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三章・爆紅｜第二十五篇・第三場戲（上）

車子開到半路，林實的手機響了。

不是來電，是訊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

王景：「回來。加戲。」

林實看著那四個字。

阿強從後照鏡看他。

「刀哥那邊——」

林實把手機收起來。

「先回片場。」

阿強沒說話。

方向盤一打，車子在路口迴轉。

回到片場的時候，王景站在倉庫景中央，旁邊圍了一圈人。

燈光師、攝影師、場務、副導。還有那幾個泰國武行，站在最外圍，抱著手臂，臉上沒有表情。

王景看見林實，招手。

「過來。」

林實走過去。

王景把手裡那份劇本遞給他。

「第三十七場改了。」

林實低頭看。

第三十七場。倉庫戲。最後一場。

原本的劇本寫的是：阿七殺完四個人之後，站在倉庫中央，看著滿地屍體，然後離開。

現在那一段被劃掉了。

旁邊用紅筆寫著新的註解：

「阿七殺完四人之後，發現還有第五人。一個新的目標。對方是高手。真正的對決。一鏡到底。不套招。」

林實抬起頭。

王景看著他。

「你看到最後一句了吧？」

林實點頭。

「不套招。」

王景點頭。

「這個人——」他轉頭看了一眼那群泰國武行，「阿五。播猜的師弟。他要試你。」

林實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阿五站在最前面。

他還是那副樣子——T恤，運動褲，球鞋。不高，但肩膀很寬，寬到T恤的袖子被撐得有點緊。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一直在看林實。

燈光從頭頂那排鹵素燈照下來，慘白慘白的，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那道光柱裡。空氣中飄浮著灰塵，一顆一顆，在光線裡慢慢浮動，像下著看不見的雪。

他感覺得到那些灰塵落在肩上。

很輕。

但他感覺得到。

倉庫裡的溫度很高。至少三十二度。那些燈烤了整個上午，鐵皮屋頂吸足了熱，整個空間像一個巨大的烤箱。他的後背已經開始冒汗，汗珠順著脊椎往下流，癢癢的，但他沒有動。

他沒有動的原因只有一個——

阿五站在十公尺外。

他光著上身。

那滿身的疤在燈光下格外清楚。有些是新的，還帶著淺淺的紅色，邊緣微微腫起。有些是舊的，已經變成白色的線條，像地圖上的河流。最長的那一道從左肩斜劈到右腰，幾乎貫穿了整個上半身，像一條巨大的蜈蚣趴在身上。

他沒有動。

只是站在那裡。

像一尊雕像。

但林實看見了——他腳下的軟墊陷下去一點點。不是因為體重，是因為他一直在發力。從站著的那一秒開始，他的腳趾就抓著地面，隨時準備彈出去。

那種站法。

林實見過。

在播猜身上。

但阿五的姿勢更低，重心壓得更深。像一隻隨時會撲過來的野獸。

旁邊傳來王景的聲音。

「各部門準備——最後一場，一鏡到底。誰都不許出聲。攝影機從左邊推，抓兩個人全身。收音杆收高，別入鏡。」

片場安靜下來。

連電流聲都聽不見了。

林實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重。但很清楚。

阿五也聽見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表情——

像是在說：終於。

「Action——！」

那兩個字剛落下，阿五動了。

不是快。

是突然。

林只看見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下一秒，那隻拳頭已經到了眼前。

太快了。

比那天晚上那一拳還快。

林實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動了——他的頭往右偏，拳頭從他左臉頰旁邊划過去，那股勁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劃過。

差兩公分。

拳頭擦過去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隻拳頭上的溫度。

阿五沒有停。

第一拳落空的瞬間，第二拳已經跟上。直擊腹部。

林實雙手往下壓。

碰到的瞬間，他感覺到了——那力量比播猜更大。不是大一點，是大很多。透過手掌傳進來，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從手腕一路麻到手肘。

他擋住了。

但手在抖。

阿五的眼神變了。

不是驚訝。

是更專注了。

那雙眼睛裡，剛才還有一點試探的意思，現在全沒了。只剩下一個念頭——

打死他。

他的拳頭收回來。

然後——

林實看見他的膝蓋抬起來了。

那個角度。

和播猜一模一樣。

但更快。

播猜的膝擊他閃過了，差兩公分。

但阿五這個——

更快。

林實的身體比大腦先動。

往後縮。

不是往旁邊閃，是整個人往後縮，像要把自己縮成一個點。那種反應不是學來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身體本能。

那膝蓋從他腹前划過去，貼著衣服，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塊骨頭的硬度——冷的，硬的，像鐵。

