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不想長大的你 - 向星星借靈魂的木偶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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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冬鎮的冬天，一向漫長而安靜。

但那一年，冬天特別沉。

雪下得比往年更密，天空像被鉛灰色的布覆蓋住，連白天都顯得昏暗。

風穿過街道時，會發出低沉的聲響，像是大地在喘息。

羅比依舊每天回到鐘樓，準時敲響鐘聲。

直到那一天。

暴風雪來得毫無預兆。

夜色在短短幾個呼吸間被吞沒，狂風像野獸般撕裂整座小鎮。屋頂上的積雪被捲起，街道變得模糊不清。

鐘樓在風中搖晃，像一棵即將折斷的老樹。

老人們聚在屋內，聽著外頭的風聲，低聲說：

「如果今晚的鐘聲沒有響……」

沒有人把話說完。

因為那個傳說，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除夕午夜的鐘聲沒有響起，時間將會停在最冷的那一刻。

整座小鎮將會陷入永遠的冬天。

十一點五十分。

鐘樓內。

羅比坐在地板上。

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完整。

鐵鏽像藤蔓一樣爬滿他的手臂與胸口，關節一節一節變得僵硬。

每一次想站起來，都會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顆曾經跳動的心臟，此刻變得沉重而遲緩。

咚

……咚

跳動不再穩定。

此時，光之鳥出現在鐘樓的窗邊。

它的光比過去黯淡，像是被風雪削弱。

「羅比。」

它輕聲說：

「你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如果現在停下來，你還能保留完整的靈魂。」

鐘樓外，風聲如怒。

羅比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那口巨大的鐘。

那是他守了一百年的東西。

也是他身為木偶誕生的責任。

他忽然想起很多畫面。

小女孩找到玩偶時的笑容。

老人遞給他熱茶時的溫度。

孩子們在雪地裡呼喊他的名字。

還有那些安靜目送他走回鐘樓的午後。

那些畫面一層一層，壓在他胸口。

羅比緩緩開口問：

「如果我不回去敲鐘……會怎麼樣？」

光之鳥沉默了一瞬。

「時間會停止、風不會再吹、雪不會再落。」

「所有人，都會停在最冷的一刻。」

羅比閉上眼睛。

鐘樓外的風聲變得更響。

像整個世界在呼吸。

他再次輕聲問：

「那他們會冷嗎？」

「如果我不回去，他們會一直停在寒冬裡嗎？」

光之鳥沒有回答，反而轉頭看向窗外。

鐘樓外，鎮上的燈火正在搖晃。

有人在屋內抱緊彼此。

有人在祈禱。

有人在等待鐘聲。

那一瞬間。

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

不是快樂、不是悲傷。

而是更深、更沉、更無法描述的東西。

那是——愛。

羅比慢慢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踏一步，就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一步。

又一步。

走向鐘樓的高處。

光之鳥飛到他面前。

「再敲一次鐘，你的身體會徹底崩解。」

「你會消失的。」

羅比停下腳步。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曾經只能敲鐘的手。

現在，卻學會了溫暖。

他抬頭，看向鐘。

鐘很大。

大到像一整個世界。

十一點五十九分。

他站在鐘前。

風雪從窗外灌入。

整個世界像被凍結在一個臨界點。

光之鳥最後問了他：

「羅比。」

「你會後悔嗎？」

羅比沒有回頭。

他只是輕輕回答：

「如果能讓他們醒來。」

「我不需要後悔。」

他用盡最後能動的力量，撞向那口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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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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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聲鐘響。

穿透風雪。

羅比的手臂碎裂。

但他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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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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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聲。

他的肩膀開始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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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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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聲。

鐘聲開始變得溫暖。

像心臟。

像呼吸。

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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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聲。

第十一聲。

風雪開始停下。

最後一刻。

羅比靠著殘破的身體，將自己全部的重量撞向大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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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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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聲。

整個世界像被光點燃。

雪融化。

黑夜裂開。

隨著第一道晨光落下。

羅比倒下了。

他的身體不再完整。

齒輪、黃銅、木屑散落一地。

而鐘聲響起的那一刻，世界安靜了很久。

風停了。

雪也停了。

永冬鎮的天空，第一次迎來了溫暖的陽光。

人們在睡夢中醒來。

他們先是愣住，像是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活在同一個世界裡。

有人推開門。

冷風不再刺骨。

而是帶著一點溫度。

「……鐘聲響了。」

有人低聲說。

像不敢確定。

又像終於等到了什麼。

他們一起走向廣場。

走向那座黑石鐘樓。

鐘樓還在。

但它已經不再一樣。

牆面布滿裂痕，而鐘仍掛在高處。

在鐘樓頂端的地板上——

沒有羅比。

只有散落的齒輪。

碎裂的黃銅。

以及一層薄薄的紅褐色鐵屑。

像某個存在曾經在這裡完整地活過。

又完整地消失。

小女孩第一個跪下來。

她的手輕輕碰觸那些碎片。

然後，她哭了。

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他回去了嗎？」

她問。

但是沒有人回答。

就在這時，陽光落下。

第一道真正的春光，照映在地上的齒輪。

接著，那些碎片一點一點地，化作金色光粒。

像被風吹起的星星。

緩緩升向天空。

而那些紅褐色的鐵屑，則變成了一顆顆小小的種子。

落入地板縫隙。

落入雪水之中。

落入整座永冬鎮的土地。

風再度吹起。

這一次，是暖的。

幾天後，鎮上的雪完全融化。

第一片草芽從泥土裡探出頭。

接著是第二片。

第三片。

整座小鎮像被重新喚醒。

麵包店前開出了第一朵不知名的小黃花。

河水不再封凍。

孩子們第一次不用穿厚重的外套奔跑。

笑聲回來了。

但人們沒有忘記那個名字。

羅比。

每當清晨的光照在鐘樓上，人們總會抬頭看一眼。

有人說：

「今天的鐘聲，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

小女孩長大後，常常坐在廣場邊。

她會對著鐘樓輕聲說話。

「你是不是還在？」

她問。

沒有回應。

但風會輕輕吹過她的髮梢。

像有人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

後來，人們開始相信一件事。

鐘聲響起時，不只是時間在流動。

還有某種溫柔的東西，也一起被喚醒。

那是一種記憶。

一種「被世界愛過」留下的痕跡。

某個春天的午後，女孩站在鐘樓下。

她仰頭看著那座巨大的鐘。

輕聲說：

「羅比。」

「春天來了。」

風穿過廣場。

穿過樹梢。

穿過鐘樓的縫隙。

遠方的天空，有一瞬間閃過細小的金光。

像星星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沒有人確定那是不是錯覺。

但從那天起，每當鐘聲響起——

永冬鎮的人都會微笑。

因為他們知道。

那不是結束。

而是有人把自己，變成了春天。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1cwGy6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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