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小誌-文字旅程印刷版-徵稿(8) - 《更新完成你已被取代》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第一章】

上帝的第八天 人類的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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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荒謬的開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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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76年第二共和特別行政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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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在第七天休息了，這是聖經裡寫得清清楚楚的事，但人類顯然覺得上帝休息得還不夠徹底，或者說，人類覺得自己比上帝更有資格享受那份「做完一切工作之後的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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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平平無奇的一天，不是建國紀念日，也不是什麼傳統節慶，連天氣都只是那種讓人提不起勁的悶熱潮濕又黏黏的陰天，第二共和的最高議會卻做出了一件讓全世界都覺得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了的，或者是集體產生了幻聽的決定，他們通過了一項法案，要宣布舉辦一場為期十年的「終極躺平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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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什麼選秀節目，也不是什麼求生真人秀，更不是那種為了激勵生產力而設立的創新大獎。它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測試我們大家，在沒有生存壓力、沒有飢餓恐懼，沒有金錢焦慮，由AI基礎建設智慧系統「保底」之上，我們，到底能不能心安理得地、理直氣壯地、毫無作為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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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比賽的獎勵，聽起來簡直像是哪個官僚在喝醉後開的玩笑：這個無上榮耀的第一名獲得稱號「終極穩態者」，第二名「人類極限者」，除了第一名的稱號可從缺之外，沒有獎金，沒有特權，連獎盃都... 這... 不太確定，正在安排。畢竟這是在十年之後，可以慢慢安排。再仔細想想，現在能確定的，只有一個國家認證的電子檔案，它能證明你這十年真的什麼都沒做，白白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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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在草創完成不久的AI智慧系統以及生存保障的大環境改變下，社會價值早就百花齊放了，但是可以「合法耍廢十年」? 這還是太瘋狂了! 你想想，這是一個多麼荒謬的提議！竟然有人願意為了兩個聽起來毫無意義的頭銜，賭上生命中寶貴的十年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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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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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正是這場比賽最吸引人的地方，或者說，最像陷阱的地方。因為如果你真的為了「贏」這個頭銜而去參加，那你從一開始就已經輸了，因為「想贏」本身就是一種生產動機，這在比賽規則裡可是致命的違規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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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不去，你又會忍不住想，憑什麼那些人可以合法地當耍廢，而我卻還要每天早起趕捷運上班？雖然「廢物」這個說法現在越來越少人提起，但這麼終極的叫人耍廢，實在是很難抗拒這個念頭會自動跑到我們的腦袋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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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就是人性？永遠在比較，永遠在焦慮，不但自己要焦慮，還要逼著別人跟著一起焦慮? 最後連躺平這種事都要比個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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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章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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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開始的早上九點，所有公共頻道都被強制切斷了娛樂信號，只剩下一個冷冰冰的，像是舊時代戶政事務所才會用的那種公務員合成音，開始宣讀那份厚得像磚頭一樣的《終極躺平競賽憲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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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憲章的語氣嚴肅得就像是在宣判死刑，但內容卻荒誕得讓人想笑又不敢笑，因為你知道這背後有國家機器和AI智慧系統在撐腰，他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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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歸零」，躺平遊戲專用AI智慧系統，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念著：「本憲章經第二共和最高議會全票通過，具最高法律效力，有效期十年。以下為核心條款，請全體公民及其參賽者仔細聆聽，違者將即刻取消資格並列入公共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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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極躺平競賽憲章（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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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編：生存底線與國家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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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承諾在競賽期間，無條件提供全體參賽者以下生存保障，這不是慈善，這是比賽遊戲規則所產生的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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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能源：釷基熔鹽反應爐小型模組網絡將維持全境供電，確保你家裡的燈永遠不滅，冷氣永遠不跳電，除非你自己忘記繳費——哦對了，基本用電免費，我們都包了。不知道你有沒有錢，但錢在這個世代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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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食物：「日常席」將全年無休供應。這是基本美食，也是熱量。這個概念來自日本飲食節目中的B級料理，口味經過精密計算，達到「好吃，不差，能入口，吃久了也不會膩到想吐」的完美平衡。你可以選擇去任何日常席餐廳領取享用，也可以付費讓無人機送到你家門口。我們強烈建議你自己走出門去吃，因為運動量太少會導致肌肉萎縮｜，雖然這不算違規，但你可能會在比賽結束前就得坐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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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醫療：基礎醫療AI診所開放免費問診。如果你因為太無聊而得了憂鬱症，我們會開藥給你；如果你因為躺太久生了褥瘡，我們會幫你擦藥。但如果你是因為想搞個大新聞而受傷，雖然國家保底，但醫藥費請自付，也許，根據當時情況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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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居住：國民住宅體系已就位。你不必擔心房貸，因為你根本買不起，也不需要買；你不必擔心房租，因為國家包了。各等級房型，傢俱齊全，甚至附帶一套基礎的家庭機器人，專門用來幫你洗碗和倒垃圾——這是為了防止你家裡髒到變成生化武器實驗室。

第二編：躺平的定義與違規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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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關鍵的部分，請所有人拿出做筆記的精神來聽，因為這條紅線畫得比雷區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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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歸零很認真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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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定義：

躺平，並非指身體的姿勢，亦非指心靈的平靜如水。你可以大笑，可以大哭，可以在家裡跳舞，也可以去海邊發瘋。躺平的本質是「拒絕生產」。也就是說，你必須像一個黑洞，吞噬時間和資源，吞噬的所有的真理，卻不反射出任何有意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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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禁止行為：

* 禁止工作：這聽起來是廢話，但必須說清楚。任何形式的有償或無償「工作」都在禁止之列。不能幫鄰居修水管（除非是你自己家的水管爆了不得不修），也不能在網上寫付費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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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止產生價值：這是最難的。你不能創造出任何可以交換、可以複製、或者對他人有用的成果。比如說，你畫了一幅畫，如果只是自己欣賞，沒問題；但如果你把它掛起來賣，或者發到網上獲得了廣泛點讚並形成了影響力，你就可能違規了。你學會了一項新技能（比如變魔術），如果只是自己娛樂，勉強過關；但如果你開始系統性地研究魔術並整理出了一套教學筆記，你就離退賽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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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止優化：你不能試圖「優化」你的生活。比如說，你不能為了更有效率地「浪費時間」而制定一份時間表。保持家中的整齊清潔乾淨就不用多慮了，家庭機器人會搞定。你不能為了讓睡覺更舒服而去研究人體工學枕頭的原理。記住，連「想要過得進一步改善更好」這個念頭，一旦付諸行動，與上班工作產生連結，都是生產行為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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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止影響力：建議你不要直播你的躺平生活，不要寫日記發朋友圈教別人怎麼躺，不能因為你躺得太帥而變成網紅。一旦你利用你的「廢物，對不起，是躺平者身份」獲得了社會關注或金錢利益，只要不是完全間接的，而且沒有因此改變你的躺平行為模式，哪怕只是主動賣出一包衛生紙，你也立刻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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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編：監測與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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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會把你關在籠子裡，那樣太不文明。我們利用遍布全國的智能監控網絡、你手上的健康手環，以及你自願接入的家庭AI管家來進行非侵入式監測。我們尊重隱私保護, 不讀取你的思想，但我們會分析你的行為軌跡。如果你連續三天表現出強烈的「意義焦慮」——比如頻繁地拿起書又放下，或者在搜尋引擎裡查「人活著為了什麼」——AI會判定你「生存或工作意義萌芽」，並向你發出警告。如果你執迷不悟「進入工作, 實質產出」, 那就只能請你退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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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獎勵，再強調一次：只有稱號。第一名是「終極穩態者」，第二名是「人類極限者」。沒有獎金，沒有免費環遊世界，沒有終身免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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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贏了，除了能向世界證明你是個徹頭徹尾的躺平者之外，什麼都沒有。但說實話，這年頭，能合法地證明自己是個能廢到天荒地老的存在，這本身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權力與榮耀，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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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歸零」報告完畢。AI歸零心裏想，我剛剛會不會太幽默了？又或者是太嚴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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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個「參賽者」的嘉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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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章宣讀完畢的那一刻，全世界的網路流量在一秒鐘內達到了峰值，這大概是互聯網發明以來，人類第一次如此瘋狂地點擊「我同意」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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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人數在第一個小時就突破了一百萬大關。這些人不是傻，是知道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AI歸零」，所說的不是空話——因為過去十年，「AI智慧系統」從來沒斷過。停電？沒有。缺糧？沒有。系統當機？最多三分鐘。久了大家就忘了它的存在，就像人不會每天感謝自己的心臟還在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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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參賽人群裡，

有些人已經失業了一二年，反正習慣了，現在更想找個地方能安詳地繼續擺爛下去。但，要找到一個適合躺平的地方去躺平，這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仔細地研究一下。不知道有沒有人提供最佳躺平景點？希望離家不要太遠，躺平久了，口袋有點緊，出不了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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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剛畢業就看透了資本主義的剝削本質，決定直接退休。雖然金錢的價值觀和影響力已經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總還是有一部分憤世嫉俗，或者是厭世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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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什麼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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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一大堆還有一大堆的參賽者，也許是純粹出於好奇、無聊、或者追星，或者跟風，現在反正不會餓死，又有房子住。以前大家都「非常忙」，沒有機會，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為什麼不試試看呢？這就像是你走在大街上，有人塞給你一張彩票，告訴你只要你在接下來的十年裡什麼都不做，這張彩票就會告訴你是不是「天選之人」。這種誘惑，誰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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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場人類歷史上最壯觀、最懶散、也最荒謬的遷徙開始了。沒有集中的會場，沒有鐵絲網，也沒有看守。參賽者們像被打翻的糖果罐裏的糖豆一樣，瞬間灑滿了整個城市，甚至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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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比賽前夕，巷子口兩家人的父母各自正在對他們的孩子講話，第一家的媽媽美鳳，頭髮捲捲短短的，一看就很像混菜市場，東家長李家短的大嬸：「你好好地幹嘛答應去參加什麼躺平比賽，都怪你爸，沒事覺得你好像蠻適合的，就隨便給你偷偷報名了，你怎麼都沒覺得什麼？十年啊，你真的要花十年參加這個比賽嗎？萬一失敗了，你還這麼年輕，這些光陰不就白白浪費了嗎？這話我都說了多少次了，我都替你心疼啊…. 說起來你之前為什麼好不好好考大學呢？還說什麼成了？成了什麼呀？還給你自己取了一個英文名字叫「D」什麼的，等你去完了報名會場就趕快回來，別在外面鬼混」，兒子小泊一手拿著超過半世紀前的漫畫「航海王」，一手拿著超過一世紀前的「假面騎士」，笑著說：沒事，我就是我，報完名很快就回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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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鄰居的爸爸立群綁著頭髮，身高高高的如同鶴立雞群一般的留著鬍子，穿著像道服鬆鬆的休閒服，踩著涼鞋對他兒子說：孩子，我知道你做什麼事情都要贏，這一關不容易呀，我看你求道之心如此堅定，我也不好說什麼，但求「躺平之道」，這我是真不了解其精髓，你自己好自為之，我也樂觀其成。兒子安生說：我為人中龍鳳，這一輩子都沒有輸過，這個比賽乃天下極大誘惑力之試探，我一定不能躲而避之。躺平之道深不可測，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我願意用盡余生之力去尋那不可觸摸之道！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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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鳳阿姨轉頭對那個鄰居爸爸說，你這個死立群，是不是就是你們帶壞我的孩子？你們知不知道剛剛在說那個到底什麼跟什麼呀？你們自己要去求那個什麼奇怪的東西，幹嘛帶著我的兒子一起？都怪你們兩個老不死東西成天混得厲害，一天到晚一起喝咖啡聊是非，你到底跟他老爸說了些什麼東西？害得小泊也跟著去湊熱鬧？不知道是媽（媽）的，還是罵的，聲音大的巷子都有回音，嚇死老爸了，嗯，那一個老爸？兩個小伙子跑一溜煙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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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會後，有些人選擇了「流浪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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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背著一個背包，反正口袋裡有閑錢，隨時隨地都能免費領取國家的「日常席」。他們漫無目的地搭上火車、公車，或者乾脆用走的。他們從城市走到鄉村，再從鄉村走到海邊。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旅行，還是在探索，他們還搞不清楚躺平比賽到底是什麼？他們只是在無目的移動，左晃晃右晃晃，像隨風飄蕩的落葉。這是不是就是躺平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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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試著在公園的長椅上，睡上一整個禮拜。醒來就吃，吃完發呆，看到路人就打招呼說，我是躺平比賽的參賽者，或者壓根兒不理人。這就是躺平比賽需要過的生活嗎？

社會原本以為這可能會造成治安問題，結果發現這些人就只是有點懶，懶得犯罪。搶劫需要策劃，打架需要力氣，那可是需要找一幫子人，有計劃的執行某項重大案件呢，應該不符合躺平遊戲規則。反正他們求名不求力… 是不求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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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獎之後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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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嘛，是要有多辛苦呢。不過… 我這是要流浪多久啊？我真的能夠做得到流浪十年？十年之內，口袋就會空空如也，那就只好乖乖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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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混的，遲早晩上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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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些人選擇了「享樂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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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用工作，那就在家裡瘋狂地玩遊戲，打電動吧。但這裡有個隱藏的坑。

根據憲章，如果你玩遊戲玩得太好，若還不小心拿了電競冠軍，又或者整理出了什麼終極通關攻略，那就是對社會「產出」，就要被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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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玩電動玩具玩成了頂級高手，「高手」可就跟躺平的精神扯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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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的「遊戲高手？」怎麼聽都覺得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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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綽號「關公」只能痛苦地克制自己，告訴自己破關只准輸不准贏。

過一陣子，關公心中不斷大喊 : 「這他媽的遊戲要怎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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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一天，他漲紅了脖子，加上臉，拿起花了大錢，特別訂製的青龍偃月刀，一刀把他的電腦桌給斬成一半，出了一口怨氣，口中狂笑：「爽！」，「老子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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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唷，我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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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室友「小迷」則是選擇買那種毫無技術含量的休閒遊戲，像是在給大腦做無痛麻醉，他瞇著眼睛，盯著螢幕，一邊嘴巴念著「咪咪咪咪咪咪咪⋯⋯」，我看他的迷走神經可能已經迷路了，這樣子能咪咪咪十年？他病得不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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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業界享有大名的遊戲收藏家「柳無歡」大師，為了不讓自己，或是不讓AI產生「精通」，就是發現我很厲害的錯覺，每天強迫自己換一種遊戲玩。

