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待凋零之時 - —序章— 靜待萌芽之時

在那塊乾裂的土地上，似乎有支小隊正與什麼戰鬥著，後方的兩人無神地佇立在原地，只見前方那名女性望著我的方向喊了幾聲，伊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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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伊薩快起床——！」

......原來是夢嗎？感受到腹部上那強烈的壓力，我猛地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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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夢的緣故還是被吵醒的煩躁感，我莫名對聲音的主人感到些許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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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不是說過成人典禮後就不要再這樣叫我起床了嗎？」

她理直氣壯地跨坐在我肚子上，語氣輕快得彷彿把人當椅子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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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不乖乖起床的話就另當別論囉。誰叫我是你的青梅竹馬呢？」

真是的，我的髮小怎麼會是這種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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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想要我用別的方法叫醒你呢？」

她湊近了些，柔軟的髮絲垂落我的臉頰，用她那深邃的眼眸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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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莫名收緊，我得做點什麼讓破壞這詭異的氛圍，不然我會忘記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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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妳仗著自己身材矮小，但四五十公斤的體重壓在人身上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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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莉萊卡挺直胸膛，挺起膝蓋，將部分重量移開，壓迫才稍稍減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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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說少女的體重可是很失禮的。」

她白皙的臉因惱羞而更顯紅潤，連耳尖都染上一抹紅暈，偏偏那樣子又可愛得令人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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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我打了聲哈欠。把她趕下床後便搓搓頭髮準備去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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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啊......」

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妳為什麼把洗漱用品都帶過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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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擦臉布，連龍油製成的高級保養品也整齊地擺放在洗漱台前的木桌上。她就不怕我把這些貴的要死的東西給弄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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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只這些喔。」

她把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布袋放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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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塞著地墊、水袋、各種不同顏色的服飾和首飾......這些東西沒有任何規律性，簡而言之，就是她的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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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不是要加入你的小隊嗎？」

莉萊卡雙手叉腰站在洗漱台旁，那亮麗到有些過分的烏黑長髮垂落在桌上，果然是龍油保養出來的光澤，我在心裡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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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代表我們會去各處旅行吧？那就先把行李放在你家囉！」

這樣也比較方便嘛，她微微勾起嘴角。我的意見根本從頭到尾都不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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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妳說小隊？」

冰冷的水才剛潑到臉上，意識卻瞬間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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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你睡過頭了吧？今天就是去公會報名小隊的日子啊。」

她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那從剛剛就翹在嘴角的笑意根本是把我當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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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以為我什麼來叫你起——伊薩！」

我一句話也沒回，胡亂抓起衣褲與頭巾，再塞點水和乾糧進袋子，便一把拉起莉萊卡往外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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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澄澈，藍得幾乎透明。雲朵被微風吹散，像課本裡描繪的銀河般絢麗。地面也像天空一樣潔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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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手......這樣很害羞誒！」

莉萊卡臉紅得像染上胭脂般，她想抽回被我緊緊握住的手。那頭烏黑秀髮在空中飛舞，耳邊還掛著那副我不知道多少年前送她的簡陋耳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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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你生性急躁這一點從來就沒變過呢......」

莉萊卡追上我的速度，呼吸也不再紊亂，看著我的神情卻異常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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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是這樣對我，我心底就愈發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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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出生就玩在一起，但她的反應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再像單純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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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明白的，只是不能回應她而已，至少現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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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眼下最重要的還有別件事，得快點趕到公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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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彎，我們所居住的地方，這是個海島型的小國家。

理所當然的，沒有什麼資源和教育機會，所以孩童基本上只會接受到最多十二歲的教育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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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的四年，就是摸索自己未來興趣的重要時期。同時也是最佳寶貴的，身為兒童最後的快樂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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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大約十六歲時就會參加成人典禮，顧名思義，這是成為大人的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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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大人就意味著要為土地有所貢獻，不論是種田還是修建家園，亦或是討伐魔獸保衛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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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島上能討伐的魔獸其實少得可憐，偶爾冒出的海足獸只要是體格正常的成年人都對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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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地方就像囚籠。我不知道自己的理想究竟是什麼，但我知道，絕對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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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兩年前的成人典禮上，我邀請了莉萊卡，我們不要成為島上那些既定的大人類型，而是要做「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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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成為冒險者就可以到別的國家四處旅行，肚子餓了就去找些小型魔獸換銅幣也還算過得下去，可能很艱難，但我的內心告訴我這條路才能走向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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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起初顯得很猶豫，畢竟是要離開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我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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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幾天後她就哭著要我留下來，想當然，我拒絕了。莉萊卡對我來說固然很重要，卻還不到讓我放棄人生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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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和內心展開了場拉鋸戰，雖然最後還是決定跟著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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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就是在成為冒險者的最低年限——十八歲之前，自主地做了兩年的訓練。莉萊卡也一直在我身邊幫忙打理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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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麼說很羞恥，但她是我生命中重要程度僅次於夢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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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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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公會的半路上，夾雜著腳下碎石及喘息的嘈雜聲，我的呼吸也變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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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在我的耳邊悄悄說了句——

