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勇者成為魔王的護衛 - 第十三章　疑心

　　「你瘋了嗎？！幹嘛說那種話！」

　　一回到宿舍，烏洛爾立刻把自己拋進沙發，一張臉埋在抱枕上，發出有些模糊的嘶吼。

　　「您也多少有猜到了吧？和他們保持『友好』關係對您有利。」弗涅刻也不在意烏洛爾的態度，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但我不想要……」

　　「當然，也不需要您對他們改變態度，您也知道的，他們似乎認為您對他們不友好的態度更有趣。」

　　「……」就是這樣才讓人討厭！

　　「不過話說回來，您昨晚什麼時候被『興師問罪』的？我記得昨晚舞會結束回來後，您很快便就寢了吧？我也沒感覺到通訊的魔力波動……您不會還設下結界了吧？」

　　烏洛爾的身體狠狠一顫。他這才發現他剛才一怒之下，不小心說錯了很多話，而且弗涅刻還沒被之後的鬧劇影響，竟然全都記住了。

　　「魔王大人？」

　　見烏洛爾沒回應，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靜止在那裡不動，弗涅刻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上揚的尾音更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就在烏洛爾強制運轉他那顆拒絕上工的腦袋、絞盡腦汁思考要從什麼角度來證明自己很乖絕對沒有惹事時，沙利葉及時登場了。

　　「主人，您這個時間怎麼會在這裡？劍術課呢？」一踏進客廳，沙利葉馬上就注意到癱在沙發上的烏洛爾，立刻就朝他奔去跪在沙發旁，讓視線可以與烏洛爾平行，非常有意識地忽略了桌旁的弗涅刻。

　　「您受傷了嗎？被人頂撞了嗎？沒事的，請全部告訴我，我馬上去讓那些傢伙消、不對，讓他們徹底閉嘴！」

　　所謂的讓人徹底閉嘴該不會是要把人全埋了吧？

　　烏洛爾瞬間清醒過來。

　　「不，不用。我沒受傷、沒被人頂撞，拜託你什麼都別做。」他只是被兩個神經病氣到了而已。

　　哦對，還有一個該死的、吃裡扒外的護衛。

　　烏洛爾稍微從抱枕中抬起頭，怨恨的視線幽幽指向在旁邊表現得像是個沒事人似的弗涅刻。

　　沙利葉像是第一次察覺到弗涅刻的存在，也立刻朝他瞪了過去。

　　「所以是他害您不開心了？沒問題，我馬上把他扔出去。」

　　「不不不你等等。」烏洛爾一把攢住直接就想起身的沙利葉的手腕，他可不希望等等又發生自己手下人自相殘殺的慘案。

　　就在烏洛爾還打算說些什麼來制止沙利葉的衝動時，宿舍的大門被打開了，臉色黑如鍋底的海因里快步闖了進來，稍晚了幾秒，艾勒才跟著進門。

　　「哦！你們回來啦？」非常高興可以轉移話題，烏洛爾笑著跟兩人打了招呼。

　　但海因里完全沒在管自家二哥鬆了口氣的心情，毫無停頓地走到烏洛爾的沙發旁，直接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從沙發上拉起提到自己面前。

　　「你……你剛剛竟然敢讓我——！」

　　烏洛爾即使被提起來、被迫直面那張快要崩裂的冰山臉，表情仍然一如既往的輕鬆，甚至還有餘裕給眼看就又要暴怒的沙利葉一個手勢安撫他。

　　「唉呦，你不是說得很好嗎？說的跟真的一樣，大家都相信了，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方面的才能。」烏洛爾真誠地拍了幾下手，但看在海因里眼裡，這卻是實打實的挑釁。

　　海因里眼中閃著凶光，弗涅刻想阻止卻已經太晚，他才剛從椅子站起身，話都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見海因里腦袋微微往後拉——烏洛爾略感不妙地發出短促的「欸」一聲——接著狠狠朝烏洛爾的額頭上撞！