這厲害吧，有誰能夠像我一樣，有這樣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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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一樣玩得好？真心想要努力進步，卻發現原來都在原地踏步。怎麼可能？我擁有諸子百家，卻無一入門，好像拿了黃金在手上，卻啃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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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那是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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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一天，像電影中「對穿腸」一樣，滿天吐血，還吐了很久，超過五分鐘... 我忘了電影裡吐了多久，總之最後氣虛腎虧，進了醫院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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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搞笑的是「社群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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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覺得一個人躺，太無聊。於是呼朋引伴，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或是一起唱卡拉OK。但他們必須小心翼翼，不能聊出什麼深刻的哲學道理，也不能組織什麼沙龍或者讀書會，因為那都算「建立社交網絡」或者「結構化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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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你會看到公園的角落裡，一群人圍坐在一起，聊天的內容全是雞毛蒜皮、八卦八卦再八卦，誰也不敢把話題引向「生命的意義」，因為一旦有人開始短暫的展現出「深沉」的思考，大家就會驚恐地鳥獸散，加上一句，「他媽的，你在想什麼？」然後四方飛去，生怕被AI判定為集體「意義萌芽」。他們雖然還搞不清楚躺平的遊戲規則的邊界，但是寧殺錯勿放過，先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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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前一段時間還始終興致勃勃的「阿翔」，發覺越來越找不到聊天搭子了，哪兒有那麼多事非可以聊啊? 誰能夠連續兩三個月不停歇，朝九晚五的聚在一起聊緋聞，聊內心深處，撕開那一顆被刺傷的心，一遍一遍又一遍，談一次少一個人，兩次少兩個人，三次少三個人，最後自己口水都乾了，聊天夥伴的臉都看膩了，心也不再刺痛了，豁然開朗之後，他有點不太確定，認真努力尋找下一個愛情算不算躺平？努力拉幫結派聊天好像越來越不容易了，這樣又算不算躺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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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月 歡樂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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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的第一個月，整個社會還沉浸在這種狂歡的氛圍裡。一大堆人先躺了再說。勞動力市場出現了巨大的空洞，留下來上班的人一邊罵著那些「合法廢柴」，一邊又忍不住偷偷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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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電影院和遊樂園的生意卻變得好極了，雖然參賽者不生產，但他們消費啊。趁機狂撈一票，可以升級店裡的服務生機器人了。阿扁看上了其中一個最新款，蠻漂亮的，那個腰，嘖嘖，未來生意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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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我，就是那個選擇留下來上班的可憐蟲。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空蕩蕩的街道，一片乾枯的樹葉，隨風飄過我的眼前，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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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千千萬萬種，為什麼我就是那種典型的，順從社會規範的，被焦慮綁架的，「守法」乖乖的，好公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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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讓我參加比賽，整天變得無所事事，那比殺了我還難受。我需要目標，需要待辦清單，需要那種勾掉一項項任務後，虛假的充實感，我需要有人讚美我，我需要那種看不到的，摸不到的成就感，充滿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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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二十歲，大學還沒畢業，透過「intern」實習的機會，終於找到了我心目中理想的工作。希望未來能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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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美我吧... 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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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沒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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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並不代表我能免疫於這場荒謬的比賽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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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應，都怪我沒報名。我的工作變得更忙了，不是因為事情多了，而是因為整個系統需要維持這種「讓人類放心揮霍」的穩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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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就是在AI智慧系統輪班，而且現在剛好負責調度那些在全國各地到處亂跑的參賽者的物資。換句話說，就是我現在在負責他們的肚子。我對著旁邊的資深操作分析專員冠華說，你看，參賽者雖然自由，但他們還是得吃飯，得領日常席料理。系統需要預測這群人的流動趨勢，預測哪個海灘明天會突然湧入五千個想看日出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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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不小心說粗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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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心裏羨慕嫉妒恨你們這些廢物，但如果你贏了，你就成為在這個世界上的頂極的獨一無二的存在，會獲得無上的榮耀，我們會崇拜你，我們會尊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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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我，放下心中的小心思，趕緊回神，提前安排把冠華調來的補給車給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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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媽的見鬼，」我又在電腦前咒罵著，冠華陪在我旁邊，看著螢幕上的一條紅線。「昨天有兩百多人跑到那個荒廢的燈塔去看流星雨，結果今晚那個小鎮的料理庫存就不夠了。我還得派無人機去送飯？他們就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躺久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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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罵歸罵，手上的操作倒沒停。這套系統我盯了一年，紅燈只亮過兩次，每次都在三十秒內自動切到物流支援平台。我其實沒什麼資格抱怨，這是我做過最涼的差事。嗯，最涼的「第一個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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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你那邊，哪幾個停機坪有貨機可以支援？冠華回說「這點小事沒問題，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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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些都是徒勞的抱怨。這就是第二共和的「保障基本生存條件」。它的任務就是承載這些不確定性，就像一個寬容到近乎愚蠢的父母，任由孩子在客廳裡把玩具扔得到處都是，只負責在後面默默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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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華處理完停機坪的事，轉頭看了我一眼，瞇著眼睛問：「你今天是第幾次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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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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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三次？」冠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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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今天還沒開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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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坐在角落，面前三塊螢幕，每一塊都在跑數據。他是這層樓話最少的人，也是待最久的人。據說從「系統」上線的第一天就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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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滾動著椅子湊過去：「嚴老，今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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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沒抬頭，只說了兩個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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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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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就是最好的。」嚴老的語氣像在念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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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看異常？異常的時候你沒空坐在這裡抱怨。他指了指中間那塊螢幕。上面是一張全息地圖，密密麻麻的藍點在移動。「兩萬三千條配送路線，即時最佳化。七個備援節點，任何一個掛了，三毫秒內切換。你今天罵的那些『廢物』，他們的每一餐、每一度電、每一滴水，都是這套系統在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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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覺得他們在躺？他們能躺平，是因為有人在背後支持。不是我們，是這套東西。而且它保護得比任何人都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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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男主角的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嚴老又低頭看螢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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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 無聊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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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終於解脫了」的快感，大概只維持了三個月。就像所有的節日都會結束一樣，當在舞台上狂歡的腎上腺素下台後，留下來的就是那種，無孔不入的，我好無聊，我好無聊，我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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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無聊，不是那種「週末下午不知道該幹嘛」的無聊，而是那種「我知道我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會像複製貼上，複製貼上，複製貼上，一樣的重複」的恐懼，無限循環... 雖然遊戲憲章允許你有情緒，允許你發瘋，但你的大腦不允許。我們的大腦是被設計出來解決問題的，當你沒有問題可以解決時，它就會開始製造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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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新聞裡開始出現各種奇怪的案例。有個參賽者阿弟是讀建築工程的，因為太無聊，決定把他家裡的每一塊磁磚都數一遍，數完之後覺得不滿足，又開始計算瓷磚之間的縫隙長度，結果算出了一個精確到小數點後十位的數字，然後他把這個數字寫在紙上貼在社區公佈欄上，想炫耀一下他的精準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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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AI立刻判定他「特殊設計公式產出建築科研成果」，紅燈亮起，淘汰。阿弟哭得像個孩子，說他只是太無聊了，誰知道他自己這麼優秀，隨便躺平都能顯示出自己的不平凡，但規則就是規則，無聊不是藉口，你的大腦沒忍住要去計算，那就是你的罪。雖然躺不到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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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弟被建築師協會邀請去奉為上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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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批人，我們稱之為「假裝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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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了對抗無聊，假裝自己在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比如說假裝自己在冥想，假裝自己在修練。但根據憲章，如果你冥想得太有技巧，形成了流派，那你就是在「建立可複製思想方法論」，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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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群人變得非常尷尬，他們只能在那裡像個傻子一樣發呆，連調整呼吸的頻率都不敢太規律，生怕被系統判定為「正在進行結構化養生」。有系統的養生和修煉，可不是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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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陷入了某種困境，既然在冥想，總應該會想些什麼吧？達到「真我」的境界，淘汰！達到「無我」的境界，淘汰！達到躺平的什麼什麼境界？我到底在冥想些什麼東西呀？不過自己感到困惑，這並沒有超出躺平的遊戲規則。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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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六個月，第一批大規模的「自願退出」潮出現了。這些人不是因為違規，而是因為他們真的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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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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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覺得自己的人生正在像沙漏裡的沙子一樣流走，而自己卻連握緊拳頭的權利都沒有。他們寧願回去上班，寧願面對想像中有可能會挑剔自己的老闆和可能不太重要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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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金錢已經快要慢慢回歸本質，重要性和影響性大減，老闆們也很難或者說不願意挑剔你，因為你隨時都可以說老娘不幹了。真人的服務生可比機器人服務生更受歡迎。這種溫暖的親切感是機器人服務生無法做到的。當然啦，給人臉色看的時候，呃，最好是不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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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是那樣，他們都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還在這個世界上佔據著某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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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小瑤說：「真是夠了」！男主角，我，和媒體還沒來得及介紹她，她就退出了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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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 人類戒斷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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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的老大，我們叫她小雨姐。她就像是身上自配了永動機的強力執行者，贏得了大家的尊重。她這半年來見證了這一切的發生。身為頭號急診護理師，雖然參賽者沒有工作壓力，但他們的身體和精神卻會因為「過度放鬆」而出現各種怪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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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送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小勳，他不是生病，是被自己的大腦嚇壞了。他說他在家裡躺著，盯著天花板，突然覺得天花的紋路很像一幅世界地圖。他忍不住開始在腦海裡給那些紋路命名，說這裡是非洲，那裡是亞洲，然後他突然驚恐地發現，我是天才？我居然在腦海裡，完整的畫了一幅地圖。這算不算生產？這算不算創作？他越想越害怕，心跳加速，喘不過氣，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紅燈制裁了，於是衝到急診室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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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姐聽完，看著心電圖上那條亂跳的線，平靜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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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畫在紙上了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vI9JmmSd
「沒有……」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9rQb6agu
「你告訴別人了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hLimoP7q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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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焦慮個屁啊？」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急診室特有的冷幽默，「你只是在腦子裡發瘋，系統管不到你的腦漿。回去睡覺，下次別盯著天花板看，盯著牆壁看，牆壁比較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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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裡是急診，你下次去找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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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人類。當你不讓我們「生產」時，我們連「胡思亂想」都會感到罪惡。我們已經被文明馴化了幾千年，大腦的齒輪已經咬合得太緊，突然叫它們停下來，齒輪就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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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個叫小勳的男人失魂落魄地離開，心裡想：這場比賽，根本就是一場強迫人類戒除「意義毒癮」的恐怖療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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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7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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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在我們大家嘲笑、崩潰、無聊和掙扎中，第一年過去了。百萬人，像篩子過沙一樣，被無情的規則和更無情的人性篩得只剩下最後的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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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出來的那天，官方媒體只是淡淡地發了一條消息：「經過第一賽季的激烈篩選，目前剩餘有效參賽者人數為729人。淘汰率約為xxx%，電腦都懶得算了，就是大部分的人啦。淘汰原因前三名分別為：無法忍受無聊主動退出（56%）、違規社交與建立社群（11%）、意外或非意外意願產出價值（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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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被遊戲淘汰的人，只是回歸了普通的生活，其實也沒有損失什麼，不就是退出了一個社會實驗而已嘛。有人辦了慶功宴，慶祝自己「躺平失敗，重新做人」。還有很多人想，我這麼想躺平卻躺不平，我是不是太不了解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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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這729個人，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不同層次的存在」。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尤其是「探索派」，不知道跑到哪個國家去爽了，等他們口袋空空回來後，我們電視台再訪問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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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參賽者可能真是年紀大了，累了，就想躺下來好好休息一下。這樣雖然沒有機會得名次，對於躺平的意象並沒有任何貢獻，但卻不會失去參賽者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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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躺平者是不會被注意到的。現在只有一串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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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家裡，看著新聞直播。城市依然在運轉。釷反應爐的燈光穩定地亮著，那不是比喻，是真的從他窗戶看出去，西邊那座小山丘上真的有一排藍白色的燈，二十四小時不滅。日常席料理的配送車依然在地下管廊裡川流不息，他從來沒想過那些車是誰在管，反正它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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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系統就像一個沉默的巨人，看護著這些個企圖把自己活成躺平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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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說，「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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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覺得這一切的確都荒謬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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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729個人，真的是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稱號？真的願意浪費十年的光陰，把自己變成了無用的「躺平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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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比賽，其實根本沒有觀眾。除了那些以此為生的媒體和下注的賭徒，我們普通人的生活還在繼續，上班、下班、罵老闆、美鳳阿姨罵他那個沒出息的石姓老公，談戀愛、分手、生病、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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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沒有因為這場比賽而崩潰，世界上又不是只有這一個比賽，觀眾的情緒和好奇在時間的消磨下很快就失去了興趣。尤其躺平這個主題實在非常不吸引人。節目組也改成未來不定期的播報躺平比賽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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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因為有了這些極端的對照和許多自願放棄躺平的參賽者，讓我們這些剩下努力生活的人們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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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會感到無聊，會感到痛苦，會想要做點什麼，才是一個正常人的特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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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時器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剩餘時間：328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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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荒誕劇，才剛剛拉開帷幕，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被淘汰的人，而是剩下來的這729個，他們真的可能，或者已經，不再像是人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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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我下班回家，繞了一條遠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嚴老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轉。我特地開車繞過西邊那座小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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釷反應爐的燈光比從遠處看更亮，不是刺眼的那種亮，是一種穩定的、均勻的、像醫院手術燈一樣的冷白色。門口沒有人，沒有警衛，沒有圍牆，只有一個感應器掃過我的車牌，然後綠燈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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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夜風吹進來，帶著一點點熱氣，不是廢氣的那種熱，是某種均勻的、持續的、像烤箱門縫裡滲出來的那種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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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一種聲音。很低，很沉，幾乎像心跳。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I4ERA4j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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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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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正的咚，是一種震動，從地底傳上來，穿過輪胎，穿過座椅，穿進我的骨頭裡。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玩過的一款遊戲，背景裡有一座永不停歇的工廠。你不知道它在做什麼，但它一直在動。你打怪、解謎、救公主，它就在背景裡一直轟轟轟地響。後來等你破關，把遊戲關掉的一霎那，那個聲音也跟著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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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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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車裡坐了很久，久到窗戶起了一層薄霧，然後我發動引擎，回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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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那個聲音還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8UEgHdl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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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它從來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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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下四大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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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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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79年，國家終於緩過一口氣了，超過半世紀的休養生息和重大建設，整個社會又充滿了活力與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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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和現在有很大的不同！國內和國外也有很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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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不餓肚子，心思就開始活潑了起來。正面的說法是，人們終於有時間回頭看看自己；負面的說法則是，人一旦閒下來，就會開始胡思亂想。人的思想一旦得了空，開始活躍，嘴巴自然忍不住開始批評東批評西，開始踴躍的表達起自己的意見來啦，至此古往今來曾經的「清談時代」又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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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圍從先有蛋還是先有雞，外星人的陰謀論，到男生內褲應該要留下寬大放鬆的空間，還是緊身的服貼吸汗... ，什麼都可以談，尤其包括以前大家不太有興趣討論的燒腦的文明與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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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很多文明的轉折，往往不是在戰爭年代，而是在人民終於不再為生存煩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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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階段的政府雖然傾向於第二共和的政治實際操作理論，但大眾忍不住會把國內外的政治社會制度體系和文明架構都拿出來比較一番。因為他們太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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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的壓力，加上群眾的心理成熟度升高，除了討論什麼時候解除戒嚴，也討論什麼時候可以再一次的公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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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都超過半個世紀以上沒有發生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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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歷史上第一次, 一個國家的政府願意把文明走向的選擇權交給全體人民。過去那些共產國家, 君主國家, 宗教國家, 從來沒有人問過人民想要什麼, 但這一次, 他們真的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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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麼了不起的大前提之下，百家爭鳴，四大門派崛起，四大文明理論各站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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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世界同盟

