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五章・回歸｜第三十五篇・重返片場

飛機降落的時候，香港正在下雨。

林實靠著窗，看著那些灰白色的建築從雲層底下浮現出來。一棟一棟，密密麻麻的，像小時候玩的那種積木。窗外的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一道一道的，把那些建築切割成無數個碎片。

他想起五天前離開的時候，天氣很好。

陽光很亮。

現在回來，卻是一片灰濛濛的。

小晴坐在他旁邊，正在看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張白皙的臉映成淡淡的藍色。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速度很快，快到看不清楚她在點什麼。

「阿猜傳消息來了。」

她說。

林實轉頭看她。

「說什麼？」

她抬起頭。

那眼神。

不是好消息的那種。

「他說那條線斷了。」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阿良出境了。去緬甸。之後就沒有記錄了。」

林實看著窗外。

那些建築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楚。

他能看見那些樓頂上的天線，那些晾在陽台上的衣服，那些在雨中奔跑的人。

「你父親——」小晴頓了一下，「可能真的不想讓你找到。」

林實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

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建築。

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

看著那些落不完的雨。

飛機著陸的時候，震了一下。

然後是輪子摩擦跑道的聲音，轟轟轟的，像某種巨大的野獸在咆哮。

林實閉上眼睛。

讓那個聲音包圍自己。

想著那句話。

「可能真的不想讓你找到。」

為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回到香港之後——

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

出關的時候，王景的車已經在外面等了。

不是那種黑色的廂型車。是一輛普通的轎車，銀色的，有點舊。他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林實和小晴走出來，把煙按滅。

「上車。」

林實上車。

小晴上車。

車子開動。

王景從後照鏡看了他們一眼。

「泰國好玩嗎？」

林實沒說話。

小晴也沒說話。

王景點點頭。

「明白了。」

他沒有再問。

車子開上高速公路。窗外的雨還是很大，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發出規律的嘎吱聲。那些熟悉的廣告牌一棟一棟往後退，熟悉的街景一條一條掠過。

林實看著那些。

想著清邁。

想著那些金色的寺廟。

想著那個月光下的酒吧。

想著那張照片裡父親的背影。

他回來了。

但那個背影還在泰國。

在離他幾百公里外的地方。

「劇本看完了嗎？」

王景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林實回神。

「看了。」

王景點頭。

「有什麼想法？」

林實想了想。

「阿傑這個人——」

他沒有說下去。

王景從後照鏡看他。

「怎麼？」

林實說：「他不是壞人。」

王景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有意思的笑。

「那你覺得他是什麼人？」

林實看著窗外。

那些建築越來越密。

越來越熟悉。

「一個被留下的人。」

他說。

王景沒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

雨越下越大。

---

片場還是那個片場。

後門那條巷子還是那樣。道具箱堆在牆角，地上有幾個煙頭，牆上貼著那張發黃的拍戲通告。雨水從屋簷滴下來，在地上打出一個個小坑。

林實站在那裡。

從後袋摸出那個壓扁的菠蘿包。

撕下一塊。

放進嘴裡。

很乾。

他慢慢嚼。

那盞路燈又開始閃了。一明一滅。一明一滅。雨水打在燈罩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看著那盞燈。

想著五天前。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父親活著。

還不知道阿良這個人。

還不知道清邁有那麼多寺廟。

現在他知道了。

但他還是站在這裡。

還是吃著菠蘿包。

還是看著那盞一閃一滅的路燈。

什麼都沒變。

但又什麼都變了。

「林實。」

聲音從後面傳來。

他回頭。

小晴站在門口，撐著一把透明的傘。雨水順著傘緣流下來，在她周圍形成一圈雨簾。

「進去吧。導演在等。」

林實點頭。

他把那塊菠蘿包塞回袋子。

塞進後袋。

走過去。

和她一起走進那片雨簾。

走進那個熟悉的片場。

走進那些熟悉的燈光、熟悉的氣味、熟悉的人。

那些人看見他走進來。

全部安靜下來。

和五天前一模一樣。

那種安靜。

不是歡迎。

是另一種。

林實沒有停下來。

他從他們面前走過。

走到導演休息室門口。

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王景坐在監視器後面，正在看帶子。螢幕上是他和阿五那場打戲——他手指停在阿五脖子前面的那一幕。

他沒回頭。

「來了？」

林實走過去。

站在他旁邊。

王景按了暫停。

畫面停在那裡。

林實的手。阿五的脖子。阿五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王景靠回椅背。

「這段我看了七十二遍了。」

林實沒說話。

王景轉頭看他。

「你知道我看見什麼嗎？」

林實搖頭。

王景說：「我看見一個真正的殺手。」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王景看見了。

「不是說你真的殺過人。」王景點了一根煙，「是說你那個眼神，那個氣場，那個——」他想了想，「那個東西。」

他吐出一口煙。

「那個東西叫『真』。」

林實沒說話。

王景看著他。

「這五天你去泰國，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但你看起來——」他頓了一下，「不一樣了。」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泰國握過很多東西。

阿良的照片。阿猜的紙條。那張父親的背影。

那隻手沒有殺人。

但它握過很多答案。

也握過更多問題。

「後天開拍。」

王景說。

「第七場。審訊室。你和張國強。」

林實抬起頭。

王景看著他。

「準備好了嗎？」

林實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起那個劇本。

想起那個叫阿傑的人。

想起那個被他寫出來的童年、那個第一次殺人、那個站在孤兒院門口的五分鐘。

他準備好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準備好。

「好了。」

他說。

王景點點頭。

「那就好。」

他轉回去看螢幕。

按播放。

畫面繼續。

林實的手指離開阿五的脖子。

阿五的眼神從恐懼變成困惑。

然後是釋然。

林實看著那個畫面。

看著那個五天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父親活著。

不知道阿良這個人。

不知道清邁有那麼多寺廟。

現在他知道了。

他已經不一樣了。

---

走出導演休息室的時候，走廊裡沒有人。

那些剛才在看他的人，現在都不在。

只有她。

小晴站在走廊盡頭，靠著牆，低頭看手機。那盞昏黃的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圈淡淡的光暈裡。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怎麼樣？」

林實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後天開拍。」

她點頭。

「那——」

她沒有說下去。

林實等了一下。

「怎麼？」

她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我在想，」她說，「你後天演那個角色的時候——」

她頓了一下。

「會不會把泰國那些事，也帶進去。」

林實沒說話。

她等著。

三秒。

五秒。

「會。」他說。

她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那你——」

她沒有說完。

林實替她說了。

「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點頭。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泰國握過很多東西。

那隻手後天要演一個殺過四十七個人的人。

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那個叫阿傑的人，已經不只是劇本上的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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