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勇者成為魔王的護衛 - 第十章　動搖

　　夏蘿望著前方高聳入雲的阻隔結界，臉上冰結般的表情都有些裂痕。

　　……早知道就不該扔下伊萊默先走的。

　　想是這麼想，不過他們原本就有說好由她當餌、伊萊默抓老鼠，最後她要負責在教堂附近留下各種魔法痕跡擾亂執法隊的搜查。

　　但被封鎖這件事不在計畫內啊，該死的。

　　夏蘿張開手，掌心躺著一小塊鏡子碎片。她剛才拋過好幾次都毫無動靜，已經可以確定連與外部鏡子的連結都被阻斷——尤格列斯是連宮廷魔法師都請來了？怎麼請得動的？

　　她為了在各處留下魔法痕跡，離伊萊默的安全屋已經太遠，從那裡的密道脫離阻隔結界的範圍顯然不切實際，現在結界內肯定有好幾組執法隊在巡邏……

　　夏蘿乾脆地扭頭轉身，決定從黑貓商團的安全屋離開。反正本來就沒有和伊萊默約好行動結束後要會合。

　　夏蘿保持著迅速卻優雅的步伐在小巷中穿梭，沒多久就聽到附近傳來許多腳步聲，逐漸在靠近她形成包圍網。

　　她還聽到尤格列斯在指揮的聲音。

　　「……」

　　夏蘿停下腳步，暫時躲在巷子深處的黑影中。

　　司雷是死了嗎？說好的擋住尤格列斯呢？

　　不在計畫中的發展令夏蘿不禁有些煩躁。若是直接朝她的安全屋去，會有在途中就被逮到的風險，真那樣的話就只能……

　　夏蘿下意識用指頭隔著衣服摩娑胸口處的項鍊墜子，輕微的動作又很快頓住。她眼神暗了暗，豎耳傾聽，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夏蘿拿出伊萊默不久前給她的閃光魔法卷軸——

　　一隻手突然從夏蘿身後摀住她的嘴，在她瞪大眼想要撕開卷軸時，又是另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動作，然後用稱得上是粗魯的力道把她往後拉。

　　夏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力道拉扯著往後退進巷子的更深處，然後背部狠狠撞上冰冷的牆面，讓她忍不住悶哼。

　　對方仍摀著她的嘴，原本抓在手裡的魔法卷軸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對方抽走，受制於人與被迫繳械的現狀令她惱火，一塊鏡子碎片從袖子落入她的掌中。這個距離，就算是她也能輕易搗碎敵人的眼球——

　　這時，月光灑落，她終於看清眼前「敵人」的長相。

　　弗涅刻鮮紅的眼睛閃著妖異的光，直直盯著她看，然後鬆開抓住她的手，伸出食指點在唇上。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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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找到嗎？」

　　滿身是傷的尤格列斯在經歷過基礎治療後便開始搜索夏蘿的工作，十多名執法隊員聽從他的指揮行動著，追蹤並分析夏蘿刻意留下的魔力痕跡，判斷哪些是真實的蹤跡、哪些只是假的誘餌，然後一步步縮小包圍網。

　　也差不多該找到人了才對……

　　尤格列斯嚴肅地擰著眉，他不認為執法隊搜索的方向錯誤，但為什麼都過了段時間還是沒辦法把區區一個不善體術、不善魔法，稱不上具備武力與身法的女人拘捕？

　　身上多處傳來的疼痛讓尤格列斯的心情十分差勁，剛才的遭遇也讓他腦中亂糟糟的……有能力戰勝皮爾森的年輕劍士究竟是誰？伊萊默究竟是從哪裡找到的幫手？

　　尤格列斯搖搖頭，把那些不合時宜的多於想法甩開。他現在只需要專注在抓捕夏蘿的任務就夠了，朗德男爵已經被帶走，夏蘿是他們剩下的唯一機會。

　　「這裡！」

　　突然，一名隊員的叫喊把他拉回現實，似乎是找到夏蘿真正的蹤跡。

　　尤格列斯將感知蔓延過去覆蓋那條小巷，果然探知到在最深處有兩個人。

　　會是夏蘿‧烏爾弗嗎？

　　尤格列斯微微瞇起眼，抬起手，指揮著周圍的隊員們悄悄逼近。

　　就在這時，原本在尤格列斯身後的一個執法隊員無聲倒下了。

　　察覺到殺意的尤格列斯立刻轉身，同時拔出不久前和執法隊員們會合時拿到的備用劍。只是這一眨眼的時間，又有另一名隊員倒下。

　　「敵襲！」

　　原本在縮小包圍網的執法隊員終於察覺到不對，高喊出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不速之客身上。

　　身穿夜行衣又戴著面罩的司雷一半身體融在陰影中，沒有拿著武器，雙手上戴著不久前還沒有的皮質黑手套。

　　倒下的執法隊員身上看來並沒有外傷，剛才也沒有聽到重擊的聲音……尤格列斯馬上意識到現在是什麼情況，臉色一變。

　　「全部退開！別被他碰到！」

　　其他執法隊員雖然不明白尤格列斯的指示背後有什麼含意，但第一時間的反應仍然是先往後撤。

　　彷彿是在嘲弄執法隊員們的消極應對，司雷壓低身體，腳一蹬迅速往前欺近一名執法隊員，伸出手按上對方沒有被衣物保護的脖頸。

　　一絲毒氣從司雷的手心冒出，通過手套掌心處的微小法陣加強後蔓延到執法隊員的皮膚上。

　　連掙扎的時間都沒有，一名執法隊員就這麼翻著白眼軟下身體倒下了。

　　「快、快退！」「先到空曠處！」

　　未曾經歷過此種攻擊的執法隊員們已經顧不上抓捕夏蘿的任務，滿心想著的都是該如何對付如此精於用毒的刺客。

　　尤格列斯的腦袋也有短暫的混亂，夏蘿近在咫尺，他們的任務只差一點就要完成，但若是不管眼前的刺客，不知道會造成多少傷亡——就算對方現在只是讓人昏過去，但毒畢竟是毒，無法保證什麼時候對方會加大劑量致人於死，那些中毒倒下的人也必須盡早解毒……

