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挑战】随机所遇 · 盲盒爱情 - 《吉隆坡的雨季，禁止通行》

第一章：冷氣房裡的標價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wvWi9hA8

林念晴回到吉隆坡的第一個星期，就把那雙在倫敦哈洛德百貨買的高跟鞋穿壞了。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N425KkTU

茨廠街（Petaling Street）的柏油路面被熱浪蒸得微微發軟，鞋跟卡進了排水溝的縫隙，崩斷時發出的聲響，像極了她那份金融分析師職業生涯斷裂的聲音。

她站在街邊，看著滿街閃爍的霓虹燈和聞起來滿是油煙味的空氣，心裡想的是：這就是我拚命讀書、拿了獎學金又回來的理由？

三個月後，她徹底失業了。銀行存款像漏水的水塔一樣見底，而那封標記著「聯邦政府」浮水印的信，準時出現在她發霉的租屋處門口。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Oc06egSJ

「林念晴女士，您已連續三個月未繳納『單身風險社會保險』。根據《脫單計劃》，系統已為您匹配最適伴侶。請於明日前往布城會面。」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XrVHlWFc

那是 2026 年，一個連呼吸都要被計價的時代。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wVqJwhF5

隔天，在布城那棟冷得像停屍間的辦事處裡，她見到了周澤言。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1LoWZhLu

他坐在那裡，領口有一圈淡淡的汗漬，手裡抓著一張揉皺的紙，正對著辦事員唯唯諾諾地解釋：「……是的，我的薪水單顯示我可能負擔不起兩個人的同居保證金，所以我申請第七條第三款……」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u1AT2yVn

「周先生，那是您的問題。」辦事員甚至沒抬頭，指甲敲擊鍵盤的聲音像是在下逐客令，「簽名，或者去坐牢。選一個。」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0GSR4eXn

念晴走過去，在那張冰冷的桌子上坐下。她看著周澤言，他顯得很侷促，推了推那副明顯度數不夠、有些滑落的眼鏡。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F2JsSRYy

「妳好，」他小聲說，聲音帶著砂拉越華語特有的柔軟腔調，「我是周澤言。我是教公民的。」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OZPaghEF

「我是林念晴。」她看著他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突然覺得這世界荒謬得想讓人發笑，「教公民的也被國家賣掉了嗎？」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CmAWCKM7

周澤言愣了一下，苦笑著搖搖頭：「國家說，我們是為了『幸福』才被聚在一起的。」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PdUitu0K

他們簽了名。沒有儀式，沒有祝福，只有印表機吐出的、帶有法律效力的配對證明。走出大樓時，吉隆坡下起了那種讓人絕望的午後暴雨。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bJV1Ouky

「那個……林小姐，」周澤言撐開一把骨架歪掉的自動傘，侷促地遮在她頭頂，「我知道這很冒犯，但如果妳沒地方住，我學校宿舍的客廳可以借妳。比妳去領政府的救濟房好，那裡……不安全。」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eBrYPHtO

念晴看著雨水打濕了他的肩膀。這不是什麼精心設計的英雄救美，而是一種窮途末路者的抱團取暖。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PczQ6T87

她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廉價洗衣粉的味道，混合著這座城市特有的潮濕泥土氣。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H33C84HX

「周老師，」她接過傘柄，指尖觸碰到他冰冷的手，那種觸感不帶一絲色情，只有生活的沉重，「我會付房租的，用我最後的保險金。」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yPm8KIUL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KZ9K0NJ6
第二章：書櫃裡的塵埃與舊夢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YDkq4vKm

周澤言的住處在蕉賴（Cheras）的一處舊公寓裡。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ZYqtYSkp

牆壁剝落，冷氣機運轉時發出像老人在咳嗽的劇烈聲響。這裡到處都是書，但不是那種精裝的學術著作，而是成堆的舊報紙、剪報，還有泛黃的法律彙編。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vQ1wUQCM

念晴住了進去。他們的生活並不浪漫，甚至有些難堪。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CsIz97xU

她看著他每天清晨六點起床，騎著破舊的摩托車去學校，教那些根本不想聽課的學生什麼是「公民權利」，然後晚上拖著一身疲憊回來，在燈下批改作業。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cE0BbWqm

有一天，念晴在幫他整理書架時，一個老舊的鐵盒子掉了出來。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3hzaIGY5

裡面只有一疊車票，和一張被揉過又燙平的申請表。那是三年前的「意向申請」，女方的名字欄位是空白的。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gOlkBVeP

「妳在看什麼？」周澤言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包打包好的雲吞麵。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0kG1CVnbH

「這張表……」念晴看著他。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7OozF2db

周澤言走過來，放下麵，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盒子收起來。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reGnAOr6

「那是三年前……我剛當上老師的時候寫的。那時候我覺得，如果我能先申請，或許就能選一個跟我一樣『不合群』的人。但我最後沒寫名字，因為我不知道誰會像我一樣倒楣。」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pedUND6F