　　叩——！

　　清脆的聲響過後，烏洛爾直接失去意識陣亡，額頭中間迅速變紅，凸出一個熱辣辣的腫包。

　　弗涅刻半張著嘴，和在近距離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的沙利葉一起呆愣著不知該做何反應。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而且也沒人想到平時冰冷克制的海因里會這麼乾脆地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攻擊」烏洛爾。

　　艾勒站在海因里後頭，摀著臉嘆了口氣。

　　剛才跟在海因里身後回宿舍的路上，他無論替烏洛爾說多少話都沒能澆熄海因里的怒火，只是一個頭槌的話……好吧，至少是比按在地上揍一頓還要溫和。

　　外面，前來要找烏洛爾談話的埃德契爾，透過宿舍半掩的門完美目擊了海因里的行兇瞬間。

　　「……」

　　宿舍內外的人們面面相覷，彷彿瞬間喪失了語言能力。

　　「……殿下，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海因里回過頭，表情一如既往地冰冷，但冰藍色的眼中餘怒未消，看樣子很想再找個人發洩一下怒火。

　　埃德契爾腦中的危險警鐘瘋狂鳴響著。

　　「……我之後再找時間來拜訪。」

　　眼看氣氛不妙，埃德契爾把話扔下後，就快步離開了。

　　「哼。」海因里收回視線，看著自己手上拎著的「屍體」，又嗤了聲，把烏洛爾扔回沙發上，沙利葉趕緊上前查看烏洛爾腦袋上的腫包。

　　就算是上輩子成功討伐世界之惡的勇者，弗涅刻此時卻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僵著身體目送海因里經過自己面前，踩著刻意加重的步伐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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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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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練武場通往獨棟宿舍的小徑上，尤格列斯望見了從反方向回來的埃德契爾，不禁一愣。

　　不是說先去找烏洛爾談談嗎？看這個時間，總不會是被攆出來了吧？

　　想想那「瘋狗」作風，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埃德契爾的眼神也不至於像是目睹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般的驚魂未定，而該要是憤怒才對。

　　「您沒有見到烏洛爾嗎？」

　　「……沒見到。」

　　埃德契爾不打算多談，尤格列斯也沒有追問，在埃德契爾繼續往前走後便轉而跟在他身後。

　　「先去醫務室。」

　　沒能和烏洛爾說到話，埃德契爾也沒有太過在意，他們在同一間學校，還是同班同學，總會有機會的，於是立刻收斂情緒，打算先去確認其他受傷同學們的情況。

　　「菈席亞小姐和阿卡賽斯已經在那裡了，依照菈席亞小姐派人傳來的訊息是說，十一位重傷、二十九位輕傷，包括沒受傷的學生在內，判斷至少有三十五位左右的學生需要接受程度不一的心理輔導，兩個班所有人之中，只有兩個組別、共七個人沒有遭遇魔獸。」

　　「……有沒有老師說明結界的問題？」埃德契爾握緊拳頭，盡可能壓抑憤怒。

　　「暫時沒有。」

　　埃德契爾「嘖」了聲，腳步又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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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務室距離練武場並不遠，畢竟全校最有可能受傷的地方就是在練武場，兩人很快來到醫務室，本來應該足夠寬敞的空間此時卻塞滿了人。

　　原有的床位只有十床，還有一位重傷的學生是躺在臨時搭設的床鋪上，其他輕傷的學生們在有限的空間內坐在椅子上，勉強清出一條可以讓治療士與祭司穿梭的道路。現場充斥著濃厚的血腥味、重傷學生們的哀號、其他受傷學生的抽泣聲，和治療人員們緊張的呼喊。

　　靠近門口的角落裡，三位老師聚集著正低聲討論著什麼，眉眼間可見明顯的慌亂與煩躁。

　　埃德契爾很快地掃視了一圈，發現雪蒂娜正在角落的床位旁安慰胸口上有個巨大血爪痕的同學，菈席亞則站在藥櫃前，聽從治療士們的指示遞出藥瓶或繃帶紗布等物品。

　　埃德契爾比著菈席亞的方向示意尤格列斯，尤格列斯也知道對方和菈席亞在相處上本來就有些公事公辦的味道，再加上剛才菈席亞很明顯就是站在烏洛爾那一邊，大概也有些尷尬，尤格列斯點點頭後，便前去協助菈席亞幫忙傳遞用品與器材。