新共產主義

民主自由連線

第二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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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電視收視率最高的辯論之前，正代表著整個國家人民在認真思考未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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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場著名的四大文明辯論真正開始之前，其實整個國家已經討論了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新聞媒體每天都在介紹不同的文明理論，大學裡的講座一場接著一場，甚至連平常很少談政治的人，也開始在日常生活裡談論一個以前聽起來像哲學問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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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文明接下來應該往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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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後來回憶說，那段時間的氣氛其實非常特別。它不像選舉，也不像抗議，更不像平常的政策爭論。因為大家很清楚，這次討論的不是稅率、不是交通建設，也不是短期的經濟政策，而是一個非常罕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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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AI智慧系統已經保障基本生活之後，人類過去的文明制度是否還需要繼續用同樣的方式運作，會如何演化？又會如何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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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一旦被提出來，就很難再被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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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地鐵裡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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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城市地鐵裡都擠滿了上班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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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仍然像過去一樣低頭看著自己的行動裝置，但內容已經不再只是娛樂新聞或股市資料。很多人正在看文明辯論的相關分析，或者聽某個學者解釋四種文明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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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早上，一節車廂裡忽然出現了一段很熱烈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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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其實是這樣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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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節車廂，蠻空的只有2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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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應該有練健身的年輕工程師馬力歐正在看「宇宙世界同盟」的宣傳影片，畫面裡是一個模擬的火星城市。旁邊一位穿著黑色西裝帶著墨鏡的的中年人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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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很壯觀，但我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麼我們一定要跑到火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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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馬力歐抬頭看了看他，摸了摸自己的二頭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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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地球畢竟只有一個。如果人類文明只存在在這裡，一旦發生什麼大的災難，整個文明可能就沒有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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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墨鏡男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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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也沒什麼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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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力歐挺了挺他的胸肌貼近黑衣墨鏡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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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火星也沒什麼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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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墨鏡男: 「哦，說漏嘴了。」隨手拿出了一個的鋼筆粗的圓筒，對著馬力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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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B ? 」馬力歐，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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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光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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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正要回家，剛剛並沒有看見我，回家之后趕快吃辣椒，因為你非常想吃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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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車廂有一個穿著「湘北」校服的190公分的高中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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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有人搬到火星，那裡會不會變成一個和地球完全不一樣的新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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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穿著「陵南」校服的189公分的高中生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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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火星真的建立城市，未來火星出生的孩子會不會也和我們不一樣？他們會不會比我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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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節車廂突然笑起來，這實在太有意思了。但笑聲過後，忽然出現一個身穿「山王工業」200公分的高中生，大家都不作聲，只想，太高了！壓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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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還是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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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支持探索宇宙，有人覺得應該把資源留在地球，也有人認為文明應該先確保社會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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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很快到了下一站，人群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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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忍不住回頭，再看看那三個高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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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午餐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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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點，城市某棟辦公樓的餐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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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同事坐在一起吃午餐，桌上放著一個平板，上面正在播放某個評論節目。主持人和來賓正在分析四種文明的優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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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做軟體開發的漂亮年輕人海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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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比較支持民主自由連線。只要AI智慧系統保障基本生活，其他事情，少數服從多數，讓人自己選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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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女同事採購，雅婷問：「那如果市場最後把資源集中到少數公司手上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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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海哥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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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設計更好的制度限制壟斷，但不一定要把整個社會都變成計畫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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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做資料分析的女生雅莉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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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秦嵐的大粉絲，我覺得新共產主義有一點說得很對，就是很多科技突破其實是建立在很多人默默付出之上。如果沒有公平制度，科技可能會變成少數人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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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穿著吊帶褲的同事布魯斯忽然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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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第二共和最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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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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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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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因為其他三種文明其實都在討論怎麼讓人類更厲害，但第二共和問的是一個奇怪的問題：如果有人不想變得更厲害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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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桌人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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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不知道是雅莉還是雅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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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好像也是一個很合理的問題，以前想都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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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老是分不出來，她們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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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胞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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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理髮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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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鎮的理髮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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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正播放文明辯論的預告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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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髮師一邊剪頭髮一邊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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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臉大鬍子的客人忽然啞著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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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哪一個文明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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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髮師停下手上的剪刀，看了一下還沒有修好的鬢角，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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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不太懂那些理論，但我覺得有一件事情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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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鬍子客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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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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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髮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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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文明怎麼發展，人總還是要過日子。如果一個制度讓人每天壓力很大，那可能就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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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先把你的鬢角修好了，再問我問題，我可不想把它修得一邊高一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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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等候的另一個客人說：「那你應該支持第二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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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髮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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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但我也覺得人類如果不探索新東西，好像又有點可惜。」「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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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客人忙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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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小事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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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鬍子瞄了眼理髮師，店裡的其他客人又開始各說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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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支持宇宙觀，有人支持公平制度，也有人覺得市場創新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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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越來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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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個尖嘴猴腮的候阿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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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四個文明都各自建立一個城市，我還真想去看看哪一個生活得比較舒服，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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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播放躺平遊戲的1分鐘插播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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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觀眾, 現在插播躺平比賽的進度, 參加躺平遊戲的參賽人數已經降到515人，這些年都沒有再變動，專家們判斷差不多已經穩定，躺平精神也許已經進入到下一個我們所不了解的神秘的緯度了, 讓我們一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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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嘴猴腮的候阿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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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剩下515人, 我原來不太認同他們, 但現在越來越佩服他們了。除了那些年紀大, 本來就想躺平退休之外, 我發現其中真的有些人「異於常人」, 我現在越來越關注這個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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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髮師笑著問 :　你現在還變成粉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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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嘴猴腮的阿聖說：這很了不起的! 要不然你來躺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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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呢, 我幹了一輩子的理髮師, 我就喜歡當我的理髮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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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一群客人在旁邊七嘴八舌, 對對對對, 這些躺平的參賽者當中真的有幾個蠻有明星相! 我女兒還問我說嫁給躺平冠軍會過得怎麼樣的生活? 全國冠軍耶! 說不定未來還要代表國家參加世界冠軍比賽, 躺平的世界冠軍? 世界冠軍耶, 太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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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鬍子客人說: 切, 你們真是夠了! 老闆你好好認真剪, 為什麼我覺得左邊鬢角越修越短, 兩邊感覺涼涼的? 是不是被你修成青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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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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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公園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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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社區公園裡一群老人圍著的石桌打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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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討論節奏比年輕人慢得多，但話題其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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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人扶著他那把長鬍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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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七十多年，看到科技變化真的很大。我們小時候連智慧手機都沒有，現在AI可以幫人安排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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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光頭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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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像也沒有變得比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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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愁眉苦臉的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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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文明不只是科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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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摸了一張麻將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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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其實是人怎麼生活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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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點嚴肅, 大家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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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其中一個帶著好多圈圈的老花眼鏡的老人陪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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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真的有火星城市，我倒是想看看那裡的麻將桌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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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你的麻將吧，「碰」，胡了！帶著好多圈圈的老花眼眼鏡的老人急著說：等等，等等，明明聊得好好的，你這光頭糊我什麼呀？

公園裡又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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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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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社會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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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辯論開始之前的那些日子裡，整個社會幾乎都在談論同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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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用嚴肅的語氣討論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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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用幽默的方式想像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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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從科技角度思考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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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只是從生活經驗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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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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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場沒有主持人的全民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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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討論，最後都慢慢匯聚到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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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明年開春之後即將舉行的那場公開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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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很多人都知道，當四位代表走上舞台時，他們不只是代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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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代表的是整個社會正在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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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文明下一步，究竟要走向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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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辯論：當生存問題被解決之後，人類還剩下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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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0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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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天空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顏色。天氣預報從早上就開始提醒，太平洋上正在形成一個巨大的低氣壓系統，預計會在幾個小時之後從東南沿海接近這座城市。氣象台的分析模型甚至特別標註，這場風暴可能是近十年來最強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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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大巨蛋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個圓形舞台，舞台周圍類似傳統的觀眾席，是一層一層像階梯一樣往外延伸的座位。更遠的地方則是巨大的立體投影屏幕，除了現場畫面之外，還同步顯示來自世界各地城市的觀眾連線畫面。第二共和特別行政區討論的這個話題，全世界都有人關注。有人在東京的街頭看著螢幕，有人坐在歐洲的咖啡館裡，也有人在南美洲的公共廣場上抬頭看著天空中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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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場辯論並不是一場普通的電視節目，而是和夏天即將舉行的「文明資源分配公投」直接相關。換句話說，今天晚上這幾個台面上代表性人物的討論，很可能會影響未來幾十年人類社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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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陸游之走到舞台中央時，整個廣場慢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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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個很有名的詩人。只不過，他有點... 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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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透過AI音響系統被放大，但依然保留著一點人類聲音特有的粗糙感，這是近幾年媒體特意保留的一種技術設定。國外的媒體同步翻譯，對於深入民心的AI系統來說，簡單的不能再簡單。很多人認為，如果主持人的聲音太完美，反而會讓人覺得距離感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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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先環視了一圈廣場，然後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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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晚上好，今天這場辯論的主題，其實很多人已經討論了很久，但直到最近幾年，我們才真正有條件把這個問題拿出來公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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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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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過去數千年的歷史裡，我們一直忙著解決一個基本的問題，那就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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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開始出現一系列圖像：二十一世紀初的城市貧民區、極端氣候災害、經濟危機、戰爭與難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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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

「在人類歷史的大部分時間裡，政治制度、經濟制度甚至科技發展，其實都圍繞著同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何確保一個社會可以生產足夠的資源，讓人們活下來。不同制度的爭論，本質上都是在討論誰來分配資源、如何分配資源，以及誰有權利決定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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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的畫面慢慢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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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畫面出現：自動化農業、AI物流系統、城市基礎生活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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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過去二十年，人類社會出現了一個非常根本的變化。當AI智慧系統逐步建立之後，食物生產、基礎醫療、住房供給以及基本教育已經不再依賴傳統的市場競爭模式。換句話說，對於大多數人而言，生存本身已經不再是需要每天擔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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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有一些人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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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大家其實都知道，但當有人把它們完整說出來時，仍然會讓人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因為人類文明從來沒有真正生活在這樣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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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繼續說：

「當生存問題被解決之後，人類文明其實突然面臨一個新的問題，那就是如果我們不再需要為生存競爭，那麼整個文明接下來應該朝哪個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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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慢慢亮起四個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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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共產主義

民主自由連線

宇宙世界同盟

第二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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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轉身看著舞台上的四張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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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請到四位指標性人物，他們各自代表一種文明方向。這並不是說世界上只有這四種思想，但這四種思想確實代表了目前世界上最主要的幾種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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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各位介紹第一位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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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開始吟道，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it2lFtjC
東風惡，歡情薄。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JriIbAMp
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MCmwIdKq
左、左、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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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女士，社會經濟學者，新共產主義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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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開始有點騷動，明明是介紹特別來賓，他怎麼忽然開始吟詩起來了？

這是什麼跟什麼呀？而且最後一句應該是，錯，錯，錯，哪來的左，左，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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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形容共產主義是極左派嗎？

觀眾的腦袋裡一大堆問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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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突如其來的吟詩完全不影響秦嵐。她似乎完全無視，依然非常幽雅的微微點頭。她的表情並不張揚，但看起來非常專注。很多人認識她，她的美麗曾經征服了無數男人和女人。不過她的超高人氣是建立在AI底盤公平分配模型第二世代的設計團隊及官方發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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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接著吟道，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透。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hSvcZ7qe
桃花落，閒池閣。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RbULR0qm
山盟雖在，錦書難托。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8vE0ZQce
謀、謀、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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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先生，創業者與制度研究者，民主自由連線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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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向陸游之瞄了一眼，然後向觀眾揮了揮手，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典型的政治人物，帶著金絲圓框眼鏡，三件式西裝，反而更像一個習慣在會議室裡討論新產品方向的專業經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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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又開始騷動，確定他是在吟詩，他怎麼開始吟詩上了癮來了？

這是又什麼跟什麼呀？最後一句應該是，莫，莫，莫，哪來的謀，謀，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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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形容民主自由主義是謀派嗎？謀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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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理觀眾，陸游之繼續吟道，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AoatTKLq
曉風乾，淚痕殘。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QFUW9x9f
欲箋心事，獨語斜闌。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8f0HBqBRc
難、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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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先生，航太工程師，宇宙世界同盟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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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心中暗想，的確，稍微朝觀眾笑了一下，中分的髮型，厚重的胸膛，他的外套上還印著一家火箭公司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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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騷動已經開始變小了，吟詩好像也沒什麼了不起？

不過這是什麼跟什麼呀？他是猜測宇宙太空探險太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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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陸游之看向最右邊。

語重心長的吟道，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

角聲寒，夜闌珊。

怕人尋問，嚥淚裝歡。

慢！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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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先生，第二共和研究委員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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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只是輕輕向陸游之點頭，他的神情看起來非常平靜，銀白色整齊的短髮，搭配著同色系的鬍子，像一個長時間習慣觀察而不是急著發言的，彬彬有禮的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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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陸游之終於大搖大擺回到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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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已經對吟詩無感了，最後一句應該是，瞞，瞞，瞞，他卻改成慢，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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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和第二共和的概念「慢」蠻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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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無厘頭的介紹現場來賓，這輩子都想象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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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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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辯論出是什麼東西，光這一齣就值了，賺到了，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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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不知道，其實沒有人知道，陸游之從小到大暗戀秦嵐，但是門不當戶不對，又加個性不合曾被退婚。今天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拼死都要把這首詩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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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后，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從此心中海闊天空，大風來了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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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陸游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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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心理想，就知道你剛剛不是幹好事。一定是借題發揮，就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算了，我們原諒你。這場突如其來的現場秀，娛樂性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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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場辯論並不是要決定誰是絕對正確的，因為三天後真正做出選擇的人，是全國所有公民。這場辯論的目的只是希望把每一種文明邏輯盡可能說清楚，讓大家知道自己在投票時究竟是在選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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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四位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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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先從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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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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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AI智慧系統已經保障基本生存之後，人類文明接下來最重要的方向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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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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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世界同盟，麻煩請你先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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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站起來時並沒有急著說話，他先看了看周圍的觀眾，然後慢慢開口，語氣堅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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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先請大家想像一件事情。如果有一天地球因為某種不可預測的災難而變得不再適合人類居住，那麼我們現在的文明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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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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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繼續說：