「所以，我們真的是隨機配對的？」念晴問，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4aHhgMWB

「系統說我們是 98% 的適配度。」周澤言坐下來，拆開雲吞麵的塑料袋，熱氣騰騰地升起，「但我查過後台，那 98% 不是因為我們靈魂契合，而是因為我們的『貧窮指數』和『反抗傾向』在同一條曲線。系統覺得把兩個危險份子關在一起，最容易監控。」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CnCxCwoD

念晴拿著筷子的手停住了。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Kqx82eRa

「那你這幾年……」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ML2PKCQh

「我只是在想，怎麼讓這台機器停下來。」周澤言低著頭，大口吃麵，聲音有些模糊，「念晴，我不是什麼天才，我只是個老師。我發現這個法案的罰金和保證金，都被用來收購那些快要倒閉的私人企業，然後轉化成政府的資產。這是一個巨大的洗錢機器。」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nQVMHFQH

他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抹微弱的光，那不是勝券在握的自信，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賭徒心態。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BagWFf5t

「我想把這些數據公開。但我沒權限。只有進入那個名為『未來遺產』的核心計畫，才能拿到真正的金流密鑰。而那個計畫……只招收海外歸國的、有金融背景的監控員。」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njKAWDh1

他看著念晴，眼神裡充滿了矛盾。「原本我想，如果我不選妳，妳可能會被分配到更糟糕的地方。但我選了妳，卻把妳拉進了更危險的漩渦。」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wRxAsofm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EyNJjz53

第三章：孟沙的酒與指甲的裂痕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0jRT9P7X

九月，吉隆坡的空氣依舊黏稠。念晴如願進了「未來遺產」基金會，坐在孟沙（Bangsar）那棟充滿後現代設計感的高級辦公室裡。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7kT6jlny

她的指甲做成了精緻的法式光療，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悅耳，不再是蕉賴公寓裡那種沈悶的迴響。她的工作是「合規審查」，聽起來高級，其實就是幫政府監控每一筆從《脫單計劃》中榨取出來的罰金。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kDHKaYGI

「林小姐，這份文件需要妳簽字。」主管把一份名單推過來。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4w3hy1Gv

那是新一期的「強制遣返名單」。那些無法繳納單身罰金、又沒被匹配成功的「社會殘次品」，將被送往北馬的油棕園進行勞動抵債。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fZTPeGTM

念晴的手指在發抖。她看見名單上有幾個名字，是周澤言曾經提過的學生家長。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OXuhVISH

晚上回到家，周澤言已經睡了。他蜷縮在沙發上，眼鏡沒摘，手邊是一本翻爛的《社會契約論》。念晴看著他發黃的領口，突然覺得這種生活像是一場慢性的窒息。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8NSrM985

「澤言，」她推醒他，聲音帶著不自覺的尖銳，「我們走吧。別搞什麼數據了。我現在有權限，我可以幫我們弄到兩張去澳洲的假護照。我們離開這座爛城市。」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0dEiA2qF

周澤言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著她。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讓念晴恐懼的執拗。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IsL41GZP

「念晴，如果我們走了，那名單上的其他人怎麼辦？」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xatW4Ym2

「我管不了其他人！」念晴崩潰地喊道，「我只是個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我不想當英雄！我每天在那間辦公室裡，看著那些錢流進高官的口袋，我覺得自己髒透了！」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kZaeKFuo

周澤言沉默了很久。他走過來，想抱她，卻被念晴推開。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Jak1NCMW

「這就是你的第一個設計，對嗎？」念晴冷笑著，眼淚流下來，「你利用我進入基金會，利用我的金融背景去拿數據。你跟我說什麼救我，其實你只是需要一個能接觸到密鑰的特洛伊木馬！」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ewWT4Jvv

周澤言的手僵在空中，臉色蒼白得像一張廢紙。「我沒想過……會讓妳這麼痛苦。」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CplATCy0

「別演了，周老師。」念晴拿起包，摔門而出。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bGBeD3tB

她跑進吉隆坡的夜色裡，在大雨中漫無目的地走。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RiMsM9Hs

她想舉報他，想把這一切荒謬的地下計畫告訴主管，換取她去澳洲的機票。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JRMkp9YL

她的手按在手機撥號鍵上，那是主管的私號。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TCDQvkJp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KE2kUTF3

第四章：鏡像的平庸與背叛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F6hkXByb

十月，基金會大樓。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Y9We57Yp

周澤言被捕的那天，吉隆坡竟然難得地放晴了。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KhudESm4

當內政部的特勤人員衝進蕉賴那間破舊公寓時，周澤言正坐在那裡煮麵。他沒有反抗，只是平靜地摘下眼鏡，看著帶頭的那個人——林念晴。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lAi1rxQZ

念晴換上了一套裁剪俐落的黑西裝，眼神冷漠。她的主管站在她身邊，拍著她的肩膀說：「林小姐，做得好。舉報這種潛在的恐怖份子，是公民的最高榮譽。」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unELOjHp

