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勇者成為魔王的護衛 - 第一章　典禮

　　聖羅席安魔法學院位於歐格尼亞王國首都中，是國內規模最大的魔法學院。

　　除了魔法以外，也教授一般學科與劍術，像是雕刻、繪畫、煉金術、鍛造等也有選修課程，更有各個返祖者的異族能力開發訓練，從各方面培養學生的能力與興趣。

　　學院佔地廣大，除了校舍與宿舍外，還有魔法研究院、圖書館、玻璃溫室等建築物，以及人工湖泊、練劍場等設施，為學院中大半只想鍍金、沒有打算認真學習的貴族子弟提供了良好的生活環境。

　　不過即便如此放縱學生，退學的規定還是擺在那裡，對於聖羅席安學院中的學生們而言，那是個只要稍稍努力就能邁過的門檻，但若是放在其他魔法學院，那就是必須努力精進自己才能夠摸到的門檻。聖羅席安畢竟是王國的第一學府，能夠通過入學考試的本身就具備一定的才能，會因為成績太差而被退學的學生基本上就不可能入學。

　　在學院裡以貴族為主要群體，但平民的人數也不少，學院鼓勵放下身分平等交流，用實力說話，每年總有那麼幾個特別優秀的平民能夠獲得高階貴族的青睞，甚至有幸能夠進入王宮工作。

　　——但這一切都和烏洛爾沒有關係。

　　「好想翹課。」

　　開學第一天，烏洛爾就有種歷經滄桑的錯覺。

　　他今天特意早起，趁著這段時間拿著弗涅刻給他的《聖女之路》遊戲又從頭開刷，想再確認一下開學時可能出現的劇情——然後又死了好幾遍，信心全沒了。

　　「開學典禮不能翹。」正在房內替他準備早餐的沙利葉淡淡地說。

　　開學典禮除了全校學生聚集起來聽訓以外，還會嘗試聆聽「神諭」。

　　大陸上幾乎所有國家都崇信太陽神赫提耶斯，雖然不到教國伊茲坎奉為國教的地步，但也是文化的一部分，典禮所使用的大禮堂同時也是禮拜堂，講臺上有一座巨大的太陽神雕像。而在開學典禮這一天，學院會特別邀請歐格尼亞的教皇前來為王國中最優秀的魔法學子們實施祝福，有時候、尤其是有王族入學的情況下，有機會降下神諭。

　　烏洛爾和弗涅刻知道，這次一定會有神諭，而內容就是欽點雪蒂娜為見習聖女。

　　這是無法迴避的劇情，烏洛爾對此也沒什麼問題，對他而言，重點是神的祝福。

　　所有人都知道，在千年前整個大陸都還是戰火肆虐的蠻荒，當時還是種族間的戰爭，人類雖然數量眾多，但並不是人人都擁有魔力，個體戰力不足，很快就全線潰敗。

　　當時最可怕的種族是魔族，從魔界崛起，一路殺至大陸，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原本人類還妄圖與魔族結盟擊退其他異族，卻在收穫幾場勝利之後，魔族反過來捅人類聯軍一刀，造成當時受神所祝福的王族幾乎滅絕。

　　然後，「神明」也加入了「戰場」。

　　在太陽神的領導下，人類一方迅速反轉戰局，聯合其他神明支持的一族們，把魔族趕回魔界，並設下結界，讓魔族無法再輕易踏足大陸。

　　在神明們的調解下，持續了數百年的戰火總算平息了，大陸上的魔族消失，異族們也退至更適宜生存的西大陸，東大陸成了幾乎只有人類的領土。

　　原本魔族就被其他異族所敵視，在經過那場戰爭後，人類尤其對魔族深惡痛絕，守護著人類的太陽神對魔族也是同樣，祂的光輝絕對不會灑向魔族所在的角落。

　　會為所有學生降下神之祝福的開學典禮，對於擁有魔族血統的烏洛爾而言無異是公開處刑。

　　《聖女之路》遊戲裡也有出現典禮中的畫面，在空中灑落夢幻的金色光芒時，唯有烏洛爾一個人所在的地方黯淡無光，而雪蒂娜所在之處神的祝福卻傾洩而下，兩個人就像身處兩個極端，也注定了他們主角與反派的命運。

　　烏洛爾是不怎麼在乎自己因為魔族血統而被人敵視，只是很不喜歡因為這一點而被行注目禮——被一群人用異樣眼光盯著實在令人厭煩。

　　而且他討厭神明。

　　不過即使再怎麼不情願，烏洛爾還是在解決早餐後和其他人一起前往禮堂。

　　「我還以為您打算要翹掉開學典禮。」

　　跟在烏洛爾身後的弗涅刻輕輕開口。一大早就聽沙利葉說魔王大人生無可戀地癱在床上，還以為他又要逃避現實了，沒想到竟然還願意參加開學典禮？

　　弗涅刻是真的很意外。

　　「我也很想。但如果我能抬頭挺胸地站在現場，那些討厭魔族的傢伙的臉色不知道會有多難看呢？」

　　別人越厭惡他的魔族身分，他就越要用魔族身分站在所有人面前，情況允許的話，他還想用這層身分表現得比其他人更優秀——當然，在魔法上做到這些事對他而言非常簡單。

　　「惡趣味。」海因里用彷彿在看小孩子一般的眼神盯著自家二哥。

　　「……要這麼說的話，你等一下就不要站在我旁邊。」

　　雖然不像聖女會得到光之瀑布一般的神之祝福，但身為返祖精靈的海因里能獲得的祝福也不會少。精靈一直都是神所偏愛的種族。

　　「你又想背著我惹事？」

　　「……？」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放心，我會看好少爺的。」弗涅刻面露笑容回應。

　　不不不，這聽起來能放心嗎？

　　烏洛爾聽著就覺得心裡發毛。

　　海因里看著弗涅刻，喃喃說著：「感覺你會和哥一起惹事……」

　　儘管聲音很輕，但弗涅刻和艾勒聽得真切，卻都很有默契地裝作沒有聽到。

　　就算烏洛爾真的惹事了也有他們兜著，沒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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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來到禮堂，因為沒有安排座位，只是區分了範圍，新生在前、舊生在後，他們沒有一個人想待在最前面，於是選了和舊生相隔一排的位置坐下。

