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與輪椅相依為命已經一年了。
意外的車禍已經鮮少人提起,或許還有人記掛著,也許那個人在監獄裡。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的車禍,林予安已經準備進入大學,可惜他的人生劇本沒有這一幕。過去的一年難道沒有發生好的事情嗎?有吧?至少林予安和自己的下半身達成共識,他會以這樣的型態面對人生。
過去的一年,只有一個人會來探望林予安──那位自稱是他姐姐的人。在知道她的名字之後,他開始稱呼她為「文慧姐」。
陳文慧住在原本就是為沈曜文特地準備的公寓。公寓的租約到期了,所幸最初簽訂了一年的租約,讓陳文慧的經濟壓力減輕許多。既然沈曜文已經不在台灣,租約到期之後,她自然得搬走。她記得那一天,沈家僅是派一名司機前來處理退租,然後曾經三人共同擁有的歡樂聲也正式成為回憶。
陳文慧找到新的租處,在學校與身心障礙養護中心之間。如此一來,平日到學校,假日前往身心障礙養護中心都很便利。她原本是規劃搬進林予安的「家」,那裡是林予安的爸媽一生的心血,可惜事與願違。
僅靠一份學校助教的薪資,陳文慧終究沒辦法扛下醫藥費與房貸。在取得林予安的爸爸同意之後,那個「家」也不存在了。賣房子的錢先是還清房貸,剩餘的錢用來支付林予安的醫藥費與身心障礙養護中心的花費。
林予安還有什麼?除了輪椅之外,曾經的「家」賣了,記憶遺忘了,他爸爸在監獄。如果再失去陳文慧,他就完全是被世界遺棄了。
幸好陳文慧不曾有過丟下林予安的念頭,如果她有家人,那麼她的家人就是李妍、沈曜文、林予安與林予安的爸媽。她想要把林予安接回家照顧,但是現在能力不夠。
如果沒辦法將林予安接回家照顧,至少先想辦法讓林予安住得舒適一點。
陳文慧打算一步一步、慢慢地改善生活,首先就是想辦法讓林予安住進單人房。以助教的薪資肯定是沒有辦法,她的一位學妹知道情況之後,偷偷地遞給她一張名片。
學妹在陳文慧的耳邊小聲地說:「我就是在這間經紀公司,合法合規。」
「學姐有需要的話,可以好好考慮。不過我無法保證一定能進去,因為是專門做私人招待所,所以比較挑人。」學妹將名片放入陳文慧的掌心,轉身繼續處理學校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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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慧收到沈曜文的訊息,沈曜文正式成為大學新鮮人。
陳文慧自然是為沈曜文感到開心,她也知道沈曜文會結交更多的新朋友,擁有新的生活圈。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她和沈曜文的聯絡從頻繁逐漸變得平淡。她還是會將她和林予安的合照傳送給沈曜文,但是她也明白這件事必須慢慢淡去。如果給予沈曜文太多期待,等到哪一天,沈曜文真的回來台灣,她擔心真相會讓沈曜文無法接受。
「你要努力學習,認識更多的朋友,把自己變得更加強大。老話一句,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和予安在台灣一切平安。」陳文慧將照片上傳,在猶豫幾秒之後,她還是點擊「傳送」按鈕。
陳文慧無法保全一個弟弟,至少要穩定另一個遠在他鄉的弟弟的心緒,這是渺小的她所能做的事情。
一切如同陳文慧所希望的,隨著時間過去,她不用再花許多時間處理 AI 照片或影片。
陳文慧看著沈曜文這陣子傳來的訊息,她知道一切都在改變。訊息內容是有人在追求沈曜文,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林予安還在台灣等待他。
陳文慧推著林予安到庭園的一棵大樹旁邊,林予安喜歡在樹下乘涼、發呆。她不知道林予安在想些什麼,因為林予安很安靜。她已經快要無法將眼前的人與過去的林予安重疊在一起,感覺像是遇見不同時空的林予安,值得慶幸的是眼前的人會稱呼她為「文慧姐」。只要有「文慧姐」這三個字,她就能夠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回來。
看著樹下的林予安,陳文慧拿著手機,拍下林予安的背影。她緩慢地輸入訊息:「人與人之間就是不斷地相遇,然後分離。緣分深淺是注定的,有緣的人就算短暫分離,日後總是會再相見,所以不用因為一時的分開就感到難過。」
陳文慧看著手機螢幕上面的字句,好熟悉、好懷念,她好想乾媽。她喃喃自語說著:「我會好好照顧予安,我會好好守著予安,我會等乾爸出來,一家人一定會團圓……」
林予安回頭朝著陳文慧揮了揮手。
