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七十八篇・樹海

踏出那扇鐵門的瞬間，林實的腳踩到了柔軟的東西。

不是泥土。是落葉。厚厚的一層，鋪在地上，踩下去會陷進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那些落葉已經腐爛了，散發著潮濕的、發酵過的氣味，混著泥土和草根的清香。

他站在那裡，讓那股氣味充滿肺部。

十八天來，他聞的都是審訊室裡消毒水和黴味的混合體。那種味道是死的，沒有變化，沒有層次，吸進去只會讓人覺得自己也在發霉。

現在這股氣味不一樣。

它是活的。

有溫度的。

有生命的。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吐出來。

小晴站在他旁邊，也在深呼吸。她閉著眼睛，臉微微仰起，讓那股氣味包圍自己。月光從樹葉縫隙篩下來，在她臉上落滿了斑駁的光點。

她看起來像終於活過來了。

林實沒有打擾她。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刀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我只能送到這裡。」

林實轉頭。

刀哥站在鐵門邊，一隻腳踩在門檻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有點。他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那雙眼睛很亮。

「往前走，翻過這片山，就是邊境。」他指了指前方，「過了邊境，有人會接你們。」

林實說：「誰？」

刀哥說：「陳天的人。」

那兩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刀哥看著那個反應。

「你不是想見他嗎？」

林實沒說話。

刀哥等了一下。

見他不說話，又開口。

「他一直在等你。」

林實抬起頭。

「等我？」

刀哥點頭。

「從你被抓進去那天開始，他就在等。」

他把那根沒點的煙收進口袋。

「這條路，是他準備的。」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刀哥。

看著那張從來沒什麼表情的臉。

那張臉上現在多了一種東西。

不是疲憊，不是釋然，也不是期待。

是另一種。

那種——終於把事辦完了的感覺。

刀哥轉身。

往地道裡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他。

刀哥說：「你爸的事——」

他頓了頓。

「別怪他。」

那三個字。

林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問為什麼。

想問刀哥知道什麼。

想問父親到底為什麼要躲。

但刀哥沒有給他機會。

他已經走進地道。

鐵門在他身後關上。

砰——

那聲音很悶。

在安靜的樹林裡迴盪。

然後一切都安靜下來。

只剩風。

只剩落葉。

只剩他和她。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那扇生鏽的鐵門。

很久。

小晴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

陪他站著。

夜風吹過來，很涼。

樹葉嘩啦嘩啦地響。

林實開口。

「他說別怪他。」

小晴沒說話。

林實繼續說。

「為什麼？」

小晴想了想。

「因為他有他的理由。」

林實轉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

她說：「我不知道。但我猜——」她頓了頓，「當父母的人，有時候會做一些孩子永遠不會懂的事。」

林實沒說話。

他想起父親那張永遠疲憊的臉。

那雙從來不直視他的眼睛。

那個從來不照相的人。

他一直在躲。

躲了二十二年。

躲到讓他以為他死了。

現在刀哥說，別怪他。

為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很快就會見到那個人。

陳天。

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那個扛了三十年的人。

那個應該死了卻還活著的人。

他會告訴他答案。

一定。

---

他們開始往樹林深處走。

沒有路。

只有樹。

密密麻麻的樹，一株挨著一株，枝葉交錯，把月光擋得嚴嚴實實。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軟的，有時候會陷進去，不知道下面是什麼。

小晴走在前面。

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前方幾公尺的距離。那些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光裡晃動，像無數隻張牙舞爪的手。

林實跟在後面。

他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那些落葉下面可能有石頭，可能有樹根，可能有坑洞。她的腳探出去，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

她的褲子已經濕透了，從大腿往下全是泥。鞋也全是泥，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她的外套下擺也是濕的，沾著落葉和泥土。

但她沒有停。

只是走。

一步一步。

林實想開口問她累不累。

但他沒問。

他知道她會說什麼。

她會說，不累。

然後繼續走。

就像她從來不會說怕一樣。

就像她從來不會說後悔一樣。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腳。

那雙鞋也是濕的，髒的，完全變了樣。

但他沒有感覺。

他只感覺得到那股溫度。

那隻手。

她沒有牽他。

但她的溫度還在。

在他心裡。

他們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手機的手電筒開始變暗。

她停下來。

看著螢幕。

「電快沒了。」

林實走過去。

站在她旁邊。

螢幕上的電量只剩百分之七。

她關掉手電筒。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

那種黑，不是審訊室那種黑。審訊室的黑是有邊界的——你知道牆在哪裡，門在哪裡，燈在哪裡。這裡的黑是無限的，沒有盡頭，沒有方向，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

林實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但不是怕。

是另一種。

那種——失去方向的慌亂。

小晴的手伸過來。

握住他的。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跟著我。」她說。

林實沒說話。

他握緊她的手。

她往前走。

他跟著。

她怎麼能在這種黑暗裡看見路？

他不知道。

但她就是能。

一步。兩步。三步。

她走得比剛才還穩。

好像黑暗對她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林實忽然想起，她是黑客。

她習慣了在看不見的地方找路。

在代碼裡。

在暗網裡。

在那些沒有光的世界裡。

所以現在，她也能。

他握緊她的手。

跟著她走。

樹林裡很安靜。

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蟲鳴。

走了不知道多久。

她停下來。

「前面有光。」

林實瞇起眼睛，往前看。

什麼都沒有。

只有黑暗。

但她說有光。

她往前走。

他跟著。

又走了幾十步。

他看見了。

很微弱，幾乎看不出來。

但真的有光。

在樹林深處。

一閃一閃的。

像信號。

她加快腳步。

林實也加快。

他們往那個方向走。

光越來越亮。

越來越近。

最後，他們站在一間木屋前面。

很小的一間木屋。

木頭搭的，很舊，屋頂長滿青苔。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一閃一閃的。

門開著一條縫。

林實站在門口。

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裡面有誰。

陳天。

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那個扛了三十年的人。

那個應該死了卻還活著的人。

小晴站在他旁邊。

沒有說話。

只是等著。

林實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

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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