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死寂。
顧沉瞳孔微縮,「⋯中了。」
葉子裎鐵鏈仍死死繃著。
江澤宇也僵住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身影倒下。
箭矢穩穩插在張元瑄的心口,血沿著箭桿緩慢滲出。
王俊彪忽然開口,語氣甚至帶著一點輕鬆的讚嘆,「哇⋯店長,很厲害哦。」他看向沈依凡。
而沈依凡沒有回話,她只是保持拉弓後的姿勢,眼神沒有放鬆。
他低著頭,急促喘息,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滴落,身形慢慢變回原本的樣子。
許久。
他低低笑了一聲。
風聲吹過,四周沒有人說話。
王俊彪安靜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張元瑄輕輕咳了一聲,血從嘴角流下,「真丟臉啊⋯」他自嘲地笑了笑。
王俊彪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了過去,停在張元瑄面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瑄哥。」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8OZbG2E1B
「⋯幹嘛?」張元瑄微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王俊彪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沉默兩秒後才開口。
「辛苦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張元瑄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聽見這句話。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無奈。
「你這傢伙⋯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啊?」
王俊彪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淡淡笑了一下。
「我站在我自己這邊。」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fw1UJi0mI
張元瑄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
「我不喜歡替別人活,也不喜歡替別人死。」王俊彪接著說,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所以我只站我自己這邊。」
「⋯為什麼?」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qmoRuzeBW
王俊彪笑了一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我知道。」他目光掃過江澤宇、顧沉、沈依凡、葉子裎等人,然後繼續說,「我沒辦法打贏他們。」
「他們單獨一個,我不一定會輸,但現在不是單獨一個。」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然後笑了笑。
張元瑄沉默。因為他知道,王俊彪不是在找藉口,而是在陳述判斷。
王俊彪向來如此,他很少逞強,因為他只相信自己看見的結果。
「所以啊。」王俊彪攤了攤手,「既然知道自己打不贏⋯那幹嘛還要衝出去找死?」
現場安靜了一秒。
張元瑄額角抽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罵,「你這混蛋⋯」
王俊彪也笑了。
「謝謝誇獎。」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gwnTR5P1x
下一秒,張元瑄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小彪⋯」他喘著氣,笑意混著血腥味一起湧上來,「我現在⋯真的很想揍你⋯」話音落下,他的身體就像終於撐到極限一樣,整個人慢慢往旁邊倒了下去。
砰。
沉悶的一聲。
灰塵微微揚起。
空氣瞬間安靜。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MkcgOgNlF
「⋯」王俊彪蹲在原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張元瑄。那雙平時總帶著點懶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安靜得有點過分。然後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張元瑄的肩,「瑄哥,下輩子,我一定讓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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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戰場終於安靜下來。
「呼⋯終於結束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葉子裎的鐵鏈垂在地上,發出輕微金屬碰撞聲。
沈依凡將弓收了起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6IEJQRDau
徐子邵終於撐不住,慢慢坐了下來。他靠著一塊碎裂的牆體,胸口的傷仍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鈍的拉扯感。
