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不想長大的你 - 沙漏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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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才剛亮，小葵便迫不及待地掀開灰布。

那隻原本鏽跡斑斑的懷錶，彷彿穿越了漫長歲月。

鍍金外殼重新映著晨光、

透明的錶蓋光潔如鏡、

精緻的花紋一一浮現。

下一秒，

滴答

滴答……

久違的聲音，輕輕響起，

像春天融雪後，第一滴落下的水珠。

小葵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她捧著懷錶，飛快地跑向奶奶的房間。

「奶奶！」

「妳快看！」

奶奶正坐在窗邊，一邊曬著晨光，一邊織著毛線。

她抬起頭，微笑著接過懷錶。

起初，她只是愣了一下，

緊接著，她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這……」

奶奶慢慢打開錶蓋，

熟悉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緩緩流淌。

那聲音，她已經好多年沒有聽見了。

奶奶輕輕閉上眼，

眼淚，不知不覺滑落臉頰，

她將懷錶貼近胸口，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笑了，

那是一個小葵很久很久沒有看見的笑容。

溫柔得像春風吹開了冬天。

「真像啊……」

奶奶望著窗外。

「好像又聽見他回家的腳步聲了。」

小葵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是默默握住奶奶的手。

陽光落在兩人的身上，也落在那只重新走動的懷錶上。

那一整天，奶奶把懷錶帶在身邊，

吃飯時放在餐桌旁、

看書時放在膝上、

下午散步，也小心地收進口袋裡。

她的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

小葵看著這一切，心裡暖暖的。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因為她擁有一塊能把幸福修好的魔法布。

接下來的幾天，

家裡似乎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爸爸重新繫著那條陪伴自己多年的皮帶，

媽媽又戴回了那串珍珠手鍊，

奶奶每天晚上，都會坐在窗邊，聽著懷錶規律的滴答聲。

而小葵總會偷偷望向桌上的灰布，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她總覺得，那塊灰布好像變得比剛撿到時更舊了一些。

原本細密的布紋，多了幾道細小的皺摺，

沙漏上的金線，也不像以前那麼明亮。

可是，每當她伸手去摸時，一切又和平常沒有兩樣。

她很快便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畢竟，幸福就在眼前。

她又怎麼會想到，真正的離別，其實早已悄悄開始倒數。

一個星期後的午後，

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風輕輕吹動窗簾，在房間裡投下一片搖晃的光影。

小葵坐在書桌前寫作業，

她偶爾抬起頭，看向桌角的灰布。

那塊曾經充滿神奇力量的布，如今安靜地躺在那裡。

不知道為什麼，她最近總覺得它變得有些不同。

不像以前那樣神秘，

也不像以前那樣閃耀，

就像一個陪伴了很久很久的老人，慢慢失去了力氣。

但小葵沒有多想，

因為她相信，只要灰布還在，一切美好的東西就不會消失。

就在這時——

「嗒。」

一聲極輕微的聲音，從桌面傳來。

小葵停下筆，

她慢慢抬起頭，

那聲音……

是從她的手錶傳來的。

她伸手拿起手錶，

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原本完美無瑕的鏡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裂痕。