「所有的歷史、文化、科技與記憶，其實都存放在這一顆行星上。從宇宙尺度來看，這是一個非常脆弱的狀態。就像一個家庭把所有財產都存放在同一個地方，一旦那個地方發生意外，整個家庭可能就會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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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抬頭看向天空，眼神中堅定又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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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宇宙文明的想法其實很直接。我們認為人類應該逐漸把我們的眼光擴展到地球之外，例如月球、火星甚至更遠的地方。這並不是因為太空本身特別浪漫，而是因為一個只存在於單一行星上的文明，本質上是非常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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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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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系統讓地球上的生存問題大幅降低，而這意味著人類終於有能力把一部分資源投入到長期探索。換句話說，宇宙文明並不是要替代地球生活，而是要讓文明擁有一個更長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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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慢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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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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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自由連線，請問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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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站起來時，金絲眼鏡背後的臉上帶著一點思考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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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剛剛的說法其實非常典型，同時也代表著現代的科技力非常成熟。科技領域的人會把文明理解為一個需要被保護與延續的系統，但我想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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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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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類歷史上，大多數重要的創新並不是由某一個中央計畫決定的，而是由很多不同的私人企業，至於不同的需求，在不同地方嘗試各種事情，出謀劃策，最後慢慢形成新的方向，進而影響世界。例如早期的網路技術、私人太空公司甚至很多醫療突破，其實都不是政府先設計好整體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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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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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我看來，當AI智慧系統已經確保基本生活之後，文明最需要保護的東西其實是基於自由市場的需求，各自選擇解決方向。有人願意投入宇宙探索，那很好；有人想建立小型農業社區，那也很好；有人想創業、研究藝術或發展新的科技，這些都應該被優先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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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其他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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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不在於哪一條路最正確，而在於我們是否願意讓不同的道路同時存在，共謀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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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坐下之後，陸游之馬上轉向秦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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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共產主義，請表達妳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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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在大家 (陸游之) 的注目下慢慢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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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剛剛兩位提出的想法都很有吸引力，因為探索與民主自由都是人類文明中非常重要的價值。但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情，這些價值之所以能夠存在，其實是建立在一個更基本的條件之上，那就是社會的公平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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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揚眉看向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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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AI智慧系統，宇宙探索可能只屬於少數富裕國家與科技精英；如果沒有基本生活保障，所謂的自由市場其實只是一種生存競爭造成貧富差距。當人們為了生活必須接受任何工作時，他們很難真正擁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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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小吁了一口氣，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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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共產主義的核心早已不是當初的馬克思思想，也不是吃大鍋飯或是控制一切，而是確保，修正文明不會再次回到極端不平等的狀態。當我們討論未來方向時，我們必須先確定一件事情，那就是任何文明進展都不應該重新建立新的階級權力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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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後優雅的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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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最後看向陳公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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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請問你怎麼看這三種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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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站起來時，整個廣場又安靜了一點，他一直都是一個讓人尊敬的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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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會兒才慎重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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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覺得剛剛三位說的事情都沒有錯。探索宇宙很重要，民主自由選擇很重要，社會公平正義同樣重要。但如果仔細聽，你會發現三種文明有一個共同的假設，那就是人類文明必須不斷向前發展，也脫離不了某一種型態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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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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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想提出的問題其實很簡單。如果AI智慧系統已經確保了生存，那麼文明是否一定要繼續加速發展？如果有一部分人希望生活節奏慢一點，甚至希望某些地方回到比較簡單的生活方式，那樣的選擇是否也應該被允許？能否不要被另眼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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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開始出現一些低聲討論，第二共和其中之一的這個論點一直都被大家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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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掃了掃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塵繼續說：

「第二共和並不是要阻止科技，也不是要反對探索，而是希望文明能夠保留一種能力，那就是在必要時停下來思考，而不是被任何社會的權利義務或是某一種力量用更快的速度，被迫前進，被迫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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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天空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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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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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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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辯論：當文明不再為生存競爭時，資源應該如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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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雷聲其實還沒有真正逼近城市，但天空的雲層已經變得越來越厚。那種灰色並不是完全陰暗，而像是一層緩慢移動的薄霧，讓整個天空顯得低而寬。很多人坐在廣場階梯上時，偶爾會抬頭看一眼大巨蛋外的天氣，但很快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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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家都知道，真正重要的事情不是風暴，而是即將做出的文明選擇，我們的手上有一票，只有一票，我們要搞清楚了才能投下這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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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陸游之看著四位辯手，稍微調整了一下手上的平板資料，然後重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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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第一輪的討論，其實主要是在談文明方向，但我們現在要進入一個更具體的問題。三天之後的公投，並不是一個抽象的哲學選擇，而是一個實際的資源分配決定。AI智慧系統每一年可以提供的總資源是有限的，即使自動化生產已經非常高效，人類社會仍然必須決定其中一部分資源應該投入到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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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轉身，螢幕上出現一個簡單的數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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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系統年度可調配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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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部分標示為「文明發展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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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我們今天討論的不只是理念，而是如果某一種文明方向成為主要共識，那麼整個社會每年將會把相當比例的資源投入到那個方向。這個比例會影響科研計畫、城市設計、教育結構甚至人類的長期進化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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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不懷好意的看向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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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觀衆，現在請叫我「陸白屈」，也不管別人有沒有聽清楚，就開始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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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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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wLbcRT9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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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一陣驚呼又帶著興奮，來了來了？又來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NtOIU3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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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等，這第一句好像是李白的「行路難」，下一句又好像是屈原的「離騷」，這兩句，平仄不對，對仗也不對，簡直就是東拉西扯，胡說八道，亂七八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Ju2lIx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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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這，這也太帥了吧！他真的是一狠天下無難事，東南西北亂說是。」一位觀眾說。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oycOyB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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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位觀眾自言自語：「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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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位好心的朋友趕快糾正旁邊這位觀眾：「是白屈，不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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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咂了咂嘴巴，有點意猶未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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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請問宇宙世界同盟，如果今天投票支持你們的方向，你們認為社會應該投入多少比例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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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沒有猶豫太久，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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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從工程角度來看，太空開發是一件非常昂貴的事情。無論是建立月球基地、火星補給站，還是更長期的深空探索，都需要巨大的基礎設施，例如軌道發射系統、太空能源網絡，反向提供地球資源以及長期維持外太空生命的生態循環技術。因此如果文明真的決定把宇宙探索當作一個重要方向，那麼我認為至少需要大約佔三成左右的發展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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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出現了一些輕微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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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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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是一個相當大的比例。請問秦嵐女士，新共產主義怎麼看這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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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慢慢站起來，她的語氣依然平穩，眼神掃向主持人及觀眾，陸游之趕快把眼睛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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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從工程技術的角度來看，我完全理解沈河先生的估算。太空探索確實需要龐大的資源投入，而且很多技術都需要長期研發才能產生結果。問題並不在於工程，而在於整個社會是否真的準備好承擔這樣的優先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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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看向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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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說三成資源投入太空時，其實意味著很多其他領域的資源會相對減少。例如城市公共設施、地球生態修復、教育體系甚至文化發展，都會受到影響。文明並不是只有一個目標，所以每一次重大投入其實都在改變整個社會的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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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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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還有一個更深的問題，那就是誰會真正參與太空文明。從目前的技術條件來看，第一批進入太空生活的人很可能是機器人，工程師、科學家以及少數專業技術人員。這並不是因為有人刻意排除其他人，而是因為技術門檻本身就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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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看向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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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問一個比較根本的問題。如果整個社會投入大量資源建立太空文明，而實際能參與的人卻只是一小部分專業群體，那麼這樣的文明方向是否會重新形成新的階級結構？回顧歷史，雖然太空探索主要是由國家政府主導，但也不缺乏私人企業的投資介入，關於這個問題我想留給沈河先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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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沒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思考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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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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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個問題其實需要分開來看。確實，在太空開發的早期階段，能夠直接參與的人會比較少，因為技術門檻非常高。但這種情況其實在人類歷史上並不罕見。早期的航空、醫學甚至電腦產業，都曾經只有少數專業人士能夠參與，但隨著技術成熟，很多技術最後都變成普及性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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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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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從長期來看，充滿夢想的企業家，即使有政府特許，終歸會碰上瓶頸，需要政府主動支持介入。太空文明並不是一個精英社會，而更像是一個新的生活空間。當基礎設施逐漸完善之後，普通人也可能在月球或火星生活，就像今天很多人住在不同城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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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點了點頭，但沒有完全接受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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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這時候壓力解除般的，趕快轉向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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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自由連線，你怎麼看這個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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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站起來時，語氣帶著一種慢慢思考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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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覺得剛剛的討論透露出一個非常典型的問題，那就是大家都在假設文明的方向必須由某一個中心決定。不論是宇宙探索還是公平分配，背後的邏輯都是由某種制度來規劃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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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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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我們回到AI智慧系統的原始設計，其實會發現一件事情。這個系統最大的突破並不是提高我們的效率，而是把生存保障從經濟競爭中分離出來。當基本生活不再依賴市場時，市場本身就可以變成一種選擇機制，而不是生存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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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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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如果很多人真的認為宇宙探索重要，他們自然會投入資源、時間與研究；如果很多人更關心地球環境或社區生活，他們也會把精力放在那些方向。文明方向不一定需要被集中決策，而可以透過民主的社會，自由的市場選擇，慢慢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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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其他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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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方式或許沒有明確的計畫，但它的好處是文明不會被單一目標綁住。不同的人可以同時追求不同的生活方式，而整個社會則保持一種開放的動態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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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陸游之點點頭，然後把目光轉向陳公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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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陳公望老師，請問你怎麼看這三種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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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站起來時沒有急著回答，他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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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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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覺得剛剛三位的說法都反映了文明中非常重要的力量。宇宙探索代表人類對未知世界的好奇與延續文明的願望；公平制度提醒我們不要讓技術進步重新創造新的權力財富不平等；而自由市場則代表民主提供個人選擇，私人企業與創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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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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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仔細觀察，你會發現三種思路其實有一個共同的前提，那就是文明應該持續向前發展。探索宇宙是向前，市場創新是向前，即使是公平制度，也往往希望建立一個更進步的社會結構。我想要反問各位, 這個「進步」本身是否已經變成了一種不需要論證的信仰? 」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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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想提出的問題其實稍微不同。如果AI智慧系統已經讓人類不再為生存焦慮，那麼文明是否還需要維持過往同樣的節奏？相同的歷史反覆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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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又出現一些低聲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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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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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兩百年裡，科技與經濟的快速發展確實帶來了很多好處，但同時也讓社會變得越來越高速。很多人感到壓力、焦慮，甚至覺得自己被整個文明推著向前走。這種情況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為整個社會都假設進步一定是好的，而放慢腳步往往被視為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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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三位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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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並不是反對科技，也不是反對探索。我們提出的只是另一個可能性，那就是文明應該保留一種能力：容許各種維度的發展，正向的反向的。當普通人覺得趕不上時，可以暫時停下來重新思考，而不是被任何單一力量持續推動，甚或是被社會拋棄。歷史上不乏名君善待自己的人民，稱呼他們為「子」民，國為父，民為子，善待自己的孩子，容忍他們的緩慢學習和錯誤，不也是一種理所當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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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看著四位辯手，然後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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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其實不是單純的四種制度，而是四種不同的文明節奏。有的文明希望加速探索，有的希望維持公平，有的強調民主自由選擇，而第二共和則希望文明保留放慢甚至逆向進化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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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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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又響起一聲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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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城市的某個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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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 親愛的, 你要投誰? 我現在好緊張, 我在上臺報告都沒這麼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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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太確定, 雖然心中很想投第二共和, 但是其他的主張也都非常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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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真的都聽懂了? 難道每個人都能夠確定他們心中的決定嗎? 」靜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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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場, 陸游之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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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會更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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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慢慢亮起新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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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文明真的有一個加速往前進的按鈕，那麼誰有權利按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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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下四大門派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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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文明辯手人物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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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沈河 —— 宇宙世界同盟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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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39

職業：航太工程師

背景：深空推進系統研究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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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為喜歡太空的人都很理想主義，但如果認識他的人多一點，就會知道他其實是非常理性的工程師。他講話不急躁，因為他習慣在腦子裡把事情一步一步推演清楚才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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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會成為宇宙世界同盟的代表，其實和他童年的一段經歷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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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出生在一個沿海城市。那個城市在他十二歲那一年經歷過一次非常嚴重的海嘯。他們家族將近百年的祖宅毀於土石流，那次災難摧毀大半整個城市，再有錢的家族也可能一瞬間沒落, 但仍在建置中的的AI系統和其團隊在背後不眠不休的努力下，讓城市家園重新站立起來。這事件讓他第一次理解到一件事情：人類文明其實非常脆弱。當海水淹進城市時，很多平常看起來非常穩定的東西——電力系統、交通、通訊——在短時間內全部停止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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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科學家討論小行星撞擊地球的可能性，也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如果有一天人類能在其他行星建立基地，那麼文明就不會只依賴地球。只是有這樣的想法的聰明人很多，但是有能力做到的天才卻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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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情在他心裡留下了火種，我一定能貢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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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小男生的夢想就是能夠當太空人。他讀大學時選擇航太工程，並不是因為他想當英雄，而是因為他覺得那是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如果人類文明只存在於一顆行星上，那麼整個文明就像一個沒有備份的資料庫。他心中的責任感「爆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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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知探索宇宙並不是一種浪漫衝動，而是一種長期的文明保險。現在都2079年了。火箭的重複使用回收技術早已經成熟，雖然談不上公車般那麼平民化，但也不像五十年前那麼遙不可及。前天才企業家馬斯克早就告訴過大家，火星移民是單程旅行，去了就回不來，恐怕要面對大辛苦！完全不像小說故事那麼浪漫，很容易犧牲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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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有一個隱藏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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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怕人類文明有一天會變得太安穩，安穩到不再願意承擔任何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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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一個完全沒有探索精神的文明，可能會失去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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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系統存在，讓我們重新擁有探索所有不可能的未來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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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秦嵐 —— 新共產主義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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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46

職業：社會經濟學者

背景：AI智慧系統公平分配第二代系統設計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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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的氣質和沈河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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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是電影明星。也許受過演員訓練，說話的節奏很穩，理智又感性，舉手投足之間充滿了為你著想的說服力。現在是AI智慧系統發言人。她說的每一句話，背後都是經過團隊長時間思考總結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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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出生在一個普通工人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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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智慧系統建立之前，她的父母曾經在同一家工廠工作二十多年。那已經是一家典型的自動化轉型工廠，但在AI技術逐漸普及的過程中，工廠還是在升級中開始大量裁減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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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記得自己大學時，有一天父親回家時說了一句話。

「我的小公主，我做了二十年的工作，今天機器五分鐘就學會了。我們到底拿什麼和AI機器人競爭？怎麼努力都一定會輸，這實在太不公平了。」爸爸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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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對她影響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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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星探發現成為大明星，只是偶然。她其實在大學研究「後經濟平衡制度」，初代AI系統正在建設中，過程保障了一些工作機會，戒嚴的權力財富集中，也改變了一些社會經濟現象。演藝生涯中，見到了男女不平等，薪資不平等，機會不平等，階級不平等。她發現一個問題：民主自由科技進步本身不會決定社會公平，真正決定公平的是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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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系統建立之後，她轉而參與設計過很多分配模型，包括基本住房配置、醫療資源優先級以及自動化生產收益如何回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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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並不反對探索宇宙，也不反對市場自由市場創新，但她始終警惕一件事情：如果文明曾經放任或濫用自由，用夢想轉移群眾的注意力，人們很容易忽視那些看起來普通但非常重要的基本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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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大的恐懼其實不是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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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歷史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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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人類再次用「未來的偉大成果」來合理化當下的不平等。所謂的社會公平應該是為大多數人謀求福利尋求平等，社會不是為了少數精英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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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共產主義，因為AI而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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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田原 —— 民主自由連線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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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41