　　「殿下！」

　　尤格列斯離開埃德契爾身邊沒多久，雪蒂娜也一臉擔憂地跑了過來。

　　一見到雪蒂娜溫柔可人又略帶憂心的臉蛋，埃德契爾煩躁的心情莫名的平復了下來。

　　「抱歉，剛才沒什麼心力顧及到妳……妳還好嗎？」

　　面對雪蒂娜，埃德契爾的語氣就溫和了許多，甚至還伸手將對方亂翹的鬢髮撥到耳後，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菈席亞狠狠瞪著他，手上的藥瓶差點就要爆裂。

　　不過也就只是這樣而已，菈席亞很清楚自己現在在什麼場合、該做什麼事，沒有讓憤怒在自己腦海裡待太久，很快就平復情緒，無視埃德契爾與雪蒂娜的存在，繼續她手上的動作。

　　埃德契爾慢了半拍才驚覺醫務室門口並不是個適合談話的地點，連忙把雪蒂娜往走廊帶，然後關上醫務室的門。

　　「妳……」埃德契爾剛開口，卻頓住了。奇怪，他明明昨天才認識雪蒂娜，為什麼會覺得要避開菈席亞？為什麼會下意識……？

　　「殿下。」雪蒂娜開口，只是輕輕的兩個字，卻直接打散了埃德契爾腦海中剛形成的所有疑問。

　　「我、我剛才聽到，老師們說結界不該出問題的，在放學生進去前都有再次確認……他們好像在懷疑是不是有人對結界動手腳……」

　　埃德契爾擰起眉，「誰有那個能力對老師們聯手施展的結界動手腳？」

　　雪蒂娜搖搖頭。

　　「不知道，老師們也沒有懷疑的對象，只是在猜測是不是有外人一開始就躲在森林裡，找機會想造成傷亡……你也知道的，帝國和我們王國的關係一直都很糟糕，尤其昨天還發生……」

　　大王子刺殺事件。

　　雪蒂娜沒說出口，埃德契爾也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但並不認同這個猜想。

　　「就算帝國真的在暗中打算做些什麼，在昨天刺殺已經徹底失敗的情況下也不會這麼快又有動作，更別說還只是試圖對一群學生下手……王國的魔法實力本來就不敵帝國，與其對我們下手，還不如設計攻擊騎士學院。」

　　「可是，如果不是外人的話……老師們在就職時都會受到不得危害學校與學生的魔法契約束縛，學生又沒有那個能力改寫老師的結界……」

　　不，如果是烏洛爾‧奧戈赫特的話就做得到。

　　埃德契爾的腦中閃過這個念頭，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

　　就算烏洛爾做得到又怎麼樣？動機呢？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有什麼好處？在森林裡的那個時侯，又為什麼要親口告訴他結界有問題，還答應傳送所有人回學校？

　　儘管同時在腦中催生了許多問號，但那句結論卻像是生了根似的扎在他的腦海中，思考再多合理性都無法動搖，彷彿那就是他能認定的唯一解答。

　　不、不對，不會是——

　　「殿下。」雪蒂娜再次喚了埃德契爾一聲。這一次，埃德契爾眼中的動搖徹底平息了。

　　她大不敬地伸手撫上埃德契爾的臉頰，輕輕固定住他的視線，讓她可以望進對方那湛藍色眼睛的最深處。

　　「您想到什麼了嗎？有覺得誰比較可疑嗎？」

　　「不，我……」

　　「沒事的，就算那個答案很『不可能』，但您可是王太子殿下啊，您的想法怎麼會出錯呢？」

　　雪蒂娜露出笑容，一如埃德契爾最初與她相遇時，那樣天真爛漫的笑意。

　　「您認為的『犯人』，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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