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債務追討人 - 第一章：神不殘忍，祂只是想要回借出去的東西

聖光曆九九七年，雷恩城的盛夏。

金色的花瓣如雨點般從聖教廷的高塔落下，鋪滿了青石街道。整座城市都在震動，萬人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厚重的雲層。

「萊昂大人！人類的守護神！」「看那盔甲，那是神賜予的奇蹟！」

廣場中央，金髮碧眼的勇者萊昂騎著純白獨角獸，盔甲在烈日下反射出令人盲目的光輝。他微笑著，伸手摸了摸路邊一個貧民孤兒的頭。那動作溫柔得像是一場救贖，引發了信徒們新一輪的尖叫與跪拜。

在街道盡頭的陰影處，賽斯壓低了破舊的兜帽。

他的右手纏繞著粗糙的亞麻布條，懷裡死死抱著一本用黑色鎖鏈綑綁的古書。與周圍狂熱的民眾不同，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嘿嘿嘿……賽斯，你聞到了嗎？」

懷裡的古書微微顫動，封面上一隻佈滿血絲的金色眼球悄悄張開一條縫，充滿惡意地盯著遠處發光的勇者。

「那是腐肉被香料強行蓋住的臭味……那傢伙，把借來的東西當成自己的遺產了呢。」古書的聲音沙啞而尖酸，直接在賽斯的腦海中響起。

「目標確認。」賽斯低聲道，聲音沙啞，「聖光勇者萊昂，權能：『永恆生命』。欠款時間：五十年。」

「沒錯，五十年前他快老死在戰壕裡時，哭著求主給他一次機會。現在還款日到了，他卻殺了前三個信使，還把靈魂釘死在肉體裡拒絕支付。」古書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一個如同煙霧般稀薄的小女孩剪影。

「賽斯，如果你今天收不回這筆債……妳妹妹露娜的左手，今天就會徹底消散喔。那是滯納金。」

賽斯握著古書的手猛然收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我知道。閉嘴。」

深夜，勇者寢宮。

這是雷恩城最奢華的地方，牆上掛滿了萊昂屠龍、救世的油畫。然而在沒有觀眾的黑暗中，這位「守護神」正狼狽地跪在鏡子前。

萊昂顫抖著脫下那件神聖的盔甲。在鏡子的倒映下，他壯碩胸膛上的皮膚竟然在蠕動。那是一道道黑色文字構成的條碼，正像寄生蟲一樣往他的喉嚨蔓延。

「不……不！我救了這麼多人，神不應該對我這麼殘忍……」他瘋狂地往胸口灌著昂貴的聖水，試圖洗去那些印記，但水流過皮膚，只激起陣陣腐臭的黑煙。

「神並不殘忍。」

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萊昂猛地回頭，只見一個少年坐在窗台上，月光照不進他的眼底。他手中那本古書正發出不安分的低鳴。

「你是誰？教廷的暗殺者？」萊昂拔出枕邊的聖劍，金色的劍光瞬間照亮了房間。

「我是『入職通知』的派送員。」賽斯站起身，古書上的鎖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也是最後的討債人。」

「瘋子！我是神選之人，我是不死的！」萊昂怒吼一聲，身形如閃電般衝出，聖劍帶著裁決之威劈向賽斯的頭顱。

賽斯沒有躲閃，他只是冷冷地翻開了手中的古書。

「【強制執行】。」

一瞬間，寢宮內狂風大作。無數黑色的文字從書頁中噴湧而出，在半空中編織成沉重且漆黑的鎖鏈。那些鎖鏈無視聖光的阻隔，精準地纏繞住了萊昂的手臂與脖頸。

「這、這是什麼！？我的力量……在消失？不！！」

「沒收項目一：虛假的生命。沒收項目二：盜取的榮光。」

賽斯踏出一步，黑色的鎖鏈隨著他的意志猛然收緊。萊昂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肌肉正在萎縮，金髮迅速枯乾脫落，臉上的皮膚像乾裂的荒野一樣凹陷下去。

幾秒鐘前還是神子的勇者，此刻變成了一個形如槁木、行將就木的乾癟老頭。

聖劍哐當落地。

賽斯走上前，看著縮在地上哀嚎的萊昂，眼神沒有一絲憐憫。他感覺到懷中聖典的重量增加了一點，最後一頁那個小女孩的剪影，手臂的部分隱約凝實了些許色彩。

「還差九十九筆。」

賽斯收起鎖鏈，在衛兵衝進房門的前一秒，躍入窗外的夜幕之中。

「露娜，再等我一下……」

他身後，是雷恩城崩塌的信仰，以及古書那令人戰慄的瘋狂笑聲。

「進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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