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伴隨著機器運轉的夜班工廠裡,一群認命熬夜的職員正在工作台上努力地完成日班主管交代的產量,維持機台運轉的技師正在不遠處的板凳上打著哈欠,這是一間傳產的夜班現場,也是整個產業鏈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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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外的樹枝隨著夜風搖曳,樹上的蟬不只在清晨叫得歡,連在夜晚的路燈下也孜孜不倦地顯示存在感,偶爾有老鼠鑽進樹下的垃圾車,嘰嘰喳喳地飽餐了一頓再離開,接著就被等待在暗處的貓咪叼走,自然的生態,完整的食物鏈,非常符合政府要求的『友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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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姐,等一下我男朋友要幫大家帶宵夜,超商的飯糰可以嗎?」阿芬習慣一定要吃宵夜,不然夜班一點樂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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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又是鮮蔬鮪魚,不要喔!另一個口味啦!」年紀最大的楊姐很有自我的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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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叫他不要買了啦,可是他就喜歡買鮮蔬鮪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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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真奇葩耶,妳不喜歡的一直買,那妳喜歡的他買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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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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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妳喜歡的要看看?看什麼看?女朋友都不花心思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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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她跟她男友都老夫老妻了,現在估計離『純友誼』只剩一點點距離了。」越南嫁過來的阮氏友像是在分享自己的處境般的下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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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全程在一旁聽著的雙胞胎姊妹秉持著不加入但參與的風格,聊天中總能聽到一聲聲若有似無的笑聲,在夜班機台嗡嗡聲的配合下,維持了詭異又機械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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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講了老半天,還沒問師傅耶,我男朋友估計都買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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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啦!阿點師有得吃就好啦,他的興趣是賺錢跟抽煙,其他都隨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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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其他人的習以為常,阿芬真心覺得阿點師身兼三份工,每天花上十九個小時工作真的很瘋狂,偏偏當事人就覺得這樣的生活才能安心,明明沒成家,人也住在家裡,真不知道哪裡來的經濟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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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楊姐也是不一般,明明開了一家內衣店有固定的收入,偏偏要請工讀生顧著店,然後她這個當老闆的來工廠上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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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胞胎也是很奇怪的理由,她們不喜歡在日班出現,就喜歡夜班的空曠,加上兩個人走路都沒聲音,阿芬有時都會盯著暗處看,懷疑是不是有攝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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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正常的估計是阮氏友了,她單純的就是不想和老公睡,所以才來上夜班,這段婚姻估計會在她拿到身分證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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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阿芬本人是這幾人中最普通的,經由人力派遣媒合,夜班有缺人就來夜班上班了,男朋友是科技公司的員工,下班的時間常常是在午夜十二點後,送宵夜來的幾分鐘,已是兩人在工作天唯一能見面相處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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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阿芬會問自己,害怕嗎?男朋友好像沒有以前熱情了,可是每當下班都會記得幫她送宵夜,這是公式日常還是心有所屬,隨著年紀漸大,這件事變成了最不願意深思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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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芬來到門口接過宵夜後看了一眼,白眼止不住上演,又是一堆鮮蔬鮪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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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銘,為什麼又是鮮蔬鮪魚?」阿芬一臉控訴,她明明就說過不要這個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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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會消失嗎?應該會……吧?阿芬瞬間湧上的失落像是細胞分裂一般快速增長,心痛尾隨而至,她眼角濕潤,生活的無奈她能面對,但至親之人的漠視是她跨不過去的坎,這段關係要放進棺材哀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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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就這個口味最多啊,我今天有幫妳們加買茶葉蛋,雖然不好吃,但是還算營養,妳們公司不給訂外送,夜班又不讓開蒸飯器,吃飯規定十分鐘完成,這樣妳也堅持要做下去,我只能盡自己所能配合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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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銘一臉無奈,女友來這裡上班他是反對過的,爭論要不要入職時,女友的倔脾氣來得不是時候,經歷一場天昏地暗的痛罵,他像往前一樣妥協了,他沒想過這樣對不對,他只覺得他必須這麼做,在超商挑選飯糰時也一樣,怕胖又需要營養,沒料的又不碰,萬里挑一的難度就像後母的心,颱風過境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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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上班累的眼睛都快闔上了,他從來沒有在女友面前表現出一點,當然,或許他的身材早就出賣了自己,這是相當極限的狀態,他已好一陣子都是憑著本能來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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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那明天你真的要買別的口味喔!」阿芬噘起嘴故作抱怨道,但臉上已沒有失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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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外面風大,妳又沒穿外套,先進去吃飯,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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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銘帥氣的轉身坐回機車上,阿芬看著他轉頭那瞬間的側臉,想起剛交往時自己也喜歡這樣看著他,那時阿銘的側臉就像金城武一樣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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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芬帶著一堆鮮蔬鮪魚回到工作現場,眾人雖然無奈,但這又是阿芬男朋友請的,於情於理都不應該抱怨,今天依然認命地把它吃下去,期待明天會有不一樣的光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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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只有楊姐沒帶宵夜來,她依然厚臉皮的想蹭著宵夜吃,阿芬手提著超商的袋子,她沒有先過眼,她像是開盲盒般興奮地放在楊姐面前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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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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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揭曉:鮮蔬鮪魚飯糰兩個!!茶葉蛋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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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芬一臉幽怨地想著:終究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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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人煙寥寥的路上,騎著機車的阿銘:ZZZZ,喔喔喔!回神!!!!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IwdeWDY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