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仕掛乃宇宙 - 第一話

從前從前，有一座永遠不見太陽升起的城鎮。

而漂浮在空中的是，只有一顆大小和亮度如葡萄柚般的「冒牌天體」。

在這樣的一個城鎮裡，一個無名之人誕生於腐臭瀰漫的集市裡的垃圾堆裡。

他自從懂事起就不停地跟垃圾堆裡的蛆蟲和老鼠搶東西吃，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地方。

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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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從來沒有人需要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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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熟悉的，只有兩種感覺—

寒冷，

與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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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第一次產生自我意識時，是在某個夜裡。

他拼命從垃圾堆裡爬出來，躲在陰影中觀察人群。

那一刻他意識到，自己和他們不同。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3Vbnoc81l

不僅僅因為他的骯髒。

更是因為那塊覆蓋半張臉的胎記。

被人們當作了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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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向他丟石頭將他驅趕，他拼命地跑著。

石塊砸在他身上時，比起痛感，石頭擊打在他身上的聲音讓他更感清晰。

那是沉悶的一下。

又接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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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脊太薄，

肋骨隨著急促的呼吸一根根浮起。

石頭落下時，像直接敲在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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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倒。

爬起。

又再一次跌倒。

他薄如紙的肌膚被一遍一遍地蹭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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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滾入人們棄置屍體的墓穴深處，腐朽的氣味比垃圾堆更濃，屍體冰冷而沉重。

他每天都在試圖逃離這個暗無天日的墓穴，嘗試透過成堆的死屍爬起，就在他逐漸感到絕望、喘不上氣，就快要再次倒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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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外傳來了一陣女人的歌聲。

那歌聲輕柔而空靈，彷彿不像這座城鎮會有的東西一般，同時伴隨著吉他的弦音在空氣裡迴盪著。

本以為是幻覺的他愣了一下。

他本該逃跑的。

他每一次聽到的人們的聲音，都伴隨著謾罵與被石塊砸中骨頭碎裂的聲響。

人們的聲音對他而言是致命的警報，只要聽見，他就得蜷縮、逃跑、消失。

但這陣聲音不同，它沒有惡意，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在撫摸他破碎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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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繃的肌肉不自覺地鬆開了一點。

而他也意識到這是第一次讓他「不那麼痛」的聲音。

他用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肘撐著地面，想一寸一寸往洞口爬去。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L54W7Kra

但洞裡實在太暗了，於是他用手，一點點地把腐肉、泥土、骨頭挖開。

他拼了命地挖。不是為了看誰在唱歌，而是像趨光的蟲子，

拼命想止住腦袋裡那股快要炸開的寂靜，害怕這份溫柔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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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聽覺一點點地嘗試去靠近。

屍體從他身側滑落，碎石刮過他薄如紙的皮膚，

他不停地挖，像是在追趕聲音。

直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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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的光滲進他的視線，

這光刺得讓早已習慣黑暗的他幾乎睜不開眼。

在那光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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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著一個抱著吉他的少女。

少女坐在木箱上，指尖仍在撥弦。

直到她也看見了埋在土裡少年，她遲疑了一會兒，驚訝地說

「你..你該不會是從地底長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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