴飛。
林予安的爸爸用腳踢掉窗框上的碎玻璃,他探出頭對著外面大喊:「來接人。」
「予安啊!要緊緊抓住爸爸的手,知道嗎?要抓緊。」林予安的爸爸看著林予安,真希望能夠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和他的孩子道別。
林予安的爸爸抱起林予安來到窗邊,他緊緊抓著林予安的手,讓林予安整個懸空掛在二樓的窗外。他已經快要沒力了,但是他必須撐著,必須撐到有人來到窗戶底下。
陳文慧和看護衝到窗戶底下,有幾個人見狀也跟著上前,他們準備接住林予安。
「對不起……爸爸愛你……」林予安的爸爸注視著林予安。
「爸……」林予安的眼淚從眼角溢出,他還是不記得眼前的人,但是心臟刺痛,幾乎無法負荷。
林予安的爸爸已經徹底沒力,是時候放手了。他看向陳文慧,嘴唇動了動。
陳文慧聽不見林予安的爸爸說些什麼,但是從嘴形來看,似乎不斷地說著:「對不起……幫我照顧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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