職業：創業者

背景：AI平台開放協議推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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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的氣質是四個人裡最輕鬆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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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人的他說話時常常會帶一點幽默感，鏡架下的微笑讓人感覺好像很多問題其實沒有那麼嚴重。但如果仔細聽他的論述，就會發現他其實非常重視制度設計，他是一位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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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早年是一個科技創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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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智慧系統建立之前，他創辦過一家自動化物流公司。那家公司一度成長非常快，但後來在大型平台競爭中被併購。那段經歷讓他對自由市場與權力結構有非常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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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來開始研究一個問題：為什麼很多原本充滿創造力的社會，最後會慢慢變成少數大型組織控制的結構？

他的結論是，人類制度最大的風險不是效率不夠，而是大者恆大，權力集中。就是所謂的只有第一名跟第二名，沒有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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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AI智慧系統建立時，他成為最早一批主張「開放平台協議」的策劃人之一。他認為AI系統必須保持透明與開放，否則即使技術再先進，也可能變成新的集中權力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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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其實很少用「民主自由」這個詞作為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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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民主自由並不是抽象理念，而是一種非常熟悉而且具體的制度設計。在過去一兩百年眾多民主國家的實踐中，當制度允許很多不同的嘗試存在時，文明就會慢慢演化出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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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正害怕的是另一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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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當社會開始相信「只有一種正確方向」時，不論那個方向看起來多麼合理，文明都可能慢慢失去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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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系統，讓我們不再害怕失敗，我們可以不斷地嘗試，永遠有機會尋找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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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陳公望 —— 第二共和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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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62

職業：制度研究者

背景：第二共和核心架構支持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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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是四個人裡年紀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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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第一次見到他時，會覺得他不像一個政治人物，也不像一個科技專家。他說話很慢讓人舒服，像一個世紀前宮崎駿卡通裡面的白髮老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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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很多年前，他曾經是一名歷史學者。在那麼年代學歷史，實在是非常不受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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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三十歲時研究的領域是文明週期。在研究歷史的過程中，他注意到第二共和。在他還不到十歲的時候這個思想剛萌芽，但這個全新的思想卻有著非常及時且堅韌的第一階段生存救世能力，所以當時政府馬上成立專業團隊，研究設計其基礎結構建設。同時，他看著父母親辛苦工作，燃燒生命，壓力大的難得回頭對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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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想，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盡頭？小公望也在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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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第二共和中，發現了吸引他目光的地方：原來所有的文化都不完美，因為沒有人是完美的！既然沒有完美的人，就算設計出再好的文明架構，希望能造福人群，最後都會被「人」自己的各種慾望所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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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看到了大時代來臨前的奇點。這個奇點就是AI智慧。通過AI的共同管理可以消除很多「人治」的缺點。這其中有非常多的論點和世俗的觀念完全相違背。系統在背後默默的保持著效率迅速確實，人類則保有選擇的權利，權力大到人類自取滅亡都是被准許，而AI系統可以保留你最後一口氣，讓你能夠迅速地恢復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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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出現，由人治變成共治。這就是第二共和的核心概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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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制度裡，任何重大文明決策都不會由單一個人或單一機構決定。AI與人類共同形成一個多層決策結構，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則是：文明必須守護著「慢」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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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對於這次的辯論結果並不太在意，因為根據第二共和的精神，人的思想發散到無邊無際都是被欣然准許的，這一切都只是進化的一部分。他只想要藉著這個機會，提供一些不一樣角度去讓人思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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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開始前30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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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辯論開始還有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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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會廣場外面的天空已經慢慢變得灰暗，但後台的燈光依然很明亮。這個臨時搭建的後台其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樣緊張忙亂，反而有一種安靜的秩序。技術人員在一旁檢查收音設備，幾個製作團隊的人低聲討論直播畫面，牆上的螢幕顯示著全球各地連線測試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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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貴賓被安排在同一個休息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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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主辦單位刻意的安排。有人認為這樣會讓辯論氣氛更自然，也有人認為讓對立的思想提前相遇，能讓整場討論更有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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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放著一張圓桌，桌上有簡單的茶水與資料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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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到的人是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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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提前來了快二十分鐘，因為他習慣在重要場合之前把所有事情想清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上面是一些簡單的筆記，但他其實並沒有一直看。他更多時候只是看著窗外的天空，偶爾低頭改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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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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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來的是秦嵐。沈河馬上站起來說，秦嵐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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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的步伐優雅而穩定，她進門時先環視了一下房間，然後回應沈河的招乎。她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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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得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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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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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較習慣提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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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把自己的資料放在桌上，然後在另一側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圓桌的距離，既不算遠，也不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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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觀察了她一會兒，然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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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讀過妳很多關於AI分配模型的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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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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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會看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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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輕輕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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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真的要建立太空基地，資源分配問題會變得更重要，而不是更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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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看著他，嗯，沒有立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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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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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為反對某個文明方向的人，是因為他不理解那個方向。但其實我理解宇宙探索的重要性，只是我更擔心社會會為了追求一個宏大的目標，再次忽略一些更基本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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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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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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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沒有再說什麼，房間暫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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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輕輕的敲門聲，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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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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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進門就看到兩個人坐在圓桌兩側，氣氛安靜得有點像會議開始前的片刻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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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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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 兩位午安，我有沒有打斷什麼重要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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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搖了搖頭笑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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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剛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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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把外套放在椅背上，整理一下西裝背心和衣服然後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資料平板，又看了看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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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直覺得今天這場辯論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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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稍微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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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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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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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四個人，其實都不是那種真正的政治人物。一般來說，這種辯論應該是政客上台互相攻擊，主持在旁邊煽風點火，爭取收視率，但現在反而像是四個研究者被推到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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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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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這個問題娛樂性非常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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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同意的點點頭。

「確實。文明方向這種事情，很難用簡單口號，煽動的言語說清楚，娛樂性的確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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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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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媒體應該還是會希望我們吵得激烈一點，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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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禁不住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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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敲門聲後，門第三次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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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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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門時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算是向大家打招呼。然後他走到桌旁坐下，動作看起來非常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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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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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首先打斷沉默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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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我其實很好奇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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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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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情？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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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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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這個概念最早提出的時候，很多人其實並不理解。因為大部分政治制度都是在討論誰來管理社會，但你們好像更關心文明的節奏，或是一種新的... 文明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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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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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歷史給過我們很多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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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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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文明並不是因為敵人而崩潰，而是因為它們無法停止自己的發展模式。無論什麼手段，人治社會習慣用效率與成長來衡量成功時，它就很難再接受任何逆向形式的結果。非一人能成者，就需要「利用」，利用人，利用感情，利用關係，利用恐懼，利用工具，利用...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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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聽到這裡，稍微皺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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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文明完全停止探索，不也可能慢慢衰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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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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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第二共和從來沒有說要停止探索。歷史上人類的進步, 並不是全體人類一起進步，而是透過少數的精英帶領著普通人進入下一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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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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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是全向限的發展，我們只是希望探索不會變成唯一的方向，不探索也是其中的一個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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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在一旁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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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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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很有趣。我們四個人坐在這裡，看起來像是代表四種完全不同的文明，但如果仔細聽彼此的想法，會發現我們其實都在擔心同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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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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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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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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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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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看了看她, 田原也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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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輕輕點頭但也搖搖頭: 「第二共和其中之一關於真理的核心是「善惡並存」。

除惡務盡不是真正的平衡。容許惡的存在，也是另一個你們不太能接受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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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忍不住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請問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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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與AI共治, 具體來說是個什麼樣的機制, AI有投票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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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穩重的回答:

「這不是第一次問的新問題, 以前的AI也常常要確認關於他們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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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理論創造者已經代替我回答了: 「當然沒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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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的眉毛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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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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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是政府的共同管理者, 投票是屬於人民的權力, 通過代議制, 選出各行業的精英, 政府的領導者, 或者決定某種社會意向。AI是執行者, 也是監督者, 他不是普通老百姓, 當政府面對重大問題的時候, AI一定是與當時的政府各府院精英共同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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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還來不及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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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門外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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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還有五分鐘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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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氣氛稍微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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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種像學術討論的感覺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清晰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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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之後，他們將不再只是四個在房間裡聊天的人，而是四種文明方向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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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若有所思的站起來, 整理了一下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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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把平板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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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拿起桌上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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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最後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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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有序的引導他們一起走向門口。走向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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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燈光非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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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天空，雷聲正在慢慢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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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巨大的燈光打向來賓的出口, 大巨蛋廣場再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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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激烈的辯論，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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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誰能決定文明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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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雷聲其實並沒有立刻帶來雨水，天空只是越來越低，雲層像一大片緩慢移動的陰影，把整個城市壓得有一點悶。廣場上卻依然坐滿了人，甚至還有人站在外圍的街道上看著巨大的投影螢幕。大家都知道，這場辯論不只是四個人之間的思想交鋒，而是關係到未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人類文明會往哪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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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陸游之重新走回舞台中央，他看了一眼四位辯手，語氣比剛剛稍微沉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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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第二共和提出了一個問題，就是人類是否擁有停止進步、甚至選擇… 不同方向進化的權利。這個問題其實讓很多人感到不安，因為在過去兩百年裡，人類社會幾乎是用同一套語言在談文明：進步、效率、發展、成長。這已經違背了我們的數百年來的基本認知。但在現在可能是文明的轉捩點，如果有一天科技已經強大到足以保障所有人的基本生存，那麼文明是否還需要繼續追求更快速、更強大、以更優秀的方向為最高進步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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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轉向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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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世界同盟，你剛剛聽到第二共和的說法，你似乎不太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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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站了起來，他不像剛剛那樣急著說話，而是先思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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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可以理解第二共和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觀點，因為當AI已經確保了每一個人的食物、住房和醫療之後，我們確實第一次有機會停下來思考自己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如果有人說他不想再被效率追趕，他只想過一種比較慢的生活，我想大部分人其實都可以理解，甚至也會覺得這樣的想法並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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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停了一下，看向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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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仍然不同意把『文明可以停止進步』放入一個整體性的文明方向。原因其實並不複雜，因為文明並不是一個單一的人，而是一個非常龐大的群體。即使有一部分人希望生活變慢，也一定會有另一部分人仍然保持著好奇心，仍然想要探索未知的世界，仍然會問那些古老但一直存在的問題：宇宙到底有多大？生命是不是只存在於地球？如果有一天地球遭遇不可逆的災難，人類是否還有其他地方可以延續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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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帶著誘惑性的聲音慢慢變得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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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我看來，宇宙文明並不是單純的科技狂熱，也不是一種對效率的迷信，而是一種對文明延續的責任感。當我們知道地球只是一顆普通的行星，而宇宙中有數以億計的恆星系統時，我們其實很難說服自己把全部文明都留在這一顆星球上。這就像一個家庭明明知道外面的世界非常廣闊，但卻決定永遠把所有孩子鎖在同一間房子裡，理由只是因為外面可能會很辛苦。我並不認為那是一種真正負責任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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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間有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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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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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讓我來回應第二共和的觀點，我會說，人類當然可以選擇過慢一點的生活，但文明本身不應該停止探索。文明必須保持某種程度的前進能力，否則我們其實是在犧牲未來所有世代的選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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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沒有立刻評論，而是轉向秦嵐。態度非常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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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新共產主義，陸游之有點哀怨的撇了秦嵐一眼，然後眼望天空，含情默默的吟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asT1iV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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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陸商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xsJtT4OW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tIV9cdO1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8QSvj5kL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tBGY6jPK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W0d6GM9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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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也快五十了。游之老兄心中一嘆。這一瞬間，他壓根兒就沒理會，這是一場現場直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t7Mn3a3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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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這次這麼認真的把這首詩讀完，觀眾反而非常不習慣，他有沒有唸錯啊？他真的是唸李商隱的「錦瑟」嗎？這跟新共產主義，有什麼關係？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vi0FvWY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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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觀眾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現場重新歸於一片寧靜。搞不清楚，想不出來，沒有答案，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他到底唸錯了哪裡，我居然沒有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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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隱，你這詩有沒有寫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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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從神遊中回到現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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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共產主義，請問妳怎麼看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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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站起來時，她的表情依然非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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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沈河先生剛剛的說法其實有一個非常典型的近代文明假設，那就是人類文明必須持續向外擴張，否則就好像是在浪費某種歷史機會。但是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在人類過去幾千年的歷史裡，幾乎每一次大型的擴張都伴隨著某種形式的壓迫與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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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慢慢看向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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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時代的擴張帶來了殖民地，工業革命的擴張帶來了工人階級的長期剝削，而科技革命的擴張則帶來了巨大的資本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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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說探索本身是錯的，但我們不能忽視一個歷史規律：當文明開始追求高速發展時，社會往往會默許一部分人承受更多的代價，因為整個社會都相信未來的成果會足以補償這些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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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壓抑了心中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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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之所以重要，正是因為它第一次讓我們有機會打破這種歷史模式。當基本生存不再依賴於個人的競爭時，我們其實可以重新設計文明的優先順序。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我們仍然把大比重資源投入到太空開發或高速科技競賽，造成社會整體的傾斜，那麼我們其實是在重複過去的邏輯，只是把它用火箭包裝得更現代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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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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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的意思是文明應該更加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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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輕輕的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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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保守，而是更有中心意識地思考公平。探索宇宙當然可以，但問題是誰決定這件事？如果只是因為少數科技精英覺得這件事情很重要，就要求整個社會投入巨大的資源，那麼這其實並不比過去的資本主義社會公平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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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田原一隻手磨著鼻子，輕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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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注意到了，馬上把手襬過去，