秒針停在半途中，微微顫抖。

接著——

喀。

又一道裂痕出現，

像一張透明的蜘蛛網，在鏡面上慢慢蔓延。

「不……」

小葵握緊手錶。

「不可能……」

這只手錶明明已經好了，

明明和以前一模一樣，

為什麼……

就在她還沒有想明白時，門外突然傳來爸爸的聲音。

「奇怪？」

「我的皮帶怎麼了？」

小葵馬上衝出房間，

只見爸爸站在客廳，手裡拿著那條恢復如新的皮帶。

可是現在——

皮革重新變得乾裂，

邊緣開始剝落，

就像歲月突然加快了腳步，把這些日子借來的青春全部收回。

「昨天還好好的啊……」

爸爸疑惑地說。

小葵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她甚至不敢回頭，

因為她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的手鍊……」

媽媽突然驚呼，

客廳另一邊，珍珠散落了一地。

每一顆珍珠，都恢復成原本黯淡的模樣，

斷掉的扣環躺在桌上。

那串曾經閃耀的手鍊，再一次變回了被收藏在抽屜深處的舊物。

爸爸和媽媽面面相覷，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小葵知道，

她的手緊緊抓住衣角，

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奶奶……」

她低聲說，

下一秒，她轉身跑向奶奶的房間。

奶奶正坐在窗邊，

她手裡握著那隻懷錶，

只是這一次，懷錶不再發出聲音。

滴答

那熟悉的聲音，消失了。

奶奶低頭看著懷錶，

她沒有哭，只是安靜地摸著錶面，

像是在和一位老朋友道別。

小葵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看見——

那只曾經閃耀金光的懷錶，正在慢慢恢復原本的模樣。

金色褪去、鏽斑重新浮現，

時間留下的痕跡，一點一點回到它身上，

最後，秒針停下，世界安靜了。

「不可以！」

小葵終於忍不住衝過去，

她拿起懷錶，緊緊抱在懷裡。

「不可以這樣！」

「我明明已經修好了！」

「我明明讓爺爺回來了！」

她哭著跑回房間，

翻開抽屜，

拿出那塊灰布，

她把懷錶放在桌上，用灰布緊緊蓋住。

「拜託……」

「再一次就好。」

「只要一次……」

她閉上眼睛，等待奇蹟發生。

一分鐘

十分鐘

半小時

一小時……

可是房間裡，始終安靜無比。

沒有金光、

沒有奇蹟、

沒有熟悉的滴答聲。

小葵顫抖著伸出手，

慢慢掀開灰布，

懷錶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裡。

冰冷

沉默……

再也沒有回應，

她不甘心，

她又拿來花朵手錶、

拿來爸爸的皮帶、

拿來媽媽的手鍊。

一次又一次，

可是每一次，都只有失望。

最後，她低頭看向灰布，

那枚金色沙漏，已經完全失去了光芒。

金線變成普通的灰線，

像它從未擁有過魔法。

「對不起……」

小葵終於忍不住哭了，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桌面。

「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沒有修好它們……」

「大家就不會再失去一次……」

她抱著膝蓋，哭得肩膀不停顫抖，

她原本只是想讓家人幸福，

可是她沒有想到——

短暫得到的幸福消失時，會比原本沒有擁有過更加痛苦。

就在這時，房門輕輕打開，

奶奶走了進來，

她慢慢蹲下，把小葵抱進懷裡。

「小葵。」

奶奶溫柔地說：

「妳為什麼哭呢？」

小葵抬起紅紅的眼睛，

「因為我把幸福弄丟了……」

奶奶輕輕搖頭，

「傻孩子。」

「幸福從來沒有弄丟。」

奶奶牽著小葵走到窗邊，

秋風吹過，

樹上的葉子一片一片落下，

它們離開枝頭，落入大地，

可是明年的春天，又會有新的葉子長出來。

奶奶看著窗外，輕聲說：

「小葵，妳知道嗎？」

「世界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有自己的時間。」

「花會盛開，也會凋謝。」

「鐘會轉動，也會停下。」

「人會相遇，也會分別。」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懷錶，

「如果我們一直想把時間抓住，不讓任何東西改變，那最後留下的，反而只會是痛苦。」

小葵安靜地聽著。

奶奶笑了笑，

「妳知道嗎？」

「奶奶很謝謝妳。」

「這幾天，我重新聽見了它的聲音。」

「那是真的快樂。」

「我又想起了爺爺第一次送我懷錶時的樣子。」

「可是，我也知道，那段時間已經好好地停留在我的心裡了。」

「它不需要靠一隻會走的錶證明存在。」

小葵低頭看著灰布，

她終於明白了，

真正的魔法……

從來不是讓壞掉的東西恢復原樣，

而是在有限的時間裡，好好珍惜眼前的人。

奶奶離開房間後，

小葵慢慢走回桌邊，

她撿起那塊灰布，

這一次，她沒有再試著修復任何東西，

她只是把它摺得整整齊齊，

放進抽屜最深處。

然後，她拿起那只壞掉的花朵手錶，

沒有哭，

也沒有難過。

她輕輕擦去上面的灰塵，

把它放回桌上。

窗外，夕陽再次染紅了整座小鎮，

和她第一次撿到灰布的那一天，一模一樣。

小葵望著窗外，

忽然覺得，時間其實沒有帶走所有東西，

因為爸爸珍惜皮帶的回憶、

媽媽戴上手鍊時的笑容、

奶奶聽見懷錶聲音時流下的眼淚。

那些溫暖的瞬間，

早已變成生命裡最珍貴的收藏，

而這些東西——

沒有任何魔法，能夠讓它消失。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dajyeo1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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