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挑战】随机所遇 · 盲盒爱情 - 《吉隆坡的雨季，禁止通行》

第一章：冷氣房裡的標價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wvUTmusb

林念晴回到吉隆坡的第一個星期，就把那雙在倫敦哈洛德百貨買的高跟鞋穿壞了。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GiObEnl2

茨廠街（Petaling Street）的柏油路面被熱浪蒸得微微發軟，鞋跟卡進了排水溝的縫隙，崩斷時發出的聲響，像極了她那份金融分析師職業生涯斷裂的聲音。

她站在街邊，看著滿街閃爍的霓虹燈和聞起來滿是油煙味的空氣，心裡想的是：這就是我拚命讀書、拿了獎學金又回來的理由？

三個月後，她徹底失業了。銀行存款像漏水的水塔一樣見底，而那封標記著「聯邦政府」浮水印的信，準時出現在她發霉的租屋處門口。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8i8CdgBg

「林念晴女士，您已連續三個月未繳納『單身風險社會保險』。根據《脫單計劃》，系統已為您匹配最適伴侶。請於明日前往布城會面。」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ZOzRsRLW

那是 2026 年，一個連呼吸都要被計價的時代。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8SXF917S

隔天，在布城那棟冷得像停屍間的辦事處裡，她見到了周澤言。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bMRRdvuh

他坐在那裡，領口有一圈淡淡的汗漬，手裡抓著一張揉皺的紙，正對著辦事員唯唯諾諾地解釋：「……是的，我的薪水單顯示我可能負擔不起兩個人的同居保證金，所以我申請第七條第三款……」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u9baVZRm

「周先生，那是您的問題。」辦事員甚至沒抬頭，指甲敲擊鍵盤的聲音像是在下逐客令，「簽名，或者去坐牢。選一個。」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d1UNMhMg

念晴走過去，在那張冰冷的桌子上坐下。她看著周澤言，他顯得很侷促，推了推那副明顯度數不夠、有些滑落的眼鏡。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gSckcSuA

「妳好，」他小聲說，聲音帶著砂拉越華語特有的柔軟腔調，「我是周澤言。我是教公民的。」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HgI425q6

「我是林念晴。」她看著他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突然覺得這世界荒謬得想讓人發笑，「教公民的也被國家賣掉了嗎？」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uxJ4i6B3

周澤言愣了一下，苦笑著搖搖頭：「國家說，我們是為了『幸福』才被聚在一起的。」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q6JeuOxa

他們簽了名。沒有儀式，沒有祝福，只有印表機吐出的、帶有法律效力的配對證明。走出大樓時，吉隆坡下起了那種讓人絕望的午後暴雨。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WiWYIpQX

「那個……林小姐，」周澤言撐開一把骨架歪掉的自動傘，侷促地遮在她頭頂，「我知道這很冒犯，但如果妳沒地方住，我學校宿舍的客廳可以借妳。比妳去領政府的救濟房好，那裡……不安全。」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LivxTdO8

念晴看著雨水打濕了他的肩膀。這不是什麼精心設計的英雄救美，而是一種窮途末路者的抱團取暖。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0OgaJ6yM

她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廉價洗衣粉的味道，混合著這座城市特有的潮濕泥土氣。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ZOt8GOIt

「周老師，」她接過傘柄，指尖觸碰到他冰冷的手，那種觸感不帶一絲色情，只有生活的沉重，「我會付房租的，用我最後的保險金。」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IBzGsNGh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oqO1uzi0
第二章：書櫃裡的塵埃與舊夢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fuqkOQbt

周澤言的住處在蕉賴（Cheras）的一處舊公寓裡。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DIYC3hub

牆壁剝落，冷氣機運轉時發出像老人在咳嗽的劇烈聲響。這裡到處都是書，但不是那種精裝的學術著作，而是成堆的舊報紙、剪報，還有泛黃的法律彙編。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0OEQerzc

念晴住了進去。他們的生活並不浪漫，甚至有些難堪。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oFBO4nRJ

她看著他每天清晨六點起床，騎著破舊的摩托車去學校，教那些根本不想聽課的學生什麼是「公民權利」，然後晚上拖著一身疲憊回來，在燈下批改作業。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Q5edt3m2

有一天，念晴在幫他整理書架時，一個老舊的鐵盒子掉了出來。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292qSF2R

裡面只有一疊車票，和一張被揉過又燙平的申請表。那是三年前的「意向申請」，女方的名字欄位是空白的。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yH3uCeCl

「妳在看什麼？」周澤言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包打包好的雲吞麵。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WyxAdAtg

「這張表……」念晴看著他。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7ZV83hnl

周澤言走過來，放下麵，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盒子收起來。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8MZm4VD0

「那是三年前……我剛當上老師的時候寫的。那時候我覺得，如果我能先申請，或許就能選一個跟我一樣『不合群』的人。但我最後沒寫名字，因為我不知道誰會像我一樣倒楣。」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ZGkLVt73