「民主自由連線似乎有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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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又扶了扶鏡框才站了起來，他的語氣不像是在反駁，而像是在慢慢拆解一個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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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覺得秦嵐女士剛剛提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那就是誰有權利決定文明的方向。只是我對她的答案完全不同。她的想法是由一個總管公平的制度來決定資源分配，但在我看來，這種方式很容易變成另一種形式的權力集中或者是說- 中央集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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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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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歷史裡，不論是國家計畫經濟還是某些理想化的社會制度，最後都會面臨同一個問題：一旦有一個中心機構掌握了資源分配權，它就會同時掌握文明的方向。即使這個機構一開始是出於善意，它仍然可能逐漸變得僵化，甚至開始壓制那些與主流方向不同的想法。老話一句，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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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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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系統的真正價值，其實是讓我們第一次可以把生存權與市場分開。當基本生活已經被保障之後，市場不再是生存競爭，而是一種需求及選擇機制。有人願意投資宇宙探索，有人願意投入藝術創作，也有人願意發展農業社區，這些方向其實不需要由某一個中心機構來決定，也不應該偏重哪一方面，而是可以讓自由市場在整個社會中尋找機會，創造需求，讓個人及企業慢慢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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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主持人陸游之轉向陳公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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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你剛剛提出了一個很特別的概念，就是文明加速的按鈕。你能不能解釋一下，這個按鈕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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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慢慢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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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三位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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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剛三位的說法正好說明了為什麼第二共和會存在。因為在過去的政治制度裡，不論是市場、國家還是社會科技精英，最終都會形成某種推動文明加速的力量。這種力量本身並不是惡意的，但它會逐漸變成一種結構性的壓力。而最重要的是他們只都是把AI當成工具，回到了數百年來的歷史老路上 - 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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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說，說的好像快要碰到大家心目中的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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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社會開始追求更高效率時，它自然會鼓勵那些能夠提高效率的行為，同時逐漸淘汰那些效率較低的生活方式。這種淘汰有時候不是明顯的壓迫，而是一種慢慢的邊緣化。例如，一個人如果不想參與高速科技社會，他可能會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找到適合的生活空間，因為整個社會都在向同一個方向前進。」

陳公望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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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的核心其實不是要阻止任何文明方向，而是要確保沒有任何一個方向可以壟斷整個文明的未來。也就是說，不論是宇宙探索、自由市場還是公平分配，都不能單獨控制那個決定文明加速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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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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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個按鈕是由誰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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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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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第二共和，就是由AI與人類共存共治的共和國，而且沒有任何單一個體可以單獨按下它。這意味著任何重大文明決策都需要多重共識，而不是由某一個政治領袖、科技企業或市場力量單獨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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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終於開始躁動了，AI管理我們？A I終於不再是工具了？我們和AI共存共治？難道這一天真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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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靜的看向觀眾。他的穩重和微笑，讓大家心中忽然又有了安定的感覺。心中的那跟弦雖然在顫動，但是沒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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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們選擇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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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第二共和的理論大家都很清楚，只是不會特別願意觸摸到這一個部分，相信各位也早已知道已經有一部分的管理權已經歸屬到AI智慧系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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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完美的文明，我們這樣的設計看起來效率比較低，但它的目的其實很簡單：確保文明永遠有機會能停下來重新思考，能更全方面的照顧到強者和弱者。而不是被某一種力量一直把所有的人推著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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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廣場再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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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開始意識到，這場辯論其實不只是四種文明方向的競爭，而是在討論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在一個AI已經可以支撐整個社會運作的時代，人類究竟應該把多少權力交給效率，而又應該保留多少空間給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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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段：文明最後要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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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終於真正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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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仍然沒有下雨，但雲層像是一整片緩慢移動的灰色海洋，壓在城市上方。廣場上的燈光早已經自動亮起，整個辯論舞台看起來像是浮在一個巨大圓形光圈裡。遠方的街道上仍然有人停下腳步看著螢幕，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場辯論即將進入最後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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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市的另一頭，那對年輕情侶。正盯著手機螢幕，手心冒汗，

「親愛的，親愛的，你到底要投誰？」靜宜問。

「不要捏我，專心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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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陸游之慢慢走回舞台中央，他的語氣比一開始更加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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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三輪辯論其實已經把四種文明的核心觀點大致展開了。我們聽到了宇宙世界文明對探索與延續的強烈主張，也聽到了新共產文明對公平與資源分配的深刻關切，民主自由文明則提醒我們不要讓任何中心力量控制社會自由市場的選擇，而第二共和提出了一個非常不同的問題，那就是與AI共治共存的文明是否應該保留加速進步甚至放慢節奏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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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看向四位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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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們要進入最後一個問題，也是這場辯論真正困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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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慢慢亮起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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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AI已經為文明保底，人類還應該如何使用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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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轉向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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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世界同盟，我想請你做最後一次完整的陳述。假設今天這場公投最後真的有可能把大量資源投入宇宙探索，你希望人民理解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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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這次站起來時，沒有像前幾輪那樣急著辯駁。他先看了一圈廣場，看著那些坐在階梯上的人、站在外圍街道的人，甚至遠方建築螢幕上投射出的觀眾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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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志堅定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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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知道很多人對宇宙探索會有一種直覺的懷疑，因為在地球上仍然有很多事情看起來更貼近生活。有人會說，既然AI已經可以讓每一個人過上穩定的生活，那我們為什麼還需要花費巨大的資源去做那些看起來很遙遠的事情，例如火星基地、深空航行或者小行星採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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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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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情，人類文明之所以能夠走到今天，其實一直依靠著某一種不太理性的特質，那就是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心。當早期的人類離開非洲時，他們並不知道新的大陸會帶來什麼；當航海者跨越大洋時，他們也不知道海的另一邊是什麼；當第一批科學家開始研究宇宙時，他們同樣不知道自己會找到什麼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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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看向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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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本身並不是效率最高的事情，很多探索最後甚至會失敗，但探索會帶來一種非常重要的結果，那就是文明的視野會被打開。但我們把眼光放遠，開始理解宇宙的尺度時，我們會發現地球其實只是浩瀚宇宙中的一個小點，而這種認知會慢慢改變整個文明對自己的理解，甚至會演變成「全人類文明」面對「外星人文明」也未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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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慢慢變得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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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宇宙世界文明並不是要逼迫每一個人都成為工程師或科學家，而是希望整個人類文明仍然保留那一部分最原始的好奇心。如果有一天我們完全停止探索，文明可能會變得非常安穩，但同時也會變得非常封閉。我並不是說安穩不好，但如果一個文明失去了對未知世界的好奇，那它很可能也會慢慢失去創造新的可能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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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如釋重負的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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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秦嵐，語帶溫柔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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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共產主義，請問妳的最後陳述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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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站起來時，畫面依舊迷人。她說話時會自然地看著觀眾的眼睛, 讓人感覺「每一句話都是對著自己說的」。這是當年演電影練出來的功力。

「我其實並不反對探索，也不反對科技發展。我真正擔心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當文明開始追求宏大的目標時，我們是否還記得文明存在的最基本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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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睛，對著觀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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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並不是為了宇宙、科技或效率而存在的，文明存在的理由其實非常簡單，那就是讓我們人類能夠過上有尊嚴的生活。歷史上很多宏大的計畫都曾經用未來的偉大成果來說服人民接受當下的不平等，例如殖民時代的擴張、工業革命的加速發展、甚至某些極端政治制度的國家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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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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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系統之所以被設計出來，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再次出現。當每一個人的基本生活都被保障時，文明其實第一次有機會真正把人放在中心，而不是把某一個宏大的目標放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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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看向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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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宇宙探索真的重要，它仍然可以進行，但它不應該以犧牲社會公平為代價。同樣地，如果市場創新能帶來新的技術，它也可以存在，但它不應該再次把社會帶回到極端貧富差距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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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最後語重心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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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新共產主義並不是一個要控制所有資源的制度，而是一個提醒文明不要忘記最基本原則的聲音。無論我們走向宇宙還是停留在地球，文明都不應該再次建立在少數人的優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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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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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秦嵐慢慢坐下，陸游之有點捨不得的，心有戚戚焉的，準備轉向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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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真的，真的，很怕陸游之又開始亂噴口水，已經來不及整理西裝襯衣，趕緊站起來說，「是的 ! 讓我來總結一下民主自由連線最後的觀點。」一口氣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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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心想，「好小子，讓你逃過了。」他依然露出笑容，微笑地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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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 「我其實非常同意剛剛兩位說的一部分內容，但我想提出一個不同的角度。很多人認為文明的方向需要一個清楚的設計，例如某種公平制度、某種探索目標或某種政治結構，但歷史其實告訴我們一件事情，人類文明很少是被設計出來的，大多數時候它是慢慢演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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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此機會喘了一口氣，看向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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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們擁有選擇權時，他們會做出各種不同的決定，而這些決定加在一起，就形成了文明的方向。有些人會投入科學研究，有些人會創業，有些人會建立小型社區，也有人會專注藝術或者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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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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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系統最偉大的地方就在於它讓人類第一次可以把生存與選擇分開。在過去，如果一個人做錯了選擇，他可能會失去生活保障；但現在即使選擇失敗，基本生活條件仍然存在。這種安全網其實會讓人類更敢嘗試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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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看向其他三位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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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我看來，文明不需要一個單一方向，而需要一個開放的環境。只要AI系統確保每個人的基本生活，我們就應該允許不同的文明路徑同時存在，而不是由某一個中央或特定的制度替所有人決定未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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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陸游之轉向陳公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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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第二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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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對陳公望偷偷眨了一下眼睛，一副老哥，兄弟我要念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792teQ4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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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陸清照」為第二共和奉上此百年一見的好句：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fxcOP4x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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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pOHNsO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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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停頓，好像停了? 沒有要再唸了？觀眾想，這的確是李清照的「聲聲慢…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NDNS6uQ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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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間，也不知道是不是陸清照少吸了一口氣，還是呼吸太慢，他又終於吐出了第二句，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ddY7mHq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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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c6qiiy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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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想，你他媽的把詩胡亂拼湊就算了，你連最基本的念詩的節奏都不會 ? 你到底是不是在玩我們啊？而且這又是什麼跟什麼呀？這簡直就是兩句完全不相關的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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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從一而終，完全不理觀眾在咆嘯什麼，心滿意足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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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你提出了一個非常特殊的觀點，也就是文明需要保留退... 保留另外一種時間感的權利的可能性。現在是最後的發言，請問你希望人民理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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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慢慢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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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整個廣場非常安靜，所以每個字都能清楚地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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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並不反對剛剛三位所說的任何方向。宇宙探索、社會公平、自由市場，這些都是文明中可能存在的力量和方向。我們提出第二共和的原因並不是要否定這些方向，而是因為歷史告訴我們，一旦某一種力量變得過於強大，它就會開始改變整個文明的節奏, 進而改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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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看向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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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會推動效率，市場會推動競爭，政治制度會推動組織。這些力量本身並沒有錯，也都是文明演化的自然過程，但如果文明完全被這些力量主導，人類就會慢慢失去一件非常重要的能力，那就是停下來思考自己到底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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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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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的設計其實非常簡單。AI與人類共同維持一個底線，確保生存權，而任何重大文明決策都必須由AI與人類共同同意，沒有任何一個個體可以單獨按下文明加速的按鈕。這樣的制度看起來效率比較低，但它的目的其實很清楚，那就是確保文明不會被某一種力量推向不可逆的方向以及保護了不跟隨主流節奏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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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變得更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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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人類決定加速發展科技，那也可以，但那必須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共同決定。如果有一天人類決定放慢腳步，甚至讓部分社會回到比較簡單的生活方式，那也應該被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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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說：

「第二共和並不是要決定文明的方向，而是要保證文明永遠保留選擇全方向向限的能力，正向的，也包括反向的。」

陳公望坐下後，廣場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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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見狀，見縫插針，居然問起觀眾，「請問你們大家都聽懂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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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忍不住大聲回，「我們最聽不懂的就是你 !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 ? 」

群眾終於大爆發，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太不合理了，他們需要宣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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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一付恨鐵不成鋼，輕輕安慰說，「這麼粗淺的微言大義都聽不懂 ?不要只是看熱鬧，你們要真的聽懂了才行，你們真的要聽懂了，才能投下你神聖的一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x0m2VP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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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把觀眾都罵進來了？罵他們到底有沒有聽懂？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5lHOom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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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導播忍不住咒罵說，「你們哪一個混蛋把這傢伙找來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03ItRM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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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作團隊弱弱的指向旁邊的新人綽號「小白」，唐婉白。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CgaAsC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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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副導，下下個月升副導」，小白原來是這麼的美麗。導播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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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婉白心想，「是下個月還是下下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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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再度漠視了觀眾。他看著四個人，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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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今天這場辯論並沒有真正給出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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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天空。遠方終於開始落下第一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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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許文明演化最重要的事情，從來就不是找到唯一正確的道路，而是確保人類仍然能夠正確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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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開始落下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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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城市仍然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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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文明，還沒有做出最後的選擇。

【第四章】

天下四大門派 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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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結束之後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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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終於落下來的時候，辯論已經結束了一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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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人群早就散去，直播車也慢慢撤離。工作人員正在拆除一些臨時設備，巨大的投影屏幕已經關閉，只剩下幾盞維修燈把整個廣場照得有點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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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一直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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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雨不像風暴，更像是天空在慢慢把白天積累的濕氣統統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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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沒有立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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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結束之後，他們被媒體簡單採訪了一輪，然後又和主辦單位確認了一些資料。等到真正走出大巨蛋會議廳時，夜已經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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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比白天安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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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路燈在雨水裡變成一圈一圈模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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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先停下腳步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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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難得，有沒有興趣找個地方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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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來了興趣，轉頭看了看街道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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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好像還有一家店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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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館，外面裝潢看起來蠻討喜的。大都市二十四小時營業是常態，畢竟有一半的員工是機器人。這個地點大概是因為附近的電視台與新聞中心經常有人工作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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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進去時，店裡只有一桌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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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兩撇小鬍子，白襯衫黑背心，戴著領結，腰下圍著全白的貼身圍巾，專業的服務態度遠比機器人更讓人產生親切感，真人服務越來越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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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說，現在的仿真機器人越來越像厲害了，都是俊男美女，不注意還會錯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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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似乎認出了他們，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專業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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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尋了一張靠窗的沙發區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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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滴順著玻璃慢慢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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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咖啡端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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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煙裊裊中，沒有人急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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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沉默其實並不尷尬，反而像是長時間辯論之後的一種自然停頓。每個人似乎都還在整理並且回味剛剛舞台上的那些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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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沉默，最先開口的人是當然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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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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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本來以為今天的辯論會更激烈一點，更像是座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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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攏了攏他的火箭夾克，抬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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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大概也希望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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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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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觀眾通常比較喜歡看到立場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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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大家都忍不住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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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重要的問題，其實很少能用簡單對立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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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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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方向這種事情，本來就不可能只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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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倚靠在沙發背上，看著窗外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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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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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轉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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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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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夏天的公投的結果不是任何一種文明完全勝出，而是某種混合結果，那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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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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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能是最現實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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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會兒，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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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從來不是單一制度。歷史上所有社會，其實都是不同思想的混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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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同意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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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混合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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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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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某一種力量過強，平衡就會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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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陳公望一直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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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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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田原忽然轉頭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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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你今天在辯論裡提到文明需要保留放慢機制。我其實很好奇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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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看向他，「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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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人類真的可以非常快速地發展科技，例如人工智慧、基因改造甚至更高階的文明形態，那時候你還會主張放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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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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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變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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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想了很久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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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反對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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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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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都是國家的棟樑，社會的精英，努力帶領國家社會朝向美好的未來，但是一旦成為各領域的領頭羊，往往很難再設身處地的回頭再觀望一下，那些後面跟不上的人群。我始終認為，文明其中最重要的一環，是確保每個人仍然能夠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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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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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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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看著桌上的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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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要不要繼續跟隨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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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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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文明並不是因為沒有能力進步，而是因為進步變成了一種無法停止的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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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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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經濟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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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嘿嘿的笑了一下，回頭看向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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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科技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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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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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沒有競爭，人類會不會變得很安於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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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讓三個不太年輕的年輕人都不由自主的望向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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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會！也許很多人都會很安於現狀，但是不要忘了，還有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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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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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沉澱，秦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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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文明本來就不應該只有一種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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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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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喜歡探索，有些人喜歡穩定。有些人喜歡創造新的世界，有些人更在意當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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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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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問題不是哪一種文明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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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其他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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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們當然可以讓這些不同性格同時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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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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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街道幾乎沒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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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城市像是進入了一種短暫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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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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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第一次看火箭發射的時候，覺得全身忍不住發抖，眼淚就那麼流出來了，那真的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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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看向他，都忍不住帶著淺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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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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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太興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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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原：「興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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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居然真的可以離開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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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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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們人類文明真的非常優秀，可以讓下一分鐘的自己，震驚一分鐘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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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看著他，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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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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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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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我們選擇哪一條路，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我們不會知道結果是對還是不對，但我們可以努力讓我們選擇變成對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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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似乎慢慢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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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裡的燈光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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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坐在那裡，沒有再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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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這一刻，他們其實都知道一件事情，真正的未來，從來不只屬於一種思想。它屬於所有仍然願意思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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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人類會投票決定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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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離開之際回望大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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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作單位有膽子用我，就是給我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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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分鐘，我都會珍惜生命，爆出火花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nRnGDmG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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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的一聲，今天差不多了。」陸游之雙手朝製作單位方向一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AJv1uiz8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fvUL0e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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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來到，沒有公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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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等到了幾乎滅國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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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夏天沒有公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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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0年夏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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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象台的第一道警報在七月十九日凌晨兩點十七分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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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間點，大部分人都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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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象局的資深分析師陳冠宇坐在第三排的操作席前，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二十個小時。他面前的三塊螢幕顯示著同樣一個東西：一個巨大的螺旋形雲系，在過去四十八小時裡，從菲律賓海的一個普通低氣壓，以幾乎讓人不敢相信的速度，膨脹成一個AI預測模型從未見過的怪物。他在氣象局工作二十三年了，見過無數的颱風，但這一次，他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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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給它取了一個名字：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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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冠宇知道，這不是任何模型預測過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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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氣壓889 hPa 。」他旁邊的助理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確定的顫抖，好像她自己也不太相信那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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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過三次了，數值沒有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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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9 h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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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有紀錄以來最低氣壓的颱風，是一九七九年的泰培颱風，870 h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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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比那個還高，它的尺寸是泰培的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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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冠宇看著螢幕上那個龐大的白色螺旋，他知道這個國家每年要扛多少個。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一種純粹的、沒有名字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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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徑確認了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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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把平板推過來。三個預測模型的路徑幾乎重疊在一起，誤差非常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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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電話，打給局長。他說的話只有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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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這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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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撤離令在凌晨三點四十分通過AI緊急廣播系統發出「Amber Alarm! 」