周澤言看著她，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AMubDeRg

「念晴，麵快熟了，妳要吃一點嗎？」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DGneszfy

念晴心頭一震，但她強迫自己別過頭去。「帶走。」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rXKUZwXu

隨後的三個月，念晴平步青雲。她出賣了周澤言，換來了完整的「公民豁免權」和一筆巨大的獎金。她搬離了蕉賴，住進了可以看到雙子星塔的全景公寓。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AyGI1tzi

但她開始整夜失眠。她總覺得空氣裡有雲吞麵的味道，還有周澤言那把歪掉的自動傘。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53yWUPz7

她開始酗酒，在酒精的麻痺下，她開始執行周澤言未完成的工作。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7PotfuuQ

這不是為了正義，而是為了某種病態的補償心理。她利用職務之便，偷偷將那些「洗錢」的證據導出。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WCSce60c

直到有一天，她在周澤言被沒收的硬碟備份裡，發現了一個隱藏資料夾。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37DrjEnO

那是周澤言在被捕前一週錄製的影片。影片裡的周澤言看起來老了十歲，他對著鏡頭說：

「念晴，我知道妳現在一定很自責。其實，舉報我的電話，是我用妳的手機撥出去的。那天妳喝醉了，睡在沙發上，我拿了妳的指紋解鎖。」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Asga6shZ

念晴手中的酒杯摔碎在地，紅酒像血一樣在地毯上蔓延。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kVae2uGs

「我發現了系統的最後一個邏輯：這個國家不需要英雄，但它害怕『內部分裂』。只有當妳親手把我送進去，妳才能獲得絕對的信任。只有妳爬到那個位置，妳才能打開那個我永遠打不開的最後保險箱。念晴，這不是利用，這是我能留給妳的，唯一的護身符。妳不需要當處刑人，妳只需要活下去，活到系統崩潰的那一天。」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GStDr55A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rfLxjjeC

尾聲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WD25j6GW

2027 年，元旦。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xTPjr8NS

《脫單計劃》宣告終止。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rJdGavXX

原因荒謬得令人發笑：因為全球金融危機爆發，政府發現維持這套龐大的監控系統和分配體系，其成本已經遠超過了從公民身上榨取的罰金。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iS1CX0Ol

那天下午，念晴走進監獄的接見室。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S8WBiVxX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周澤言，或者一個準備與她相擁而泣的靈魂伴侶。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0eKumsFc

但周澤言只是坐在那裡，頭髮剃光了，整個人胖了一圈。他看著念晴，眼神裡沒有愛，也沒有恨，只有一種長久處於封閉狀態後的遲鈍。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6asTMtqi

「法案取消了，你下週可以出獄。」念晴隔著玻璃說，她的聲音很輕。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yH9fJtYQ

「喔。」周澤言點點頭，「那……學校還會要我嗎？」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3OKXb8Gs

「我想應該不會了。」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7xbaWuHo

「那我要去哪裡？」他茫然地問。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BGntqFdH

念晴看著他。這個曾經想過要摧毀系統的男人，在系統真正崩潰的時候，竟然像一隻失去了籠子的鳥，感到的不是自由，而是恐懼。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BQ1eIYCx

他們走出監獄的那天，吉隆坡依然熱得讓人心煩。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8iaIa2tw

街上的單身男女依然低頭滑著手機，尋找下一個可以約會的對象，只是這次不再是政府強迫，而是出於另一種名為「孤獨」的本能。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iMmSdjcO

周澤言走在路上，習慣性地縮著肩膀，躲避著並不存在的監控探頭。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muhpEHS6

「我們要去澳洲嗎？」念晴問。她手裡拿著兩張船票，那是她用最後的積蓄買的。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eWSeoSht

周澤言停下腳步，看著路邊一個正在賣拉茶的攤位。那裡的拉茶冒著白煙，空氣中滿是廉價的糖分和茶香。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Rf9ZWqOP

「念晴，」他輕聲說，「我不想去澳洲。我只想吃一碗蕉賴那間老店的雲吞麵。妳知道嗎？監獄裡的麵，一點味道都沒有。」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p707mo87

念晴看著他，突然放聲大哭。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81yX3p9V

她哭的不是他們的愛情，也不是這個國家的苦難。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L3BaXp4X

她哭的是，他們這群人機關算盡、背叛彼此、自以為在參與一場波瀾壯闊的史詩，結果到頭來，他們只是被時代隨手丟棄的、一塊沒被嚼爛的肉。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qq5xUYbP

世界沒有改變。英雄沒有出現。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NZ9qlPYu
他們只是兩個老了、累了、且再也無法相愛的普通人。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oDvYZ8if

「好，我們去吃麵。」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uLT0frkY

念晴挽起他的手。綠燈亮了，他們跟著人群走過十字路口。

1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vQepRAVq

政府大樓的玻璃幕牆依然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像是一面巨大的、沈默的鏡子，照著這座城市一如既往的荒涼。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