「所以，我們真的是隨機配對的？」念晴問，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eF92QKIe

「系統說我們是 98% 的適配度。」周澤言坐下來，拆開雲吞麵的塑料袋，熱氣騰騰地升起，「但我查過後台，那 98% 不是因為我們靈魂契合，而是因為我們的『貧窮指數』和『反抗傾向』在同一條曲線。系統覺得把兩個危險份子關在一起，最容易監控。」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v6TiICDp

念晴拿著筷子的手停住了。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EPuhstDl

「那你這幾年……」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3X7ctGif

「我只是在想，怎麼讓這台機器停下來。」周澤言低著頭，大口吃麵，聲音有些模糊，「念晴，我不是什麼天才，我只是個老師。我發現這個法案的罰金和保證金，都被用來收購那些快要倒閉的私人企業，然後轉化成政府的資產。這是一個巨大的洗錢機器。」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sKQgG3Rr

他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抹微弱的光，那不是勝券在握的自信，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賭徒心態。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QWStYDDL

「我想把這些數據公開。但我沒權限。只有進入那個名為『未來遺產』的核心計畫，才能拿到真正的金流密鑰。而那個計畫……只招收海外歸國的、有金融背景的監控員。」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6YGjLXxM

他看著念晴，眼神裡充滿了矛盾。「原本我想，如果我不選妳，妳可能會被分配到更糟糕的地方。但我選了妳，卻把妳拉進了更危險的漩渦。」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AMtmm20m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Y2WRMRZ4

第三章：孟沙的酒與指甲的裂痕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m0M5HXp7

九月，吉隆坡的空氣依舊黏稠。念晴如願進了「未來遺產」基金會，坐在孟沙（Bangsar）那棟充滿後現代設計感的高級辦公室裡。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kuMSkTkf

她的指甲做成了精緻的法式光療，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悅耳，不再是蕉賴公寓裡那種沈悶的迴響。她的工作是「合規審查」，聽起來高級，其實就是幫政府監控每一筆從《脫單計劃》中榨取出來的罰金。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Ar2rSeGU

「林小姐，這份文件需要妳簽字。」主管把一份名單推過來。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n7NvNzE5

那是新一期的「強制遣返名單」。那些無法繳納單身罰金、又沒被匹配成功的「社會殘次品」，將被送往北馬的油棕園進行勞動抵債。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0kzbXdg9

念晴的手指在發抖。她看見名單上有幾個名字，是周澤言曾經提過的學生家長。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6yBNwxrR

晚上回到家，周澤言已經睡了。他蜷縮在沙發上，眼鏡沒摘，手邊是一本翻爛的《社會契約論》。念晴看著他發黃的領口，突然覺得這種生活像是一場慢性的窒息。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X3myZG7w

「澤言，」她推醒他，聲音帶著不自覺的尖銳，「我們走吧。別搞什麼數據了。我現在有權限，我可以幫我們弄到兩張去澳洲的假護照。我們離開這座爛城市。」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XG92EEfq

周澤言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著她。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讓念晴恐懼的執拗。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2pEWTjnI

「念晴，如果我們走了，那名單上的其他人怎麼辦？」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BuPcUKTC

「我管不了其他人！」念晴崩潰地喊道，「我只是個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我不想當英雄！我每天在那間辦公室裡，看著那些錢流進高官的口袋，我覺得自己髒透了！」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EOWA0aog

周澤言沉默了很久。他走過來，想抱她，卻被念晴推開。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3KG3xcna

「這就是你的第一個設計，對嗎？」念晴冷笑著，眼淚流下來，「你利用我進入基金會，利用我的金融背景去拿數據。你跟我說什麼救我，其實你只是需要一個能接觸到密鑰的特洛伊木馬！」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YPzEm9bJ

周澤言的手僵在空中，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廢紙。「我沒想過……會讓妳這麼痛苦。」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yzEnfpI3

「別演了，周老師。」念晴拿起包，摔門而出。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8WolnW0O

她跑進吉隆坡的夜色裡，在大雨中漫無目的地走。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eA2ahQbu

她想舉報他，想把這一切荒謬的地下計畫告訴主管，換取她去澳洲的機票。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127iAKCc

她的手按在手機撥號鍵上，那是主管的私號。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1vcQfWAF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dttatk0V

第四章：鏡像的平庸與背叛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OOzODPCX

十月，基金會大樓。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Oq72R0m7

周澤言被捕的那天，吉隆坡竟然難得地放晴了。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To3ZaJYL

當內政部的特勤人員衝進蕉賴那間破舊公寓時，周澤言正坐在那裡煮麵。他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摘下眼鏡，看著帶頭的那個人——林念晴。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1sG8MOdB

念晴換上了一套裁剪俐落的黑西裝，眼神冷漠。她的主管站在她身邊，拍著她的肩膀說：「林小姐，做得好。舉報這種潛在的恐怖份子，是公民的最高榮譽。」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LAqg4vlq

