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客 - 第一章。初醒。1455字

黑。

不是夜色的黑，是貼在眼皮上的黑。

然後——一口氣猛地灌進喉嚨。

刺鼻至極。

濃重的腥味像黏稠的液體，直接灌入鼻腔，卡在喉嚨深處。

酸腐、血腥、潮濕的臭味混成一團，像是腐肉被翻開後，蒸騰出的熱氣。

許家明猛地睜開雙眼。

視野晃動。

第一眼——模糊的岩壁。

第二眼——濕漉漉的黑色地面。

第三眼——近在咫尺的一截白骨。

他還沒意識到那是骨頭，胃已經先一步反應。

「嘔——」

胃液翻湧，喉嚨劇烈收縮著，全身內臟快要吐出來似的。

吐出來的只有苦水與酸氣，讓整個洞穴的味道更加地刺人。

他強撐起身體，手掌壓在地上。

黏。

掌心下傳來一種說不出的噁心觸感，濕滑、冰冷，混著細碎的砂礫與乾裂的泥巴。

他低頭。

那不是泥，是早已發黑的血痂。

視線開始慢慢對焦。

洞穴不大，卻深，深的不見底，只有不見五指的黑暗

頂部岩石低垂，水珠從石縫滴落。

「滴——」

聲音在空洞中回響，被放大，被拖長。

每一次水聲落下，都像是在某種巨獸的喉嚨裡。

他終於看清地面，滿地的白骨。

不是一具，不是兩具。

零散、破碎、堆疊，白骨壘壘！

肋骨橫斜，頭骨側翻，空洞的眼窩看著他。

有的骨頭還帶著未啃盡的殘肉，暗紅發黑。

有的斷面呈現鋸齒狀——被利齒撕裂。

腥味來源很清楚了。

「這裡是獸穴！」

刺鼻的空氣裡，似乎還有另一種味道——溫熱的、新鮮的。

他心臟猛地一縮！

這代表——這個洞穴的主人，可能還在！

遠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像是爪子在岩石上刮過。

他全身肌肉在那一瞬繃緊，呼吸壓低，耳朵嗡鳴。

洞外風聲很遠，洞內只有滴水聲。

還有——他自己的心跳。

「咚。」

這不是夢，這不是幻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腦海裡就像被抹平的黑板，空無一物。

只有一種本能在提醒他：活下去！

他緩緩抬頭。

洞口在遠處，一道狹窄的光線斜斜射入，光裡浮動著細微塵埃。

那是出口，也是唯一的方向。

他慢慢站起來，腳下卻踩碎了一截指骨。

「喀——！」

聲音在洞中炸開。

他全身僵住，呼吸停滯。

洞穴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黑暗中，一道微弱的反光閃過。

像是——一隻睜開的眼。

他全身寒毛乍起，頭也不回的，立即向著洞口那絲光亮狂奔！

「喀擦！喀擦！喀擦！」

遍地的碎骨，被他瘋狂踏碎，他發現自己沒有穿鞋——腳掌被碎骨刺破了無數傷口。

但他一刻也不敢停下，像雙腳不是自己的一般，拔腿狂奔！

洞口的光亮越來越大，直至讓他睜不開雙眼。

泥土的潮濕、樹木的清新，鮮活的空氣取代了洞中那股腥臭濕黏。

他沒有停下，但就在剛跑出洞口的那瞬間。

「吼————！」

「轟————！」

一股灼熱氣浪，伴隨著巨大的獸吼聲，從背後將他掀飛，碰的一聲，撞在了粗壯的大樹上！

他只覺全身像是被砂石車撞上一樣的痛，雖然他不懂腦袋中，突然出現的砂石車一詞，究竟是什麼？

腦袋哐啷哐啷的，暈頭轉向地站不直身。

「吼————！」

又是一聲轟隆獸吼，腥臭的氣息在他臉上炸開。

他努力睜開眼，終於看見了兇獸的面貌。

一顆長滿暗灰色毛髮的腦袋，牠的鼻端濕潤，微微抽動。

一對冰冷的黃綠色，像濕石上滑動的苔蘚，瞳孔細長，縱向收縮。

一張足以咬碎大腿骨的嘴，舌頭從獠牙間探出，上下顎張合時，還能看見內側排列緊密的利齒。

最前端的犬齒外翻，微微泛黃，尖端磨損，卻更顯鋒利。

牠的毛色不是單純的灰，背脊到尾端帶著暗褐的斑紋，像是被長年乾涸的血浸過。

隆起的肌肉在毛皮下起伏，像一塊塊堆疊的岩石。

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見皮毛下的力量緩慢收縮。

巨大的獸爪，指節粗壯，覆著暗灰色的短毛。

每根趾端都嵌著半透明的彎爪，爪尖泛著冷光，邊緣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色。

尾巴從身後掃出，長而有力，尾端帶著一圈更深的色紋，在岩壁上輕輕劃過，帶起細碎石屑。

牠死死地盯著許家明，低低地發出一聲聲音。不是吼，像是石頭在喉嚨裡滾動。

「嗚嚕嚕——」

下一瞬。

後腿肌肉繃緊，整副身軀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踏！」土地碎裂。

牠化為一道灰色殘影，撞向呆愣住的許家明！

許家明只來得及向左猛地打滾，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間在右臂上生疼。

兇獸的利爪，只是絲絲的掠過，便讓他的手臂皮開肉綻！

「啪嚓！」兇獸撲空，卻撞斷了一排粗壯的樹幹。

許家明也來不及看看手臂上的傷勢，使出全身最後的力量，拚了命的朝森林逃跑，只有茂密的樹林才能減緩兇獸的奔襲速度！

「幹恁娘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吼————！」

一人一獸，展開了一逃一追的驚險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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