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七十七篇・地道

加油站後面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

月光很淡，被雲層遮住大半，只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林實踩在那些雜草上，腳下傳來細碎的沙沙聲，露水很快浸濕了他的鞋面和褲管。

刀哥走在最前面，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走。那背影在黑暗中像一塊移動的岩石，沉默，堅硬，讓人摸不透。

林實跟在他身後三公尺的地方。

小晴走在他旁邊，手還是握著他的。

她的手有點涼，但握得很緊。

林實側頭看她。

她沒有看他。她看著前方，看著刀哥的背影，眼神專注得像在測量距離。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夜行動物。

她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頭。

「怎麼了？」

林實搖頭。

她沒有追問。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一點。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面的雜草叢裡出現一間廢棄的鐵皮屋。屋頂塌了一半，牆上全是鏽跡，門歪歪扭扭地掛著，隨時會掉下來的樣子。

刀哥在門口停下來。

轉過身。

看著他們。

「到了。」

林實走過去。

站在門口往裡看。

裡面很黑，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鐵鏽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他瞇起眼睛。

刀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電筒，打開。

慘白的光刺破黑暗。

林實看見了。

地上有一個洞。

不是那種自然形成的洞。是人工挖的，大概一米見方，邊緣用木頭撐著，木頭上還釘著幾塊鐵皮。洞很深，手電筒的光照下去，看不見底。

刀哥說：「從這裡下去。走到盡頭，就是邊境。」

林實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洞。

那裡面是什麼？

有多長？

會不會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

刀哥看著他。

「怕了？」

林實抬起頭。

「不怕。」

那兩個字。

很輕。

但刀哥聽見了。

他點點頭。

「那就走吧。」

他把手電筒遞給林實。

林實接過。

手電筒很沉，金屬的外殼冰涼冰涼的。

刀哥說：「下面很窄。只能一個人過。你們先下去，我在後面跟著。」

林實轉頭看小晴。

她看著那個洞。

那表情。

不是害怕。

是另一種。

像是在算。

她問：「有多長？」

刀哥說：「大概兩公里。」

她點點頭。

低下頭，在手電筒的光裡看自己的鞋。那雙球鞋已經很髒了，鞋帶上沾著泥巴。

她說：「鞋會濕。」

刀哥說：「下面有水。到膝蓋。」

她沒有再說話。

她彎下腰，把鞋帶重新繫緊。打了一個死結。

然後站直。

看著林實。

「走吧。」

林實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像是——終於。

終於要結束了。

他點頭。

轉身。

對著那個洞。

手電筒的光照下去。

他看見洞壁上鑿出的一級一級階梯，很窄，只能放下半隻腳。階梯上長滿青苔，滑滑的，踩上去可能會摔。

他把手電筒咬在嘴裡。

雙手撐著洞口，先放下一條腿。

踩到第一級階梯。

青苔很滑，他的腳滑了一下。

但他穩住了。

然後放第二條腿。

整個人沒入黑暗中。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手電筒的光在嘴裡晃動，把洞壁照得忽明忽暗。那些木頭支撐看起來很舊了，有些地方已經歪掉，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他數著階梯。

一級。兩級。三級。

十級的時候，腳踩到了水。

冰的。

瞬間滲進鞋裡。

他繼續往下。

二十級的時候，水已經到小腿。

三十級的時候，他踩到了平地。

腳下是泥土，混著碎石和水。水很冰，冰到骨頭裡。

他站穩。

把手電筒從嘴裡拿下來。

往上照。

洞口已經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像一顆遙遠的星星。

小晴正在往下爬。

他看見她的腳，踩在那些濕滑的階梯上。

「小心。」他說。

她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往下。

水聲嘩啦嘩啦的。

她踩到水裡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

林實伸手扶住她。

她站穩。

抬頭看他。

那眼神。

「還好？」

她點頭。

刀哥下來了。

他走得很穩，像走過無數次一樣。水在他腳下濺開，發出嘩啦的聲音。

他走到林實旁邊。

用手電筒往前照。

是一條地道。

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兩邊是泥土和石頭，頭頂很低，伸手就能摸到。地上是水，很深，已經到大腿。

刀哥說：「往前走。不要停。」

他走在最前面。

林實跟在他後面。

小晴在林實後面。

三個人，排成一列，在那條黑暗的地道裡慢慢前進。

水很冰。

冰到林實感覺不到自己的腳了。

但他沒有停。

只是走。

一步。兩步。三步。

手電筒的光在前面晃動，照亮一小片地方——那些潮濕的泥土，那些凸出的石頭，那些偶爾從頭頂滴下來的水珠。

其餘全是黑暗。

林實開始數步數。

一百步。

兩百步。

三百步。

他的腿已經麻木了。

但他還在走。

小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林實。」

他回頭。

她站在水裡，沒有動。

「怎麼了？」

她說：「我踩到什麼了。」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轉身，走回去。

手電筒照向她的腳。

水很混濁，看不見。

但他看見她的表情。

那張臉上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在算的表情。

她說：「好像是石頭。卡在鞋底。」

林實蹲下來。

把手伸進水裡。

水冰得他手指發麻。

他摸到她的腳。

摸到她的鞋底。

有一塊石頭，卡在鞋底的紋路裡。

他用力一摳。

石頭掉了。

他站起來。

看著她。

「好了。」

她點頭。

沒有說謝謝。

只是繼續往前走。

林實看著她的背影。

那件黑色的薄外套，下擺浸在水裡，濕透了。她的頭髮也濕了，幾綹貼在脖子上。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她會游泳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在這裡。

在這一公尺深的水裡。

在這一條黑暗的地道裡。

和他一起。

他轉身。

繼續往前走。

刀哥在前面停下來。

「快到了。」

那三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

快到了。

邊境。

出口。

自由。

他繼續走。

水越來越淺。

從大腿到小腿，到腳踝，最後沒了。

他們踩到了乾的地面。

刀哥的手電筒照向前方。

是一扇鐵門。

生鏽的，很舊，門上有一個大大的輪盤。

刀哥走過去。

抓住輪盤。

用力轉。

嘎吱——嘎吱——嘎吱——

鐵門開了。

冷風灌進來。

林實看見了。

外面是樹林。

黑漆漆的，密密麻麻的樹。

刀哥轉過身。

看著林實。

「出去吧。」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那扇門。

看著那片樹林。

看著那個他不知道會不會到達的遠方。

小晴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她的手又握過來。

那股溫度還在。

「走吧。」她說。

林實點頭。

他們一起走出去。

走進那片黑暗。

走進那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夜晚。

但他們在一起。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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