　　一入座，映入眼簾的就是講臺上那尊巨大的太陽神雕像，白色的大理石雕像上泛著點點金光，神聖得彷彿祂真實地降臨於此，接受萬眾膜拜。

　　看著總有些不爽呢？為什麼？

　　烏洛爾對於自身心中泛起的煩躁有些不解，但也並沒有深思，而是隨意拋至腦後。

　　此時，已經有不少視線聚集在烏洛爾和海因里的身上，這讓烏洛爾感到有些意外，瘋狗的綽號傳這麼遠嗎？

　　他是不怎麼在意自己的形象，但也沒想過會這麼糟……

　　唉，往好處想，比還是魔王時那種人人厭恨、群起圍攻的情況來說，只是在他背後議論已經算是很溫和可愛的了。

　　「您很在意嗎？」弗涅刻瞥了眼身邊的烏洛爾。

　　「也不是，就是覺得煩。想說什麼就直接來我面前說啊，在別人背後隨意評價有什麼意思？」

　　「你能有點自知之明嗎？你知道瘋狗的稱號是怎麼來的嗎？」海因里冷冷朝自己哥哥睨去。要是那些人真的在烏洛爾面前談論還得了，烏洛爾當場就能把人直接罵哭。

　　「不就是一群喪家犬不甘心只有自己是狗、想拖我下水才取的綽號嗎？」

　　「……」

　　……幸好沒有其他人聽到他的話。

　　弗涅刻和海因里打從心底深處湧現出一股疲憊感。

　　弗涅刻隔著烏洛爾，滿臉嚴肅地朝著海因里比手畫腳：你們過去十多年來是怎麼管束他的嘴的？

　　海因里只是搖搖頭，眼中的無奈和絕望道盡一切——十個禮儀老師都管不住，沒救了。

　　一行人中只有坐在最邊邊的艾勒沒有被捲入如此絕望的氛圍，興致盎然地關注著周遭的人事物。

　　沒多久，禮堂裡的位置就幾乎坐滿了，大門關閉，除了講臺上的光源外，其他的燈也熄了，原本還有些人在竊竊私語，但瞬間就都安靜了下來。

　　開學典禮開始了。

　　一開始沒什麼特別的，無非是校長致詞、學生會會長致詞，對烏洛爾而言這就是一堆廢話，大約一個小時過後，教皇登場了。

　　肅穆莊嚴的鐘聲響起，身穿有著金邊點綴的白色神官服的教皇從門口緩步走向講臺，教皇理應是由整個神殿中最位高權重的神官擔任，但現任教皇看起來卻相當年輕，外貌不到四十歲，即便如此依然威嚴，他身上的氣息是如此的神聖，無數學生下意識低下了頭，就連一些平日跋扈的貴族少爺小姐們，此刻也不敢造次。

　　這可是在神明的代言人面前。

　　全場只有烏洛爾依然維持著慵懶、甚至可說是以煩悶的姿態在觀看眼前的一切。

　　他從上輩子開始就不信神，不管神明要寵愛誰、要厭棄誰，要祝福誰、要詛咒誰，全都和他無關。

　　反正就算神明哪天發神經對他施予祝福，他也不信啊。

　　教皇走上了講臺，他給人的感覺平靜又和藹，卻讓人忍不住用幾乎可說是小心翼翼的態度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在太陽神雕像前站定，然後，輕輕地比了個手勢。

　　那一瞬間，整個禮堂中的學生們都站了起來，虔誠地低下頭。而烏洛爾一行人儘管並不信仰也不崇敬神明，但也還是跟著一起做了動作，裝裝樣子。

　　教皇微微點了點頭，接著便轉過身體，背對學生們，面向自己的信仰。

　　虔誠肅穆的祝禱聲響起，音量不大，卻在整個禮堂中迴盪著。

　　隨著禱告的頌詞越來越長，太陽神雕像上也漸漸泛出金色的光芒，像是在與教皇的虔誠相呼應。

　　一道柔和的光芒照耀在教皇身上，那是神明給予他的信徒最直接的回應，其中包含著僅有教皇才聽得懂的神言，也就是神諭。

　　而同時，一點一點的金色光芒也離開神像往前蔓延，帶著濃郁的神聖氣息，那是神明給予的祝福光芒。

　　在禮堂中的數百學生沐浴在光芒之下，有的人接收到了一、兩顆光點，有的人周圍聚集著十多個彷彿螢火蟲般的微光，全場僅有一人，從空中撒落的光點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下，幾乎要將人給淹沒。

　　烏洛爾不用看也知道對方是誰。

　　雪蒂娜‧阿卡賽斯。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中，清麗可人的少女露出了有些不知所措、卻非常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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