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慢慢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像是在強行把剛剛那段「不自然的思考」重新整理回去。然後，他低聲開口。
「妳一直在讓我覺得，是我自己想太多。」
老奶奶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夜風忽然變得安靜了一點。
老奶奶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收起了那種過於溫和的笑意。
第一次，她的眼神裡出現了一點「認真」。她沉默持續了幾秒，才輕輕開口。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聰明。」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iIMdgC6P
顧沉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因為這句話本身，就是答案。
她承認了。
承認剛剛的一切並不是錯覺。
承認他的判斷確實被動過手腳。
「妳到底是什麼⋯」顧沉盯著眼前的老奶奶，聲音低沉而冰冷。
空氣安靜了下來。
老奶奶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蒼老、平和。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9f8tKtBfu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Wi3fnU9v
不是剛才那種慈祥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風忽然吹了起來。
遠處的霓虹燈閃爍了一瞬。
她嘴角微微揚起。
「一個惡魔吧。」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xmtthvIj
四周安靜得只剩風聲。
沒有異象。
沒有恐怖的怪物姿態。
她依舊只是個穿著花色洋裝的老奶奶。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6g8tz8kp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kz9McdeX
但正因如此——
才讓這句話顯得格外詭異。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5XMhkjFD
顧沉慢慢伸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jcsIA58g
刀鋒從衣襬下滑出，在月光下映出一抹冷色。那是幾乎刻進本能的反應。
確認威脅。
保持距離。
必要時直接排除。
可就在刀出鞘的那一刻——
他的動作停住了。
顧沉的眉頭瞬間皺得更深。
他發現自己竟然猶豫了。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眼前的人，依舊是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奶奶。
即使理智告訴他有問題。
即使對方親口承認自己不是普通人。
他的身體卻本能地抗拒著。
抗拒把刀揮向這副模樣。
顧沉握著刀的手微微收緊，他討厭這種感覺。因為他分不清——
這份猶豫究竟來自自己的原則。
還是來自她的影響。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NmR4Iv1g
老奶奶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刀。
神情沒有變化，甚至沒有後退。
「看吧。」她輕輕笑了笑，「你又開始懷疑自己了。」
顧沉的眼神驟然一冷，握刀的手猛地收緊。
老奶奶卻像沒看見他的敵意一樣，只是平靜地說，「你現在在想⋯這份猶豫，到底是不是我造成的。」
夜風吹過。
顧沉的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那正是他剛剛的想法。
老奶奶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
過了幾秒，她忽然輕聲問，「你知道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動手嗎？」
顧沉沒有回答。
老奶奶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因為你是善良的。」
夜風輕輕吹過，頂樓安靜了一瞬。
顧沉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像是聽見了什麼荒謬的話。
「善良？」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baDFrNe7
老奶奶卻只是點了點頭。
「是啊。」她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刀。
「真正殘忍的人，不會猶豫。」
「真正冷血的人，也不會在意眼前站著的是老人、小孩，還是陌生人。」她停頓了一下。
「而你會。」
「⋯」顧沉沉默。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EMd0HOZg
老奶奶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然後，她慢慢伸出一隻手。
動作很慢。
慢到足夠讓顧沉有時間避開，也有時間揮開。但他沒有動。
那隻蒼老的手輕輕扶住了他的手腕。
沒有用力，甚至稱不上抓住。
只是輕輕托著，像長輩安撫晚輩那樣自然。
顧沉的身體瞬間繃緊，瞳孔微微收縮。
可奇怪的是——
他沒有從那隻手上感覺到敵意。
沒有殺意，沒有威脅。
只有一種近乎不真實的平靜。
老奶奶低頭看著他手裡的刀，沉默了幾秒，才輕聲開口。
「這雙手。」她的聲音很輕，「不是只會拿刀。」
顧沉的指尖微微一顫。
老奶奶沒有看他，只是繼續說，「你一直覺得自己保護不了任何人。」
「可你知道嗎？」她頓了頓，「很多時候，真正讓人記住的，不是你殺了多少敵人。」
「而是你曾經拼命想保護誰。」
顧沉低著頭，視線落在那隻扶著自己手腕的蒼老手掌上。那隻手很瘦，有些皺紋，甚至能看見歲月留下的痕跡。
可不知道為什麼。
這一刻，卻讓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有人拍著他的肩膀笑。
想起有人站在他旁邊，理所當然地把後背交給他。
那些畫面只是一閃而過。
卻讓胸口某個地方微微發緊。
老奶奶看著他，沒有立刻開口。
她的目光落在顧沉身上，安靜得像是在看一個獨自背著太多東西的人。
過了幾秒，她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很想他們吧。」