「不用擔心予安,如果有合適的對象,不妨多試試。」陳文慧微笑,也揮了揮手,然後送出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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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慧清楚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出於自願,沒有人逼迫她。她看著那張名片,思考很多天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初步篩選通過。
正式面試錄取。
陳文慧有了另一個身分。
白晝,陳文慧是學校的助教;夜晚,Grace 是私人招待所的公關。
在經紀公司所有的公關裡面,Grace 的樣貌不是最出眾的,她是以氣質取勝。特別是合宜的笑容、談吐內容與說話方式,讓她得以在競爭激烈的環境中存活。
「學妹──」陳文慧走到另外一位公關身邊,她今天有事要提早離開,必須找人頂替。
對方睜大眼睛,伸手握住 Grace 的手。「我的名字是 Gloria!Grace 怎麼了嗎?」
Grace 猛然驚醒,她差點失誤了。「對!Gloria!」
Gloria 點了點頭,要 Grace 接著說下去。
「我剛才接到電話,我弟弟從輪椅上摔到地上。摔倒之前,整個人撞到樹幹,我等下要早退。你可以頂替我嗎?可以的話,我等下就去和經紀人說。」Grace 明顯有些著急,她之所以是 Grace 就是為了她的弟弟。現在弟弟受傷了,她必須去一趟身心障礙養護中心。
Gloria 輕輕拍了拍 Grace 的手背。「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找經紀人。你不用擔心,也不要慌張,你這個樣子一點都不像我認識的 Grace 或另一個人了。」
一打開休息室的門就看見她們的經紀人。
「我今天必須早退,我要請 Gloria 幫我代班。」Grace 一看見經紀人就直接說出她的需求。
經紀人睜大眼睛看著 Grace 和 Gloria,這兩個人已經先談好了嗎?「可是今天會有新的客人,我原本想要安排你和 Gloria 去開發,看看能不能把對方變成我們的熟客。」
經紀人已經先打聽過了,今天要來的客人很有實力。「事情很急嗎?如果不重要的話,我可以找人幫你去處理。」
「她弟弟受傷了。」Gloria 直接點出最關鍵的人物,她知道陳文慧來這裡就是為了想給家人更好的生活環境。如果不在意家人,陳文慧根本不會成為 Grace。
經紀人聽完也沒有理由拒絕了,當初面試就有問清楚原因,也有做過調查。「快去吧!如果提早處理好,還有時間回來的話,記得打電話給我。」
Grace 對著經紀人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抱住 Gloria。「謝謝你!」
Gloria 輕輕拍了拍 Grace 的後背。「去吧!如果真的提早處理完,你得回來支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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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慧沒有時間卸妝,只是抓緊時間換了一身衣服就要離開。她需要錢,只要確認林予安沒有什麼大礙,她是會選擇回來工作的。
現在的辛苦都是為了美好的未來鋪路,陳文慧明白這個道理。不過她是為了家人努力,如果家人不存在了,那麼一切就會失去意義……
陳文慧急著離開,以至於她沒有看見招待所門口停了一輛豪車,更別說會去留意有一個人站在豪車旁邊看著她。
沈曜廷看著匆忙離去的人,那個人長得好像記憶裡的陳文慧,但是陳文慧會來這種場所上班嗎?
自從李妍和沈曜文出國之後,沈曜廷就不曾再見過陳文慧。過去一年,他知道陳文慧仍然住在為沈曜文準備的公寓,但是他沒有去找陳文慧,他也沒有理由再和陳文慧見面。
沈曜廷記得李妍說過的話,對等的尊重、不要試圖可憐與不要試圖施捨,所以他在等陳文慧主動來求他。因此就連公寓的租約到期之後,他也只是派一名司機去現場辦理退租。他想著連居住的地方都沒有了,陳文慧很快就得面對現實的逼迫。
可惜事情沒有按照沈曜廷的預測發展,在陳文慧搬離公寓之後,他徹底失去陳文慧的蹤跡。他可以派人去調查,不過自尊心讓他無法去做這件事情,他更不想透過他弟弟打聽陳文慧的消息。
真的是因為得不到,所以特別在意嗎?沈曜廷看向那個人離去的方向,長得這麼像的人當替身玩玩也不是不行;只要不是陳文慧,用錢就可以得到了。
「沈總!」經紀人帶著滿臉笑意走向沈曜廷,憑藉那輛豪車的價值,他就能做出判斷和決定,今晚無論如何一定要讓沈曜廷成為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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