他低低吐出一口氣,手按著胸前的傷口,額頭微微滲出冷汗。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Wf7D3aieS
徐子邵愣了一下,然後才低聲回應,「⋯沒事。」但下一秒,他還是悶悶地咳了一聲,手指微微收緊,壓住胸口的疼痛。
江澤宇皺了皺眉,「你這樣叫沒事?」
徐子邵抬眼看他一瞬,沒有反駁,只是慢慢吐氣,「⋯還活著,就算沒事。」
江澤宇愣了半秒,最後只能無奈地低下頭,抬手按了按額角,「唉⋯我真是不知道要怎麼說你了⋯」
過了好一會兒,徐子邵才低聲開口。
「那就別說了。」
江澤宇抬起頭,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你這個人真的很欠揍。」
顧沉沉默地走了過來,腳步停在江澤宇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衣服早已被鮮血染紅。
江澤宇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頭眨了眨眼,「怎麼了?」
顧沉張了張嘴,像是在猶豫,過了幾秒才低聲開口,「⋯那個⋯抱歉⋯」
江澤宇愣了一下,隨後低頭看向自己的肩膀,「這個?」他伸手碰了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氣,但還是笑了出來。
「你幹嘛道歉?你又不是故意的。」
顧沉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皺得更深。
江澤宇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8WOl0uyg9
「而且那時候是他把我抓過去擋劍。」
「你那一劍本來就是衝著他去的,又不是你故意要砍我。」
顧沉沉默了很久,最後才低聲開口。
「但如果我⋯」
「停。」江澤宇直接打斷他。
顧沉愣了一下,抬起頭。
江澤宇看著他,一臉「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的表情,「我知道。」
「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他清了清喉嚨,學著顧沉平時認真的語氣。
「如果我再快一點反應。」
「如果我再謹慎一點。」
「如果我再強一點。」
「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顧沉沉默。
江澤宇一看他的表情,立刻知道自己猜中了,「你看吧,我都知道你在想什麼。」
顧沉默默移開視線,沒有反駁。
因為他剛剛確實是這樣想的。
江澤宇看著他那副表情,忽然像是想到什麼,「話說。」
「嗯?」
「你跟徐子邵的個性還挺像的。」
顧沉愣了一下。
原本閉著眼休息的徐子邵也微微睜開眼。
「哪裡像?」顧沉皺眉,顯然不太理解這個結論。
江澤宇立刻抬起手開始數。
「第一,都超級固執。」
「⋯」
「第二,喜歡有事都自己扛。」
「第三,明明傷得很嚴重還喜歡說沒事。」
江澤宇繼續說。
「第四,都不太會照顧自己。」
「第五,有事情永遠先想別人。」
「第六,都很不會讓人省心。」
顧沉和徐子邵兩個人同時沉默。
旁邊的沈依凡忍不住左右看了一眼,然後點頭,「好像真的有點像。」
「不像。」徐子邵說。
兩人的回答幾乎同時響起。
現場瞬間安靜一秒。
葉子裎直接笑噴,「你們連反駁的時機都一模一樣!」
江澤宇捂住臉,「完了⋯更像了。」
「⋯」顧沉看向徐子邵。
「⋯」徐子邵看向顧沉。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默默移開視線。
江澤宇抬起頭看向她,「璐璐,怎麼了?」
下一秒,璐璐忽然彎下腰。
動作大得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謝、謝謝你們!」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說完這句話後,眼眶已經泛起淚光,「謝謝你們來救我⋯」
「也謝謝你們把我當朋友⋯」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些哽咽,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急忙抬手去擦,「有你們⋯真的很好⋯」
葉子裎抓了抓頭,小聲嘀咕。
「完了⋯我最不會應付哭的人。」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vgIRVAvvg
顧沉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朋友本來就該互相幫忙。」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8EyjZysfn
靠著牆坐著的徐子邵安靜看著這一幕,過了片刻,才低聲說了一句。
「沒事就好。」
璐璐愣住,她看向滿身是傷的徐子邵。眼淚又差點掉下來,最後只能用力點頭,「⋯嗯!謝謝你!」
「所以以後有麻煩,記得開口。」徐子邵看著她說,「別自己一個人扛著。」
坐在旁邊的江澤宇當場轉頭看向他,「你居然還有臉說別人?」
「⋯」徐子邵沉默,眼神微微飄了一下。
「你現在這種話講出來完全沒有可信度好嗎。」
徐子邵被堵得一時說不出話,眉頭皺了一下,「你真的很吵⋯」他低聲回了一句。
葉子裎直接笑出來,「你被嫌吵了!」
原本快哭成一團的璐璐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破涕為笑。
王俊彪坐在碎裂的地面上
視線落在不遠處的他們幾個。
他沒有加入那邊的對話,也沒有靠近。
只是靜靜看著,像是在確認什麼。
又像只是單純想多看一會兒。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4Xj4i0dDj
「夥伴啊⋯」他輕聲喃喃,眼神不像平時那樣散漫。
「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