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八十一篇・霧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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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越來越濃。

林實跟在陳天身後，每一步都踩在他踩過的地方。那些落葉被踩實了，發出濕潤的悶響，不像腳步聲，更像某種動物在草叢中爬行的聲音。

他看不見三公尺外的任何東西。

那些樹從霧中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在身後。有些樹幹很粗，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有些很細，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矛。它們的枝椏交錯在一起，在頭頂形成一張巨大的網，把僅剩的天光也遮去大半。

空氣裡有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不是腐爛。

是另一種。

像是——很多東西一起活著、一起死去的味道。

林實聽見自己的呼吸。

很重。

霧氣吸進肺裡，涼涼的，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常用力，好像那些霧也在和他爭奪空氣。

小晴走在他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但他聽得見她的呼吸。

比他還輕。

比他還穩。

他側頭看她。

她在霧中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黑色的外套，濕透的頭髮，偶爾被風吹起的衣角。她的臉看不清，但他知道她在看路。

她的腳步從來沒有亂過。

陳天在前面停下來。

林實也停下來。

霧太濃了，他只能看見陳天的背影——那件舊的灰色外套，那把背在肩上的步槍，那個微微彎曲的背。

陳天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那裡。

像是在聽什麼。

林實也豎起耳朵。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

只有落葉被吹動的聲音。

只有遠處不知名的鳥叫。

但然後——

他聽見了。

水聲。

很細微，很遠，但確實存在。

不是那種湍急的水聲。是緩緩流動的，平緩的，像一條大蛇在爬行。

陳天開口。

「前面有河。」

他的聲音很低，但在這安靜的樹林裡很清楚。

「過了那條河，就是緬甸。」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緬甸。

他從沒去過的地方。

他只在電影裡見過——那些叢林，那些寺廟，那些拿著槍的軍人。

現在他要走進去了。

陳天繼續往前走。

林實跟上。

水聲越來越近。

霧也越來越稀薄。

走了大概十分鐘，眼前的霧突然散開。

就像有人拉開了一層簾子。

林實看見了那條河。

不是他想像中那種寬闊的大河。

很窄。大概只有二十幾公尺寬。水流很緩，幾乎看不出在流動。河水是混濁的黃褐色，像被攪拌過的泥漿。河面上飄著幾根枯枝，緩慢地往下游移動。

河對岸是另一片樹林。

看起來和這邊一模一樣。

但陳天說，那是另一個國家。

陳天在河邊停下來。

他蹲下，把手伸進河水裡。

冰的。

他站起來。

轉過身。

看著林實。

「過了這條河，就不能回頭了。」

林實沒說話。

陳天繼續說。

「這邊是泰國。雖然偏遠，但還有警察，還有法律，還有你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指了指對岸。

「那邊什麼都沒有。」

林實看著那條河。

看著那混濁的水。

看著對岸那一片沉默的樹林。

他想起父親。

想起那個從來不回頭的背影。

想起他說過的話。

「不要找我。」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沒有。

很穩。

他抬起頭。

看著陳天。

「我從來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那幾個字。

很輕。

但陳天聽見了。

他看著林實。

很久。

然後他點頭。

「那就走吧。」

他轉身。

走進河裡。

水很快淹到他的小腿，膝蓋，大腿。

他沒有停。

繼續往前走。

林實也走進去。

水冰得他倒吸一口氣。

那種冷，不是審訊室那種冷的感覺。是活生生的冷，是有溫度的冷，是會讓你身體直接反應的冷。

他的褲子瞬間濕透。

水淹到大腿的時候，他感覺水流在推他。

很輕。

但確實存在。

那條河看起來很平靜，但它在動。

在往某個地方去。

他忽然想到，如果他在這裡倒下，會被沖到哪裡？

他不知道。

但他沒有倒。

他繼續走。

小晴在他旁邊。

她的臉在水面上浮現出來——蒼白的，濕的，頭髮貼在額頭上。

但她沒有停。

只是走。

水越來越淺。

從大腿到小腿，到腳踝，最後沒了。

他們踩到了對岸的泥土。

軟軟的。

和這邊一模一樣。

但陳天說，這是不一樣的地方。

陳天站在岸邊，等著他們。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林實。

那眼神。

像是在說：你過來了。

林實站在那裡。

全身濕透。

水從他身上流下來，滴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抬起頭。

看著那片樹林。

一樣的樹，一樣的霧，一樣的空氣。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他回頭看。

那條河在身後流淌。

霧又開始聚攏，把對岸那一邊慢慢遮住。

他看不見泰國了。

只看見那條河。

和河對面那團模糊的灰。

小晴的手伸過來。

握住他的。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走吧。」她說。

林實點頭。

他們轉身。

跟著陳天走進那片樹林。

走進那個沒有回頭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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