新聞插播：「海神颱風即將登陸，請東部沿岸及山區居民立刻前往指定避難所，請服從地方政府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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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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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部的地理條件非常特殊。花蓮到台東，是一條夾在中央山脈與太平洋之間的狹長走廊。山在背後，海在前面，幾乎沒有縱深。你往西走，是山；往東走，是海。往北往南，是公路，而公路在颱風登陸之前就會因為強風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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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接到廣播開始收拾東西，有人以為這只是例行警報，翻了個身繼續睡，因為國人對颱風警報已經有了某種奇怪的免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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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不是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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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晨四點到六點之間，從花蓮港的監測浮標傳回的海浪數據開始出現異常。浪高以每十五分鐘一公尺的速度增加。外海的漁船在最後一秒鐘收到了警報，有些船成功返港，有些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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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岸的海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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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風暴常有的藍黑色，而是一種幾乎偏綠的深色，像是海底的什麼東西被攪了上來。一個在濱海公路開車的貨運司機大牛後來說，他那時候看著海，感覺海面在「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就像一個巨大的生物在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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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下油門，沒有停車，一直開，一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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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後來少數能夠說出這件事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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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早上七點整，「海神」的外圍雨帶開始掃過東南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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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但天空已經完全黑了。氣壓驟降讓很多人的耳朵開始疼痛，狗和貓在這幾個小時裡變得非常躁動，不停地叫。年紀大的人說他們從來沒有感覺過這種氣壓，喘不過氣，胸口發悶，好像有什麼很重的東西壓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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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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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登陸前的氣壓梯度，讓東部沿岸的氣壓在兩個小時內下降了將近30 hPa。人類的身體沒有辦法快速適應這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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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系統不斷地播報著即時更新的避難所容量，引導人群移向還有空間的地點，系統的聲音在強風之中顯得非常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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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市的狀況更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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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縣政府在前一天已經發出強制撤離令，但執行率遠低於預期。有些人沒有交通工具，有些人不相信，有些人決定留下來守住他們的家，因為那是他們的一切，有些人——特別是老人——就是不走，因為他們在這裡住了一輩子，他們見過颱風，他們撐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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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系統的緊急車輛調度在這段時間全速運轉，把能移動的人往西部轉移。山區的公路上擠滿了車，有些隧道因為前方路段損毀而封閉，系統不斷地重算替代路徑，但替代路徑也在一條條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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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四十分，第一道外圍颱風環流正式掃過海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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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速每秒五十二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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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最強的部分，只是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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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已經足夠把一輛十噸重的卡車吹離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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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登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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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零三分，「海神」颱風中心在台東縣成功鎮登陸。在那種每秒七十四公尺風速裡，只有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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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線上的建築物開始在這個力量之下變形。鐵皮屋頂變成了飛行物，切進任何擋在前面的東西。路上停放的機車被吹到空中，樹木——那些在東台灣種了幾十年的行道樹——不是被吹倒，而是被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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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後來倖存的急救人員說，他在避難所裡聽到外面的聲音，撞擊，再撞擊，不停地撞，巨響停不下來。他相信自己可能活不過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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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海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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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的登陸帶來了一個沒有被完全預測到的次生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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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的低氣壓中心就像一個巨大的泵，把海水往上吸，這種現象叫做風暴潮，任何大型颱風都有，氣象台預測的風暴潮高度是四到六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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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登陸時，是十一到十四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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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潮從海岸線開始往內陸推，速度極快，帶著所有在海岸線上曾經存在的東西：船、漁網、車輛、建築殘骸、海水，混在一起，變成一道灰黑色的牆，往內陸席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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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暴潮抵達的那一刻，市區的低窪地帶，水在幾分鐘內從膝蓋升到腰部，再升到胸口，再越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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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水蓋過你的耳朵的時候，世界就變得非常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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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的中心從台東登陸後，向北偏轉，沿著海岸線往花蓮方向推進。中央山脈雖然擋住了部分風力往西部延伸，卻同時造成了一個可怕的地形效應：颱風遭遇山脈後，強風在山腳下產生了壓縮效應，讓某些地段的瞬間風速達到了更高的極端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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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市區還有生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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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系統的定位數據顯示，在花蓮市沿海半徑三公里的範圍內，還有超過四千個活躍的人員信號。這些人要麼是沒有收到撤離指令，要麼是收到了但選擇留下，要麼是被困住了，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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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力在花蓮北區於七點五十五分開始大面積斷電，系統切換到備用電源繼續運作，但通訊信號的強度開始下降，花蓮縣消防局在失去外部通訊之前，接到了最後一批的求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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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電話大部分沒有完整結束，要麼是通話中斷，要麼是背景聲音突然變成一種低沉的轟鳴，讓接電話的人說不出話來，只能繼續對著聽筒說：「喂？你在哪裡？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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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電話就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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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二十二分，系統記錄到第一個地震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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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模六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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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央在花蓮外海，深度十二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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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主震，是颱風的低氣壓在快速通過時，對地殼的負重變化所觸發的淺層地震，這種現象在理論上早有記錄，但從來沒有在這樣的颱風強度下實際發生過，所以沒有任何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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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二的地震在正常情況下已經不算小，但是在颱風肆虐的情況下，沒有人感覺得到地在搖，因為所有的東西都在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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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很短暫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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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守望者」，在災難爆發後進入「災難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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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者的釷基熔鹽反應爐網路是模組化分散設計：全島部署約100個小型/中型模組，台北盆地由6-7個模組維持，雖然礙於預算有限，達不到160個目標控制全國，其餘部分，現階段只能以傳統的風力火力太陽能以彌補其不足的部分，與台北近郊，新竹，桃園，宜蘭，基隆共約三十座形成北部環狀供電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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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沿海因地質風險，模組佈署較少，東區五座，東南三座，南區十八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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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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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震發生前一分鐘，守望者已從板塊監測網收到異常震動預警。AI立即執行「預防性安全程序」（walk-away safe）：向全島模組發出「主動排水」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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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模組的凍結塞冷卻系統自動關閉，底部凍結塞在數十秒內融化。液態燃料鹽靠重力自然流入下方排水槽。排水槽設計成次臨界幾何，鏈式反應自動停止。負溫度係數進一步壓制任何殘餘反應。整個過程無需人工、無需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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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物理衝擊來得太快、太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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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之一完全安全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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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二十八分，主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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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模七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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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央同樣在花蓮外海，深度八公里，淺層地震，破壞力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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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台灣東部所有還站著的東西開始劇烈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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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帶來的強風已經讓地面上所有的結構物承受了極大的側向力，而現在大地又給了它們一個垂直方向的打擊。那些本來就已經被颱風損毀、失去結構完整性的建築物，在這一刻開始大規模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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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系統的地震感應網絡在震後四秒鐘給出了評估，並觸發了海嘯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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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警報發出得非常及時。但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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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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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海神」帶來的風暴潮已經讓東部海岸線的水位比平時高了將近十公尺，當地震引發的海嘯從外海推進時，它不是從正常海平面起算，而是疊加在一個已經異常高漲的水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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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嘯的第一波浪高：十三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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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加風暴潮之後的實際衝擊高度：二十三到二十五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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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超過了台灣東部幾乎所有已知的避難高度標準。

海嘯第一波抵達台東模組時，模組已完成排水，但外部建築被十八米高浪直接拍碎。混凝土外殼崩裂，排水槽入口被土石和船骸堵塞，殘留熔鹽從破損管線溢出少量，接觸海水產生藍綠色蒸汽，帶著低劑量輻射擴散。附近十公里內，輻射劑量升高到每小時20-40mSv/h——雖可控，但致命。

花蓮模組同樣：燃料已排水，但餘震引發山崩，數千噸土石掩埋模組。外部冷卻夾套壓扁，殘餘熱量無法完全散出，產生局部蒸汽噴發。輻射警報刺耳響起，但無大爆炸——只是「外部損壞導致的次級洩漏」。

屏東恆春的兩座模組勉強倖免，但輸電線路全斷，無法向東部輸出。

「守望者」向災區廣播：「所有公民立即撤離低窪區。模組網路已執行預防排水，核心安全。能源分配優先醫療與避難所。預估斷電時間：48-96小時。」訊號只傳到西部。東部成通訊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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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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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嘯是沉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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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嘯來的時候，沒有聲音，沒有你預期中的那種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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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他看見海水退潮。

退得非常快，快得不正常，快得讓海床都露出來了，露出了那些平時從來看不到的礁石和沙，以及困在那裡的魚，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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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潮只持續了大約一分半鐘。

然後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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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道浪，是一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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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色的，幾乎垂直的，移動速度快得讓人的眼睛無法追蹤。它推進的聲音不是衝浪的那種拍打聲，而是一種極低頻的、從地面傳上來的震動，讓人的骨頭裡面發出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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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越過了防波堤，就好像防波堤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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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路面的瀝青撕開，捲起來，變成碎片，混進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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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進入了第一個市區、第二個市區，進入了那些避難所的一樓，進入了停車場的入口，往下灌，往內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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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水帶著颱風摧毀的一切往內陸推進，帶著鋼筋、玻璃、木料、車輛、船隻，在水中混成一道灰色的漿，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席捲過街道，每一樣東西碰到它，就消失在它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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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在那十二分鐘裡，記錄到東部沿岸2487個人員信號的最後定位，然後那些信號熄滅了，一起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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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記錄了每一個時間點，因為它被設計來記錄一切，即使在它自己開始受損的情況下，它仍然繼續記錄，繼續記錄，直到某些核心感應器也被水滅掉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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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嘯把颱風過後僅存的生機也帶走了，地面上的泥土一層一層地剝掉，那些埋在土裡的東西被強翻出來，把道路、橋墩、管線全部撕開，最後只留下一片光禿禿的，被反覆沖刷過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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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麻里溪的溪口在海嘯過後，往陸地延伸了將近四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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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本來有三個村落、兩百多戶人家、現在只剩下溪口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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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迴公路在上午九點四十五分完全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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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迴鐵路在花蓮以南的路段，有超過三十公里被風暴潮淹沒，部分橋梁因地震產生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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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花公路從清晨起就因為岩石崩落而封閉，後來的地震讓多處山壁垂直崩落，不是石頭滾下來，而是整面山壁突然往路面上倒，把蘇花公路的幾個路段完全埋在土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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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到高雄的南迴路線，路面在颱風和海嘯的雙重打擊下，有多處直接沉陷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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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東部在這個早上，似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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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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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的AI智慧系統在這個時代不是一個中央化的單點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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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設計就是為了避免單點失效。主要的運算核心分散在北中南三個主要節點，各節點之間通過地下光纖和衛星雙重連接，每個節點都有獨立的電力來源，包括釷基模組電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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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設計在過去的測試中通過了所有的模擬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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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模擬過「海神」加上規模七點一的地震加上二十五公尺海嘯同時發生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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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部次節點是第一個受到重創的系統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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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登陸後的強風把節點建築的外部感應設備大部分摧毀，系統當時已經嘗試切換到備用感應模式，以較低的解析度繼續運作。地震發生時，建築主結構出現裂縫，但系統繼續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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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海嘯到達的那一刻，東部次節點的外圍設備被完全淹沒，系統在淹水前把最新的數據同步到其他節點，這個動作成功了百分之七十三，然後連線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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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部次節點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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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四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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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部主節點在台中附近，那裡的颱風影響相對較小，但地震的震波在幾秒鐘內傳遍全島，地下管線出現了幾處關鍵的裂縫，讓冷卻系統的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七。系統自動降頻運作，把算力轉讓給最緊急的任務，維持基本的救災調度和通訊中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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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的高雄節點在這個早上直面承受了「海神」外圍雨帶帶來的強風，風速達到每秒三十五公尺，系統外部的天線陣列損毀，往東部的衛星通訊品質下降到正常的百分之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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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的台北節點是目前受損最輕的，颱風路徑偏南，台北只受到外圍環流影響，但地震的震波同樣讓台北節點的部分感應器出現讀數異常，系統暫時降低了對那些感應器數據的信任權重，改用其他管道的數據來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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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如同滅國般的災難下，系統仍然在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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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以一種從來都沒有被測試過的姿態運作，就像一個人用一隻手、半個視力、三分之一的聽力，在一個黑暗的、到處是障礙物的房間裡，試著同時處理幾百件緊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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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坐在台北節點的操作室裡，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一個小時。男主角，我，全程陪在旁邊，冠華則坐在辦公室另一邊和交通部通話，調度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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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室裡的燈光很暗，由於「守望者」控制了全國將近三分之二的電力，這個時候自動調降全國室內明亮度到30 %以維持重點電力的負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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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面前的螢幕不再是那張乾淨的、藍點移動的全息地圖，現在那張地圖上有大片大片的灰色區域，那是感應器離線的地方，是系統失去視野的地方，它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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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部沿岸幾乎全部是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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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工程師小惠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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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部的人員信號，」她說，聲音很低，「最後統計到的活躍數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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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和撤離完成前的預估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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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知道她的意思。她不是在說差了多少，她是說他們不知道有多少人現在還活著，因為系統已經看不到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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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的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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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用系統的狀況？」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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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惠把另一塊平板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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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用平台，那個只完成了試點的第二套系統，現在顯示在螢幕上。這是一套完全獨立的系統，獨立的電源，獨立的運輸管道走線，埋的更深，就是為了預防主平台被迫下線。它是手動的，但更貴，現階段覆蓋範圍非常有限，只在幾個特定的試點區域有完整的感應節點：台東市的一個社區試點，花蓮北區的一個實驗性節點，以及屏東的一個農業區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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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農業區的節點完全沒有受損，因為它在颱風路徑的邊緣，而且它的設計本來就是為了應對農業自然災害而設計得特別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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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信號很弱，覆蓋面積只有主系統正常運作時的百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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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還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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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動它，」嚴老說，「不管能覆蓋多少區域，先啟動它。把所有它能接到的信號，全部傳送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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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惠點頭，開始操作，那開關像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候的造型，控制面板上兩個滑槽，露出兩根鋼片，中間有一個橫把手，嚴老堅持的，因為很有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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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入密碼後，鑰匙向右一撥，小慧握緊把手向上一推，轉頭看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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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用系統的感應器在屏東農業試點區馬上開始傳回第一批信號，上午十點零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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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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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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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信號的數量很少，訊息也很破碎，備用系統本來就不是設計來處理災難規模的數據流量，它的頻寬只夠讓很少量的資訊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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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信號讓嚴老盯著它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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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時靠過來，對冠華說，通知「守望者」加強這備用系統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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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從台東市郊的山區傳來的信號，信號強度非常弱，是備用系統最邊緣的感應能力才捕捉到的，但它是真實的，而且它是活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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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靜止的信號，而是在移動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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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人，或是幾個人，或是很多個人，信號的模式顯示有多個熱源密集地聚在一起，然後在緩慢地移動，朝著更高的山地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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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信號的旁邊，幾十公尺的距離，還有另外幾個信號，也在移動，朝著相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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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在那片灰色的地圖上，盯著那些極其微小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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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建立連線？」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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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號還是太弱了，」我回，

