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三章・爆紅｜第二十四篇・第二次燒臘店（上）

第二天中午，林實收工的時候，她已經在後門等著了。

她靠著牆，一隻腳踩在牆上，低頭看手機。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圈白光裡。白T恤被曬得有點發亮，牛仔褲的褲管捲起來一截，露出細細的腳踝。

她沒發現他。

林實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速度很快，快到看不清楚她在點什麼。偶爾停一下，瞇起眼睛看螢幕上的東西，然後繼續滑。

那表情。

不是平常那種笑嘻嘻的。

是很專注的那種。

像是在看很重要的東西。

三秒。

她抬頭。

看見他。

那表情瞬間變了——瞇起的眼睛睜開，專注的嘴角往上翹，整張臉像被點亮的燈。

「嘿！」

她收起手機，走過來。

「等很久了嗎？」

林實搖頭。

她歪頭看他。

「真的？我十二點就來了，現在快十二點半了。」

林實沒說話。

她笑。

「好啦，知道你話少。走吧走吧，我餓死了。」

她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回頭看他。

「今天走快點，我已經想好要吃什麼了。」

林實跟上。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

陽光比昨天更烈，曬得地上的水泥發燙。兩邊的唐樓把影子切成一道一道的，走在陰影裡涼快，走進陽光裡就熱。

她走在陰影的那一邊。

林實走在陽光的那一邊。

她發現了。

「你幹嘛走那邊？熱死了。」

林實沒說話。

她停下來。

「過來這邊。」

林實沒動。

她走過去，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陰影裡。

「這樣不就好了嗎？」

她的手還拉著他的袖子。

林實低頭看了一眼。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看見自己的手。

她放開。

「抱歉。」

她笑。

「習慣了。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想到什麼做什麼。」

她繼續往前走。

林實跟在後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那裡還有她剛才抓過的痕跡。

很輕。

但他感覺得到。

陳記燒臘店到了。

今天沒有陽光桌和陰影桌的選擇——兩張桌子都在陰影裡。雲層把太陽遮住了，巷子裡涼快許多。

她選了昨天那張桌。

坐下。

拍了拍旁邊的凳子。

林實坐下。

老闆從廚房裡探出頭。

「小晴？又來了？」

她笑：「對啊，帶朋友來捧場。」

老闆看了一眼林實。

那眼神。

還是那種「我知道你是誰」的眼神。

但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點了一下頭。

「今天吃什麼？」

她想了想。

「昨天那個再來一份。半隻燒鵝、一份叉燒、一份油雞、兩碗飯、兩個例湯。」

老闆笑了。

「兩個人吃這麼多？」

她理直氣壯：「昨天不就這樣吃了嗎？我們吃得完！」

老闆搖著頭走回廚房。

她轉頭看林實。

「你知道嗎，老闆是我在這裡最喜歡的人。」

林實看著她。

她繼續說。

「他不問問題。不多說話。該給的肉不會少，該收的錢不會多。就是這樣。」她頓了一下，「在這種地方，這種人最難得。」

林實沒說話。

她看著他。

「你也是這種人對不對？」

林實沒回答。

她等了三秒。

「不說話就是對。」

她笑。

老闆端著兩碗湯過來。

今天換了湯。不是蘿蔔湯，是冬瓜湯。清澈的湯汁裡浮著幾塊冬瓜，上面撒了點枸杞。

她捧起碗，聞了聞。

「冬瓜湯，去火的。老闆知道我們昨天吃太多燒臘了。」

她喝了一口。

今天沒有被燙到。

她瞇起眼睛，露出滿足的表情。

「好喝。」

林實也喝了一口。

很清淡。

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甜。

她一直在看他。

「你今天心情好像比較好。」

林實抬頭。

她說：「你昨天臉很繃。今天鬆一點。」

林實沒說話。

她也不追問。

「沒關係，慢慢來。」

她繼續喝湯。

陽光從雲層縫隙透下來，照在巷子裡，一會亮，一會暗。她的臉也跟著一亮一暗。

她放下碗。

「林實。」

林實看著她。

她往前靠了一點。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四十公分。

「你昨天問我看的是什麼資料。」

林實沒說話。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現在告訴你。」

她停了一下。

「我在看暗網。」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她看見了。

「你知道暗網是什麼嗎？」

林實點頭。

她繼續說。

「那上面有人在討論你。叫你Butcher。」

林實沒說話。

她等著。

三秒。

「你知道嗎？」

林實點頭。

她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好奇了。

是另一種。

「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

林實搖頭。

她靠回椅背。

「他們說你的影片是真的。說你是職業的。說你殺過人。」

陽光又暗下來。

她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楚表情。

林實沒說話。

她等了一下。

「你不問我信不信？」

林實看著她。

「你信不信？」

她笑了。

那笑容。

不是剛才那種輕鬆的。

是另一種。

「我不信。」

她往前靠。

「因為我查過了。」

她的聲音變低了。

「你叫林實。二十二歲。跑了三年龍套。父親三年前死了。你從小在城寨長大。沒有前科。沒有案底。連打架的記錄都沒有。」

林實看著她。

那眼神。

她沒有躲。

「你知道我是怎麼查到的嗎？」

林實沒說話。

她笑。

「因為我比你以為的更厲害。」

她靠回椅背。

「但我查不到你父親。」

陽光又亮起來。

照在她臉上。

她的表情很認真。

「這很奇怪。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會留下痕跡。就診記錄、戶籍資料、工作記錄、社交關係。但你父親——什麼都沒有。」

她看著林實。

「就像他從來不存在一樣。」

林實沒說話。

他的心臟跳了一下。

但她看不見。

她只看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

很深。

什麼都看不出來。

她等了三秒。

「你不打算告訴我對不對？」

林實沒說話。

她點點頭。

「好。那我繼續查。」

她端起碗。

喝湯。

林實看著她。

陽光在她臉上跳動。

她的睫毛很長。

她發現他在看。

放下碗。

「看什麼？」

林實說：「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她愣了一下。

「什麼？」

「你在查我。為什麼告訴我？」

她看著他。

三秒。

然後笑了。

「因為你很奇怪。」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一般人知道有人在查自己，會緊張，會防備，會問東問西。你什麼都沒問。」

她往前靠。

「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實看著她。

她說：「因為你在等。」

那兩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她看見了。

「你在等我看完。等我知道夠多了。等我——」她想了想，「自己來問你。」

林實沒說話。

她笑了。

那笑容。

很亮。

「我說對了嗎？」

林實沒說話。

但她知道她說對了。

老闆端著燒鵝過來。

「來了來了，趁熱吃。」

她把話題放下。

拿起筷子。

夾了一塊最大的，放進林實碗裡。

「吃吧。吃完再說。」

林實低頭看著那塊燒鵝。

皮很脆。油亮亮的。

他夾起來。

放進嘴裡。

她看著他吃。

「好吃嗎？」

他點頭。

她笑了。

那笑容。

和剛才不一樣。

是那種很簡單的，很開心的。

但林實知道。

從今天開始——

他們之間不只是「吃飯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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