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八十篇・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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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離開他肩膀的時候，林實感覺那重量還在。

不是陳天的手。是那些話。那些三十年來從未有人告訴過他的話。它們壓在他肩上，比任何實體的東西都重。

陳天回到窗邊，背對著他，看著外面那片模糊的夜色。油燈的火焰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投在木頭牆壁上，長長的，有些扭曲，像一個被困在光影裡的另一個他。

小晴坐在林實旁邊，沒有說話。她的手還在他手上，溫溫的。那是這間木屋裡唯一有溫度的東西。

林實看著陳天的背影。

那背影和父親很像。

一樣的微微駝背，一樣的肩膀微微內收，一樣的站在窗邊，不讓人看見他的臉。他小時候無數次看著父親那樣站著，以為他只是在發呆。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發呆。

是在想。

在想那些說不出口的事。

陳天開口，聲音從前面傳來，比剛才更啞。

「天快亮了。」

林實看向窗外。那層朦朧的月光確實淡了一些，變成更深沉的灰藍。再過一個小時，天就會亮。

陳天轉過身。

「天亮之後，我們得離開這裡。」

林實說：「去哪裡？」

陳天走回桌邊，在他對面坐下。油燈的光從側面照在他臉上，把那張和林實一模一樣的臉切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往北走。進山。」

他從桌上拿起那個舊鐵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

「那邊有人要見你。」

林實說：「誰？」

陳天看著他。

「一個老朋友。叫龍爺。」

那兩個字。

林實沒聽過這個名字。

陳天說：「他是雲南幫的老大。在這邊混了五十年。我欠他一份人情，這次要還。」

林實沒說話。

陳天繼續說。

「過了邊境，就不是我的地盤了。這三十年我只躲在這裡，外面的事，我不熟。」

他頓了頓。

「但他熟。」

林實低下頭。

看著桌上那杯茶。

涼的。

和他剛進來時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你一直在這裡等？」

陳天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向窗外。

那層灰藍又淡了一點。

「對。」

那一個字。

林實說：「等我？」

陳天轉回來。

看著他。

「等你。也等一個答案。」

林實說：「什麼答案？」

陳天說：「你父親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林實愣住了。

他以為陳天什麼都知道。

他以為陳天是那個掌握一切的人。

但現在陳天告訴他，他也在等。

等一個答案。

等一個人。

等了三十年。

林實張嘴。

想說什麼。

但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陳天看著他那個樣子，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終於懂了的表情。

「所以我們都要找到那個答案。」他說，「你先幫我找到他。我幫你活下來。」

那幾個字。

很輕。

但在這間木屋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桌上，離那杯涼茶只有十公分。

他想起父親那張永遠疲憊的臉。

想起那個從來不回頭的背影。

想起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不要找我。」

那三個字。

現在他懂了。

不是不想被找到。

是怕被找到之後，那些藏了三十年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抬起頭。

看著陳天。

「好。」

那一個字。

陳天點點頭。

他站起來。

走到角落，拿起那把老舊的步槍。

動作很輕，很熟練，像做過幾千次一樣。

他把槍背在肩上。

轉過身。

「走吧。」

林實和小晴也站起來。

小晴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三個人走向門口。

陳天推開門。

外面的天已經開始亮了。

不是那種大亮。是介於夜晚和白天之間的灰藍色。樹林從黑暗中浮現出來，一株一株，像從水底慢慢升起的枯骨。霧很濃，在樹與樹之間飄動，把一切都罩上一層朦朧的紗。

空氣冷得刺骨。

林實站在門口，讓那股冷從鼻腔鑽進去，一路往下，停在胸口。

陳天走進霧裡。

林實跟上去。

小晴在他旁邊。

三個人，在那片濃霧中慢慢走遠。

木屋在身後越來越模糊，最後被霧吞沒，什麼都看不見了。

林實沒有回頭。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踩著那些腐爛的落葉，踩著那些不知名的草，踩著那些石頭和泥土。

他不知道前面會遇到什麼。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龍爺。

那個五十年的人。

那個欠陳天一份人情的人。

他會告訴他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會走到那裡。

走到答案面前。

因為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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