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一十三篇・夜痛

晚上，林實躺在床上，睡不著。

不是因為不想睡。

是因為太痛了。

全身都在痛。肩膀、手臂、大腿、後背——阿昌今天砍過的地方，每一處都在發燙，像有人拿烙鐵在燙他。他翻了個身，痛得倒吸一口氣。再翻回來，還是痛。

小晴睡在另一張床上。

她背對著他，呼吸很輕，很均勻。她今天沒有跟他去訓練，而是留在村子裡幫忙——包紮傷員、清點物資、安排守夜。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那些村民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

不是之前那種「你是外人」的審視。

是另一種。

那種——你在幫我們，你就是自己人的眼神。

林實看著她的背影。

月光從窗縫滲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朦朦朧朧。她的肩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很慢，很穩。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在化妝間門口。

她走過來，笑著說「嗨」。

那時候他不知道她是誰。

不知道她會跟著他跑到這種地方。

不知道她會在槍林彈雨裡殺人。

不知道她會在他最黑暗的時候，伸出手。

他閉上眼睛。

那些畫面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陳天倒下去的樣子。

老張閉上眼睛的樣子。

那些他殺的人——三十七個——他們的臉，一個一個閃過去。

那個最年輕的。

那個有刀疤的。

那個最後一個，看著他，眼神裡說「原來是你」。

他們都在看他。

都在問他一個問題。

你是誰？

林實睜開眼。

月光還在。

小晴還在。

他深呼吸。

讓那些臉慢慢退回去。

退到黑暗深處。

等著下一次再出來。

他知道他們會再出來。

每天晚上都會。

直到有一天，他不再怕他們。

或者，他變成和他們一樣。

他翻過身。

想找個舒服的姿勢。

但找不到。

哪裡都痛。

他嘆了一口氣。

「睡不著？」

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晴沒有轉身，還是背對著他。

林實愣了一下。

「你還沒睡？」

她說：「你翻來翻去這麼久，誰睡得著。」

林實沒說話。

她轉過身。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疲憊的臉照得發白。她的眼睛下面那兩團青色更深了，眼眶裡還有血絲。但她看著他，那眼神還是很亮。

「很痛？」

林實點頭。

她坐起來。

走到他床邊。

蹲下來。

和他一樣的高度。

「哪裡？」

林實指了指肩膀。

她伸出手，按在那裡。

她的手指很涼。

但按下去的時候，那股痛反而減輕了一點。

她慢慢地按，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後背。那些痛的地方，她一一按過。不是用力按，是輕輕的，像是在幫他記住那些位置。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讓她按。

過了很久。

她收回手。

看著他。

「阿昌說，明天還要練。」

林實點頭。

她說：「你撐得住嗎？」

林實想了想。

「撐不住也要撐。」

她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我知道你會這麼說。

她沒有再說話。

只是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林實閉上眼睛。

這一次，那些臉沒有出現。

只有那股溫度。

穩穩的，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

把他繫在現實世界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小晴不在床上。

陽光從門縫滲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金黃色的光條。

林實坐起來。

全身還在痛。

但他沒有停。

他下床。

拿起那把刀。

走出去。

走向那片空地。

走向阿昌。

走向那個不知道還要練多久的訓練。

但他知道，不管練多久——

他都會撐下去。

因為有人在等他。

在每一個晚上。

在每一次痛的時候。

在每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

他走進陽光裡。

握緊那把刀。

開始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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