差兩公分。

和那天一樣。

阿五的膝擊落空。

但他的身體沒有失去平衡。

和播猜不一樣。

他的腿在半空中一收一放，另一隻腳已經掃過來了。

高掃。

直奔林實的頭。

林實蹲下。

那腳從他頭頂掃過去，帶起的風把他的頭髮全部吹亂了，幾綹頭髮蓋住眼睛。他沒時間撥。

因為阿五的下一招已經來了。

落地之後，他的身體沒有停。那隻腳剛踩到地面，另一隻腳已經踢過來了——低掃，直奔林實的小腿。

林實往後跳。

那腳從他腳尖前面掃過去，他甚至能看見那隻腳上厚厚的老繭。

差五公分。

阿五站定。

兩公尺。

喘氣。

但不是累的那種喘。是調整節奏的那種喘。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試探了。

是那種——找到獵物的興奮。

「果然很快。」

他的聲音很低，像從胸腔裡壓出來的。

林實沒有說話。

他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快。

但他沒有亂。

他看著阿五。

看著他的肩膀，他的腰，他的腳。

他在找。

找那個可以反擊的瞬間。

阿五動了。

這一次不是一拳。

是組合。

左勾拳。右直拳。左勾拳。右直拳。膝擊。肘擊。

每一招都快得像閃電。

林實擋。

第一下，左勾拳，他右手擋住，手臂發麻。

第二下，右直拳，他左手擋住，整條手臂都在抖。

第三下，左勾拳，他往後退半步，拳頭從胸前划過去，差兩公分。

第四下，右直拳，他側身，拳頭從腰邊擦過去，帶走一片衣服的纖維。

第五下，膝擊，他往左閃，那膝蓋撞在他大腿外側——不是直接命中，是擦過。但那一擦，已經讓他大腿一陣發麻。

第六下，肘擊，他往後跳，那肘子從他面前划過，他甚至能看見阿五手肘上那層厚繭。

退。

他一直在退。

阿五一直在進。

那組合拳像暴風雨一樣砸過來，一拳接一拳，一招接一招，沒有停。

林實不知道擋了幾下。

只知道每一次碰到阿五的拳頭，手臂就更麻一點。

但他的身體一直在動。

不是他在想。

是他的身體在想。

阿五的拳從左邊來，他的右手就擋。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09j7AibN
從右邊來，左手就擋。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H66VsZeR
從下面來，膝蓋就彎。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YLf0aOy4
從上面來，頭就偏。

沒有想。

就是動。

阿五的拳越來越快。

但他發現了一件事——

林實的閃躲，越來越準。

一開始是差三公分。

後來是差兩公分。

再後來是差一公分。

現在——

他的拳頭從林實臉邊划過去的時候，林實的頭只偏了半寸。

剛好閃過。

不多不少。

阿五的眼睛睜大了。

那一瞬間，林實看見了他眼睛裡的東西。

不是驚訝。

是困惑。

那種——為什麼會這樣的困惑。

他打了十五年。從泰國打到日本，從日本打到菲律賓。他見過很多能打的。但他沒見過這種——

這種好像每一次都能剛好閃過的。

阿五的節奏亂了。

只是一點點。

但林實看見了。

那一瞬間。

他的身體動了。

不是往後退。

是往前。

一步。

就一步。

阿五的下一拳剛出手，還沒發力，林實已經到了他面前。

太近了。

近到拳頭發不出力。

阿五想退。

但他來不及。

林實的右手已經抬起來了。

不是拳。

是指。

點在他的脖子上。

喉結旁邊那塊軟肉。

阿五整個人僵住。

他的拳頭停在半空。

他的膝蓋彎到一半。

他的眼睛睜得老大。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停了。

林實感覺得到阿五的脈搏——在他指尖下面，咚咚咚，跳得很快。

很快。

比他自己的還快。

那是怕。

一秒。

兩秒。

三秒。

林實收回手。

往後退了一步。

阿五站在那裡。

沒有動。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額頭全是汗。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

不是剛才那種興奮了。

不是那種困惑了。

是另一種。

林實見過那種眼神。

在播猜臉上。在阿東臉上。在那三個臨演臉上。

怕。

但又不只是怕。

還有那種——無法理解的東西。

阿五張嘴。

聲音很啞。

「你——」

只說了一個字。

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片場安靜得可怕。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王景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但沒有放到嘴邊。

攝影師把眼睛從取景器上移開，看著那兩個人。

燈光師的手還放在燈架上，但沒有動。

場務蹲在角落，嘴半張著。

那幾個泰國武行站在旁邊，眼睛瞪得老大。

阿五往前走了兩步。

不是走向林實。

是走向那幾個泰國武行。

他在他們面前停下來。

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們。

那幾個泰國武行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

阿五轉身。

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回頭。

看著林實。

「你贏了。」

那三個字很輕。

但在這安靜的倉庫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他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那聲音很悶。

林實站在原地。

陽光從破屋頂照下來，把他整個人都罩在光裡。

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還在抖。

不是怕。

是剛才那三分鐘——

他的身體做了很多事。

他一件都不記得。

但他的手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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