周澤言看著她，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uoSB8rAG

「念晴，麵快熟了，妳要吃一點嗎？」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ac4EktZx

念晴心頭一震，但她強迫自己別過頭去。「帶走。」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DqppSVjR

隨後的三個月，念晴平步青雲。她出賣了周澤言，換來了完整的「公民豁免權」和一筆巨大的獎金。她搬離了蕉賴，住進了可以看到雙子星塔的全景公寓。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PVvZLc57

但她開始整夜失眠。她總覺得空氣裡有雲吞麵的味道，還有周澤言那把歪掉的自動傘。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BKs8BXo9

她開始酗酒，在酒精的麻痺下，她開始執行周澤言未完成的工作。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iMJyDFl0

這不是為了正義，而是為了某種病態的補償心理。她利用職務之便，偷偷將那些「洗錢」的證據導出。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lRzofDYD

直到有一天，她在周澤言被沒收的硬碟備份裡，發現了一個隱藏資料夾。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ovq2ZVQq

那是周澤言在被捕前一週錄製的影片。影片裡的周澤言看起來老了十歲，他對著鏡頭說：

「念晴，我知道妳現在一定很自責。其實，舉報我的電話，是我用妳的手機撥出去的。那天妳喝醉了，睡在沙發上，我拿了妳的指紋解鎖。」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EpNj0Yqe

念晴手中的酒杯摔碎在地，紅酒像血一樣在地毯上蔓延。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j1npkvIb

「我發現了系統的最後一個邏輯：這個國家不需要英雄，但它害怕『內部分裂』。只有當妳親手把我送進去，妳才能獲得絕對的信任。只有妳爬到那個位置，妳才能打開那個我永遠打不開的最後保險箱。念晴，這不是利用，這是我能留給妳的，唯一的護身符。妳不需要當處刑人，妳只需要活下去，活到系統崩潰的那一天。」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aEb4fFJW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J1erZbzP

尾聲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loJ4iKQh

2027 年，元旦。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lkuznnDk

《脫單計劃》宣告終止。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Ot2gzj1P

原因荒謬得令人發笑：因為全球金融危機爆發，政府發現維持這套龐大的監控系統和分配體系，其成本已經遠超過了從公民身上榨取的罰金。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vZJEp1zM

那天下午，念晴走進監獄的接見室。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4Vy8I7Ds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周澤言，或者一個準備與她相擁而泣的靈魂伴侶。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5Dpc7o2o

但周澤言只是坐在那裡，頭髮剃光了，整個人胖了一圈。他看著念晴，眼神裡沒有愛，也沒有恨，只有一種長久處於封閉狀態後的遲鈍。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Dz4pAMBy

「法案取消了，你下週可以出獄。」念晴隔著玻璃說，她的聲音很輕。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K1iqLLZp

「喔。」周澤言點點頭，「那……學校還會要我嗎？」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GPzkUA5K

「我想應該不會了。」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ZQwRc4Kc

「那我要去哪裡？」他茫然地問。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6d3n4r0u

念晴看著他。這個曾經想過要摧毀系統的男人，在系統真正崩潰的時候，竟然像一隻失去了籠子的鳥，感到的不是自由，而是恐懼。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8n5J3boR

他們走出監獄的那天，吉隆坡依然熱得讓人心煩。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QykWo4D5

街上的單身男女依然低頭滑著手機，尋找下一個可以約會的對象，只是這次不再是政府強迫，而是出於另一種名為「孤獨」的本能。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7oRU5Xfy

周澤言走在路上，習慣性地縮著肩膀，躲避著並不存在的監控探頭。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QWTROIqH

「我們要去澳洲嗎？」念晴問。她手裡拿著兩張船票，那是她用最後的積蓄買的。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OEuvicgg

周澤言停下腳步，看著路邊一個正在賣拉茶的攤位。那裡的拉茶冒著白煙，空氣中滿是廉價的糖分和茶香。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2iFEAo1G

「念晴，」他輕聲說，「我不想去澳洲。我只想吃一碗蕉賴那間老店的雲吞麵。妳知道嗎？監獄裡的麵，一點味道都沒有。」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j7dUKh4f

念晴看著他，突然放聲大哭。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Kocsc5Fa

她哭的不是他們的愛情，也不是這個國家的苦難。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4ln9r2HC

她哭的是，他們這群人機關算盡、背叛彼此、自以為在參與一場波瀾壯闊的史詩，結果到頭來，他們只是被時代隨手丟棄的、一塊沒被嚼爛的肉。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sRIQ8rij

世界沒有改變。英雄沒有出現。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VGYu3BtA
他們只是兩個老了、累了、且再也無法相愛的普通人。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OPyya38t

「好，我們去吃麵。」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HyrILJk6

念晴挽起他的手。綠燈亮了，他們跟著人群走過十字路口。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sAGKTqw5

政府大樓的玻璃幕牆依然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像是一面巨大的、沈默的鏡子，照著這座城市一如既往的荒涼。

ns216.73.217.12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