　　就在尤格列斯還在思考夏蘿與司雷的優先順序時，司雷已經逼近眼前，張開的手掌就要罩住他的腦袋——

　　「唔……！」

　　尤格列斯下意識想要旋身揮劍，卻拉扯到側腹的傷口，使他不由得悶哼一聲，連帶手上的動作也停滯瞬間，差點被司雷碰到。尤格列斯咬牙忍住疼痛，一劍揮向司雷的手。

　　司雷不閃不避，直接抓住劍刃。

　　手套上也繪有小型的防禦魔法，光憑這樣的攻擊連手套都沒能劃出破口。司雷抓穩對方的劍，毒素繼續往外蔓延。

　　尤格列斯瞪大雙眼，他的備用劍在毒素的侵蝕下融出滴滴鐵水，銀白色的金屬染上黑色，散發出腐爛與鏽蝕的惡臭。

　　「呃！」尤格列斯立刻鬆手棄劍，捂著口鼻往後跳。

　　他才不過吸入一點毒素融化鐵劍形成的氣體，就已經有頭暈想吐的感覺。

　　絕對不能和這傢伙打近身戰！

　　「散開！去外面！」

　　尤格列斯瞥向小巷深處，他們的任務目標、夏蘿可能就在那裡……但無論如何，執法隊員們的安危是最優先，儘管很可惜，不過也沒辦法了。

　　在尤格列斯的指示下，執法隊員們放棄深入小巷，轉而朝著巷子外跑，把司雷往外面寬闊的馬路上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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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眾多腳步聲遠去，一直緊繃著身體的夏蘿才終於放鬆下來。

　　弗涅刻也是這時才鬆開摀著夏蘿嘴巴的手，不意外地發現對方的眼神又更冷了些。

　　「剛才情況緊急，失禮了。」弗涅刻聳聳肩，說得隨興。

　　夏蘿直接把弗涅刻的手揮開，沒說什麼，逕自往旁邊走想要離開。

　　「我有說，妳可以走嗎？」

　　弗涅刻一掌拍在牆壁上，手臂橫在夏蘿眼前，阻止她離開。

　　「……做什麼？」

　　「這話是我該問妳的吧？我已經確定鴉就是沙利葉，那個在五百公尺外用狩龍弓打中尤格列斯的是海因里吧，司雷能這麼快趕過來支援，大概是艾勒幫他拖住另一邊的執法隊？」

　　弗涅刻拉起一小束夏蘿的深紫色長髮，用指頭捻了捻。嗯，不是假髮？難道是直接用魔法藥劑染色嗎？

　　「那又怎樣？」

　　「魔王大人，您確定還要繼續瞞我？」弗涅刻危險地瞇起眼，聲音比平時還要輕柔許多，卻更加恐怖。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也沒關係，您的演技真的挺不錯，我都靠這麼近了還是沒有動搖……不過您知道嗎？血族為了狩獵，除了嗅覺以外，在聽覺上也非常優秀。」

　　弗涅刻的視線從夏蘿的臉上緩緩下移，停在白皙的頸側、頸動脈的位置上。

　　在這樣的距離下，他聽得到對方血液通過血管時的細微震動，聽得到心臟鼓動時，透過血液傳遞的脈動聲響……尤其是在他稱呼「夏蘿」為「魔王大人」時，那突然加重的心臟脈動就像是在他耳邊敲響低沉的鼓聲似的，清楚得令人心悸。

　　他終於抓到了。

　　「……」

　　夏蘿沒有再說話，表情卻也沒有任何細微的變化，就像是弗涅刻所說的都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她根本懶得給予回應。

　　弗涅刻露出笑容。

　　「——當然，那也可能都只是我沒碰到答案的無聊猜測，您可以當我只是在自說自話，不過……」

　　弗涅刻將手中那一綹髮絲湊近唇邊，只差一點就要觸碰到。

　　「若您真的是女性的話——夏蘿‧烏爾弗小姐，儘管這裡沒有浪漫的音樂與燭光、我手裡也沒有合適的花束與戒指，但是，能請允許我在這裡向您求愛嗎？」

　　看到夏蘿的表情總算出現動搖，微微瞪大雙眼，弗涅刻的笑意更深了。

　　「——我對於能將伊萊默‧卡斯塔少公爵迷得神魂顛倒的女性，真的非常感興趣。」

　　空氣倏地凝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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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夏蘿把弗涅刻揮開，從衣服裡抓出其中一顆項鍊墜子按下，然後迅速蹲下捂住臉，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當場縮成一顆球。

　　「啊啊啊夠了你不要再說了！聽起來好噁心啊啊啊——！」

　　喊出那近乎崩潰的話語的，是烏洛爾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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