「——你要好好保護我喔！」

我感受著莉萊卡手掌的溫度，她的語氣和兩年前那成人典禮之後的約定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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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害怕我聽不到，又害怕我聽得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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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妳可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啊，我將這不能言說的後半句藏在心底，因為莉萊卡的心意我很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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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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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是何時開始留的那緞帶般的及腰黑髮，還有那雙異族血統的琥珀色瞳孔。高挺的鼻樑、深邃的雙眼皮，讓她的五官立體又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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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的嬌小身材配上娃娃臉可愛至極。

至於那發育後依然偏小的胸部......應該是上天為了平衡她的可愛吧。但這句話要是說出口，她一定會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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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對我的語氣和他人完全不一樣，但據本人所說，只是因為跟我太熟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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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因為自卑而故意忽視她的那些偏愛，我心裡很清楚有什麼別的原因，但現在還沒辦法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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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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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要創立小隊是吧，請在這裡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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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莉萊卡因為怕遲到，一路狂奔到公會，結果好像是全天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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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剛剛到底在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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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會是在離住處大約半小時路程的無料村內，門外停著幾輛由路獸拉的車。但建築本身毫不起眼，我們在外面來回確認了好幾次才確定沒走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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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頭就更不顯眼了，幾張椅凳、長桌、幾盆植物當裝飾，要不是接待處掛著公會的牌子，我差點以為走進某個村民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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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土喔......」

連莉萊卡都忍不住白眼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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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伊薩 • 緹希先生和莉萊卡女士，這樣就辦理完了，恭喜，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冒險者了。」

「就這樣嗎？」

「是的。」

「沒有別的手續嗎？」

「是的。」

「那職業選擇、魔獸委託跟討伐，基礎物資的補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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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接待員小姐本來毫無生氣的面容上浮現幾分笑意。

「您是不是聽太多奇幻故事了呢？緹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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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薩，我們先出去好不好？」

莉萊卡擔心的把臉色有些不太對的我給拉了出去。其實我也不是生氣，只是接待員的那句「聽太多奇幻故事」，讓我感到有些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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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和莉萊卡在外面找了其他冒險者詢問，才把真相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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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會的作用基本上就只有『登記』冒險者，好方便統計有誰死了、有誰受傷、有誰需要填寫文件。而魔獸討伐則是國家直接委託，與公會無關。職業沒什麼規定，只要你拿著武器，那就是你的職業。至於物資，根本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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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夠隨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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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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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莉萊卡走在黃昏時分的無料村的街上，因為就這麼回去也挺浪費的，我們倆就在這逛了一圈。真是名副其實的『無料』村，完全沒什麼東西可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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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她五分鐘前才說「要留著當晚餐」的奶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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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邊走邊吃很不淑女喔。」

「要你管，哼～」

她為了宣洩不滿似的大咬一口，結果被爆漿的奶油燙到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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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伊薩！」

「真是的......妳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貓舌頭。」

早上太急著出門了，我連包包都沒有帶，只好把頭巾解下來幫她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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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髒......嘔......」

「好了，別動，你也不想要被人看見自己滿臉奶油吧？」

「呸！」

莉萊卡把舌頭吐了出來，他明明知道這在我眼裡是裝可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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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都幾歲的人了......」

「好～的～伊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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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傾洩下來，橘黃色的粉塵把她的琥珀色瞳孔染成一片暖金，就像被天光親手畫出來一般，如此美麗、如此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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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我盯著她的側臉，不自覺地說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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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

「嗯？什麼很漂亮？」

「誒......夕陽！夕陽很漂亮！」

「伊薩從來不會在意這種東西誒？」

嗯～她彎下腰湊過來，不懷好意的看著我，雙手背在身後，那頭及腰的黑髮跟奶皇包幾乎要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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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妳管，哼～」

「啊！伊薩你學我！笨蛋笨蛋笨蛋！」

莉萊卡立刻挺直身體，一邊把奶皇包塞進嘴裡，一邊裝作生氣的用左手輕輕捶打我的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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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對不起嘛。」

「知道錯就好，少女可是很纖細的。」

「......莉萊卡。」

「怎麼了嗎？」

「成為冒險者之後，也請多指教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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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愣了一下，然後露出那個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卻永遠看不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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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請多指教，伊薩！」

那笑容今後肯定還會在無數次的冒險中陪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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