顧沉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沒有回答。
老奶奶也沒有逼他，只是輕聲說，「想念一個人，不是軟弱。」
「放不下，也不是罪。」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遠處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可頂樓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顧沉低著頭，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JlesujEx
那一刻，她不像惡魔。
反而更像一個看穿了他的人。
她輕輕笑了一下，帶著淡淡感慨的笑意，「你知道嗎。」老奶奶輕聲開口，「很多人都以為，自己最痛苦的是失去。」
顧沉沒有抬頭。
老奶奶繼續說，「其實不是。」
「真正讓人走不出去的。」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緊握的手上，「是覺得自己應該做得更好。」
顧沉的手指微微收緊。
因為他知道。
她說中了。
這些年來最折磨他的，從來不只是失去。而是那個永遠無法證明的假設。
——如果當時再快一點。
——如果當時再強一點。
——如果當時沒有犯錯。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那些問題沒有答案。
卻像枷鎖一樣留在心裡。
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53Mspfwr
老奶奶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
像是早就知道這些想法藏在哪裡。
「所以你才一直站在原地。」她輕聲說，「不是因為忘不了他們。」
「而是因為你一直在懲罰自己。」
「⋯我知道很多事不是我能決定的。」顧沉低著頭，停頓了一下，「我也知道人不可能救下所有人。」嘴角揚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可只要想到他們最後那個樣子⋯」他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被什麼卡住。他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強行把某種情緒壓回去。而他終於低低補了一句，幾乎聽不清，「⋯我想我只是⋯放不過那個當時的自己吧⋯」話說出口的瞬間，他咬緊了牙。
下一秒。
老奶奶向前一步。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7WuwriTx
把他抱住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GvV1rUiU
顧沉微微一愣，但沒有動。
她的手落在他背上時，沒有壓迫感。
只有一種極不合時宜的溫度。
「辛苦了。」她輕聲說。
顧沉的身體僵住了一瞬，握著刀的手還在。
但那一刻，他竟然沒有立刻推開。
下一秒——
異變陡生。
那隻原本蒼老、輕輕貼在他背上的手，皮膚下忽然傳來極不自然的蠕動。
像是某種「形態」被強行撕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vJBYMp3H
指節延長，骨骼扭曲。
手臂在瞬間拉伸出鋒利如鐮的黑影。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Il5bnxJH
可就在那一瞬間——
一道劍光猛地從側上方劈落。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kBEcdhyv
老奶奶整個人像是「彈開」一樣，輕巧地閃過那一擊。動作快得不合理，甚至和她那副蒼老的外表完全不匹配。她落地時依舊站得很穩，花色洋裝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空氣短暫凝住。
下一秒，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側邊傳來——「老人家動作挺快的嘛！小心不要閃到腰啊。」語氣輕佻，甚至帶著點調侃。
老奶奶抬起頭。
原本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極細微的變化。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nthVfEIq
顧沉站在原地，愣住了。
視線在老奶奶和王俊彪之間來回移動，握著刀的手微微一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eDxf90NS
「小子，你差點就要變成肉串了欸。」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t2ql9ozJ
王俊彪笑意收了一點，劍尖微微垂下。語氣變得沒那麼輕佻，「那傢伙的能力，不一般。」他頓了頓，「不是單純的攻擊型，你應該也感覺得到吧？」
顧沉的眉心微微一動。
王俊彪繼續說，語氣變得更冷了一點。
「那種能力，是影響『選擇』跟『判斷』。」王俊彪看著他，低聲補了一句，「簡單講，她會讓你以為——你一直都是那個想法的人。」
顧沉微微一愣。
王俊彪卻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故意緩和氣氛，「但其實也不算強。」他聳聳肩，語氣又恢復了那點欠揍的輕鬆。他抬眼看向那個穿著花色洋裝的老奶奶，「這種惡魔對我來說只是小case。」他笑了一下，單手轉了轉劍。
對方依舊站著，沒有急著反擊，也沒有逃。只是靜靜看著他們。
王俊彪忽然往前半步，視線落在她臉上，笑得像是在聊天，「老奶奶，妳的孫女呢？」他語氣輕鬆得過頭，「我正在找她耶。」
空氣瞬間頓了一拍。
顧沉看著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你在說什麼⋯」
王俊彪沒有回頭看他，只是像順口補了一句，聲音壓低一點，「你應該知道小紅帽這個童話故事吧？」說完，他嘴角一揚，輕輕笑了一下。
顧沉沉默了一秒，他沒有立刻回答。
視線卻已經落在那個穿著花色洋裝的老奶奶身上。
童話故事。
小紅帽。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HzkZfvYU
老奶奶。
獵人。
狼。
這幾個詞在腦中快速拼接。
但他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王俊彪不會無緣無故提這個。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NSoWUYs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