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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名為「準時城」的地心深處,居住著成千上萬個齒輪。這裡沒有陽光,只有一座巨大的、發著冷光的「中央母鐘」。城市的每一秒都由母鐘掌控,人們走路的步頻、喝水的口數,甚至連呼吸的深淺,都必須對準母鐘發出的信號。
滴答是一個剛從組裝線上走下來的小鬧鐘。他有著亮晶晶的粉藍色烤漆,和一對神氣的小鈴鐺。
「滴、答、滴、答。」組裝的長輩滿意地看著他,「去吧小時鐘,去負責早晨六點三十分的報時工作,那是全城起床的時間,絕不能失敗。」
滴答信心滿滿地出發了。但就在他上工的第一個清晨,當秒針走向五十九秒,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時,滴答體內的一個小齒輪突然卡了一下。
「滴、答、……答。」
他慢了整整半秒。
就那半秒鐘,報時的鈴聲像斷掉的弦,聽起來滑稽又突兀。整座城的居民在那一刻集體愣住了,接著是混亂的腳步聲和尖銳的投訴聲。
「滴答,你在做什麼?」母鐘發出冰冷的金屬音,「在準時城,我們只有成功,不准失敗。」
僅僅一次的失誤,滴答就被送往了鐘樓最頂層的廢件區。那裡堆滿了發條斷裂的錶、指針歪掉的掛鐘,還有像他這樣「節奏有問題」的殘次品。
「嘿,小伙子,你別難過。」一個只有一根指針的老爺鐘拍了拍他的外殼,「這裡雖然灰塵多,但很安靜。在這裡,你可以隨便報時,沒人會指責你。」
滴答看著自己漂亮的藍色烤漆沾滿了灰,心裡像被塞了一團亂掉的棉線。他每天拚命地空轉,試圖找回那個「滴答滴答」的完美節奏,但越是努力,體內的零件就摩擦得越燙。
「為什麼我就是做不到?」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大喊,聲音在齒輪堆裡回盪,「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但為什麼失敗的總是我?」
為了透透氣,滴答挪到了廢件區唯一的一扇小窗口。窗台下,他遇見了那個背著畫板的小女孩,小茉。
小茉正試圖畫下廣場上的一朵雲。但雲跑得太快了,陽光一直在變。小茉手忙腳亂地塗抹著顏料,最後,她氣得把畫筆一扔,大哭起來。
「我畫不出來!這幅畫一點也不好看!」小茉哭得全身發抖,「老師都說我的比例不對,顏色太亂,嗚嗚嗚……我再也不想畫畫了!」
滴答看著窗下那個小小的背影,他覺得那是另一個自己。他很想告訴她「沒關係」,但他只是一個壞掉的鬧鐘。
於是他開始走動。他不再試圖模仿母鐘的精準,而是任由體內那個卡住的小齒輪隨意跳動。
「滴、答、……答。滴……答、答。」
這個節奏雜亂無章,像是在冰面上跌跌撞撞的小企鵝,又像是風吹過樹葉時不經意的沙沙聲。
哭泣的小茉漸漸安靜了。她聽到了這個奇怪的節奏。
「這是什麼聲音?」她抬起頭,看著視窗上的藍色小鬧鐘。
滴答嚇得想停下來,可小茉卻笑了起來。「你的聲音好奇怪喔,一點都不像其他的鐘。其他的鐘都在催我快點、快點、再快點,但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在對我說,慢一點也沒關係。」
滴答愣住了。
小茉重新拿起了畫筆。這一次,她不再看遠方的雲,而是看著滴答那笨拙跳動的指針。她跟著那斷斷續續的節奏,隨意地在紙上揮灑。
她畫出了一隻長短腳的貓、一朵缺了瓣的花,還有一片顏色亂七八糟、卻燦爛無比的夕陽。
「雖然老師都說這是不完美的畫。」小茉邊畫邊笑,眼角還掛著淚痕,「但我覺得這是我最快樂的一次。不完美又如何? 因為在這個時候,我才看見了那些精準之外的美麗。」
那天傍晚,廢件區變得很熱鬧。
滴答發現,當他接受了自己的「慢半拍」,他不再感到痛苦。他開始和老爺鐘合奏,一個負責重音,一個負責慢半拍,湊成了一首古怪卻富有靈魂的爵士樂。
小茉成了廢件區的常客。她把那些看似「失敗」的鐘都畫進了她的畫冊裡。她告訴滴答,世界上有一種美叫做「缺陷美」,就像古老的瓷器上的裂紋那樣。
「小時鐘,」小茉臨走前輕輕吻了他的外殼,「謝謝你。因為你,讓我覺得自己不用考一百分,也可以是一個很棒的小孩。」
後記:
後來,「準時城」依然精準,但鐘樓頂端那個「慢半拍」的角落,成了全城最溫暖的地方。
人們開始明白:
「失敗不是終點,而是另一種可能性的起點。人生不是只有一條正確的軌道,有時候脫軌演出的風景,反而更動人。」
當你覺得自己失敗的時候,請記得那個藍色的小鬧鐘。他用他的慢半拍告訴我們:沒關係,慢慢來,即使節奏亂了,你依然是這個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那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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