「單向的感知可以，雙向通訊沒辦法，至少現在狂風暴雨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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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記錄它。不要漏掉任何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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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惠，妳怎麼還不放手？」冠華回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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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怕手一放，信號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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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線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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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平台的受損比外界後來知道的要嚴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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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運算能力，而是它的「感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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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常狀態下，系統可以通過幾十萬個分散的感應節點，對整個社會的狀態保持近乎完整的視野。它知道哪裡有人，知道物資在哪裡，知道道路是否暢通，知道電力、食物、醫療的分配狀態。這個視野讓它可以在複雜的局面下仍然保持高效的調度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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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它失明了，失明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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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部沿岸的那片灰色，不只是系統感應器的離線，它代表的是那裡的電力網絡斷了，通訊網絡斷了，道路斷了，系統能和那裡交換的一切訊號都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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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知道那裡出了事，但它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它不知道誰還活著，它不知道誰在哪裡，它不知道哪些地方還有人可以救，哪些地方已經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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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下，它仍然在做它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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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西部的物資調度系統切換到緊急模式，開始計算從西部能夠調度多少醫療物資、食品、緊急電源到東部，但東部的入口全部封閉，巨變正在進行中，它只能把物資安排到那些封閉節點的前面，堆在那裡，等待人工確認通路之後才能繼續往裡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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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還在線的航空調度系統整合到救援模式，開始計算直升機的調度方案，哪些地點有辦法降落，哪些地點的倖存者信號最密集。但直升機在「海神」的外圍環流仍然籠罩的情況下，根本無法起飛，系統只能繼續等，等風速下降到可以飛行的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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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臨界點，它估計還要六到八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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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到八個小時，對某些人來說是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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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系統沒有辦法縮短這個時間，它只能繼續計算，繼續等，繼續記錄每一個它還看得到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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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某處山腰上的一個社區活動中心，在颱風之前被臨時設置為高地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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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海拔大約八十公尺的位置，按理說應該高於任何合理預期的海嘯警戒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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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海嘯沒有淹到它，海水在距離建築物底層大約十五公尺的地方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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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二波海嘯——地震之後引發的那一波——到達時，水位比第一波高了七公尺。

水從活動中心的一樓窗戶灌進去，在大家的尖叫聲中，然後繼續升高，一路升到了一樓的天花板，逼著所有人往二樓撤，最後聚在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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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多人擠在一起。門窗早就被強風撕開，室內的風雨不比外面好多少。但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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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抓緊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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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風停，

等水退，

等某個他們說不清楚的力量來找他們。

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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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以為不會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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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備用系統的最邊緣感應能力，在那個屋頂上，捕捉到了他們的熱源信號。信號非常微弱，比雜訊強不了多少，系統幾乎要把它過濾掉。

系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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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把那個微弱的信號標記了出來，放在地圖上，那個灰色的地圖上，出現一個極小的、顫抖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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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說，那天他在操作室裡看著那張地圖上的那些微小的光點，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拿著手電筒在一個巨大的廢墟裡尋找生命信號的人。手電筒的電池快沒了，光圈越來越小，能照到的地方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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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才真正理解那個設計這套系統的人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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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目的從來不是全知全能，而是在一切都崩潰的情況下，仍然能夠保留那最後一丁點的聯繫，保留那個可以告訴你，在那片黑暗裡，還有人活著，還有火沒有熄滅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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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替代人，而是要在人最孤立的時刻，讓他們知道，有人還在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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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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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那一刻，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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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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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的中心在下午兩點鐘穿越台灣，從西部沿岸出海，進入台灣海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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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速下降得非常緩慢，因為「海神」的尺寸龐大，即使中心已經移走，外圍環流仍然籠罩著整個台灣，帶來持續不斷的強風和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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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一個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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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節點的系統在下午三點四十分更新了一次整體狀態評估。這份評估後來被保存下來，成為了一份非常重要的歷史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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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語言是系統的語言，沒有情緒，沒有修飾，只有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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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部沿岸感應節點存活率：百分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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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部人員定位信號與撤離完成前記錄的差異量：無法確認，但根據風暴潮與海嘯模型回推，低地區域的留守人員面臨極高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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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平台整體運算能力：百分之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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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用平台整體運算能力：百分之九（原設計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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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用平台實際承擔的任務量：主平台正常負載的百分之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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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備聯合有效運作率：無先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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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用直升機窗口預計開啟時間：下午六點到七點之間（視風速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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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搜救進入東部的最早估計時間：明日清晨（視道路狀況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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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確認仍在發送信號的受困者定位點：七十三個（精確度評級：中至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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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個光點，在那片灰色的地圖上，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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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在那份報告出來之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台北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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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還是台北，燈光還亮著，建築物還站著，街上嚴重積水，很多樹木倒了，但整體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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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運，那個今天一句話都沒說的年輕人，走到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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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承運說：「嚴老，備用系統撐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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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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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窗外，想到了那七十三個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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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屋頂上趴著的那兩百多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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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山腰上朝著更高處移動的那些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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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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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還在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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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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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看向那片灰色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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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在運作，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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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台北的燈光在低沉的雲層下反射出橙黃色的光，遠方的山影在灰色的天空中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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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的天空，仍然是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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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片黑暗裡，有七十三個極小的光點，在一張沉默的地圖上，小惠終於放開手，信號沒有消失，還在顫抖著，繼續發送著它們微弱的信號，告訴遠方那台仍在運轉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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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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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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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共和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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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2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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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國家真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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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得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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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從無所不知，進化到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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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戰爭，不是災害，是進步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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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機器人先進入工廠，取代五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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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進入醫院，取代三成的非護理人員，二成的護士，一成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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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進入家庭，五十萬台幣保固二十年，馬上取代外勞，負責打掃洗衣燒飯，甚至可以連線醫院，提供家庭醫生等級的基本健康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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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進入公司，取代會計、法律助理、程式設計員、人力資源專員…. 除了政府機關比較有保障，各行各業基本都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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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些國內外頂尖的學者專家科技新秀還在大言不慚的討論AI的進化能為我們帶來多美好的未來，許多國家已經快要革命，人民是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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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業率以每年甚至每月倍數增加，早已經超過兩位數了，普通人對於失業破產繳不出房貸已經視而不見了。這也不能怪私人企業冷血。科技進步，其他公司都轉換頻道到AI機器人，如果你不順應潮流，馬上被浪潮淹沒。這同時代表三成的人民沒有工作，沒有薪水，交不出房貸。政府發福利券，發餐卷，提供的各種社會福利措施，完全沒有效果！以前政府常用的手法都用了，投入的巨額資金有如石沈大海，根本無法解決根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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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政府被罵到臭頭，人民投票讓這個專治腐敗的政府下台。新政府好不容易上台，隨手便要接手爛攤子，全國人民都眼巴巴的看著你，看你對老百姓許的願望能不能真的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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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上任不到一年，全國人民可不會給你什麼蜜月期。你之前對人民承諾了什麼，現在趕快兌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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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高志翔，這個「南南東2756區預算案」你快幫忙檢查一下，我明天要交上去。他們地方單位快破產了。地方預算中心跟一大堆民意代表輪番上陣，接不完的電話，口水都快把我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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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對了，你有沒有聽說，最近網上常常提到「第二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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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那個講新文明的？我就好奇現在還有哪個廠商願意大花預算不斷地提高這種沒有人注意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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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我不清楚，麻煩你姑且看之。很多處級長官告訴我它可能會對我們有大幫助，而且我覺得它是你的菜，你是我們學校精算第一名畢業，隨便就又考了個MBA，你若是理解不了看不懂，難道你要叫樓上那些老先生讀這個什麼現代新文明架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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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現在是晚上八點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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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行行行，知道你和你的組員都很辛苦。大家都說我們是鐵飯碗，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前政府花錢如流水，我們政府機關排隊等升級都不知道排到哪年哪月去了，幸好處裏沒升級，不然也不知道是我在跟AI聊上班還是你在跟AI問工作。無論如何，等這個預算案過了，我再請你喝酒。不過我偷偷告訴你，某個高層還是顧問似乎在年前就研究過了。報告可別亂寫，真的有人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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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在2028年重新規劃全國地理行政區。從南到北劃分二十區，從西向東劃分十區，2756就是南二市東七縣包含五十六區鄉鎮里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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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中部平均薪資較高，南部雖然有錢，但是集中在少數的超級富豪手中，大部分的南部地區受AI浪潮重創最為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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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高志翔從床上彈起來。他盯著螢幕上那些內容，心跳加速：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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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操作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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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王思之問高志翔：你們組最近在忙什麼？每個人看起來都像大雄貓一樣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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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他們在幫我收集資料，我正在準備一個分析報告。他的表情好像有點興奮，又有點煩惱，加上疲累，混雜著一種說不清楚的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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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那個新文明架構，有點複雜，有許多顛覆了我的觀念，恐怕接受度很有挑戰性，但我發覺它的第一個步驟，說起來超級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它讓我覺得簡單到不做對不起我自己！我的報告快做完了，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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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搓著雙手：我差點忘了，好的好的，我等。你說的我心癢癢的，你真了不起，我就說你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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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對了，你要向誰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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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的眉毛跳了一下，食指向上，戳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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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有沒有消息呀？已經一個禮拜了，怎麼沒消沒息呢？」高志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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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我也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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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嗟，是你問我還是我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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𨍭眼又一個月過去了，高志翔想想，也許，大概，就這樣吧。感覺對組員們有點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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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都快忘了這事兒了，隨著時間慢慢過去，那麼龐大的計劃內容，誰會一天到晚老記著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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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聽見小秘書對王處長說，行政院秘書處劉墉先生找你… 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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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七號，早上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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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帶著我走進會議室。這麼大的會議室，也不是沒見過，但是行政院主計總處，經濟部，財政部，交通部，中央科學研究院，農業部，外交部各部會首長圍坐一條深紅色長桌，那厚重的桌面… 每一個人背後跟著三到四名不知道是秘書保鏢還是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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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我在哪裡？這是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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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火箭就可以一鍋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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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危險了，幸好是承平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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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帶著我鑽進了一個角落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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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秘書處劉墉先生代為主持，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空來討論我們兩個月前提出的方案。相信各位已經準備好各相關單位的資料，今天我們就花些時間來交叉比對，確認其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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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鋒一轉，直接不囉嗦指到我頭上，旁邊的，王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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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由主計總處，綜合規劃處的王處長為大家起個頭，第二共和藍圖和原始計劃草案就是由他們第一科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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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聽清楚王思之說了什麼，就已經被推上了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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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呀，太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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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極其簡單，首先保障「吃」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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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落實，超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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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在唸遊戲規則一樣，也不管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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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自足，先鎖定基礎食材種類，取得國外農業技術專利，國內農地重劃，產經合作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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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建AI智慧平台取代舊有運輸通路及網絡，甚至未來取代金融Swift系統，此為AI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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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設全國雙通道運輸及其備用系統，此為AI智慧系統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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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用型釷能源小型反應爐，預計7到8座300MWe模組化單位可支撐台北市城市全運作。其他地區依此類推。此為AI系統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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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凍結銀行房貸債務，以工償債，為此國家建設提供人力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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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回收房地產壞債，由國家補償，同時進行下一世代都市規劃及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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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第一代模組化房屋，同樣讓失業破產人民以工償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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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可選擇單點馬上進行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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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先羅列所有事項的時候，感覺非常的爽，好像不要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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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在座大佬們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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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是，雖然我手中有相對應的各項預算，但他們手上同樣也有他們各部會所需要準備做的事項清單和相對應的預算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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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早先就這小子找人糊弄了我們的數據去！」甚至我的某些數字還是從他們那裡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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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部：這筆錢遠大於全國的財政總收入，我籌不出這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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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部：我很想花錢拼經濟，就算錢不給別人都給了你也不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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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部和農業部：我們想買人家肯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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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部：你要重新建立貫通全國鄉鎮市區縣的AI通路？全國公有土地雖然佔有65 %以上，但你知道除去不能住人的地方，公有土地的比例只剩20 %。你要我如何取得那麼多的私有土地使用權？更別說網路和電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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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關於AI的技術人才還有釷能源的核能專家，我們可以討論推薦一下，東方和西方大國都有，不過得看他們個人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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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部：你別順著他的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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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根據新國家建設計劃所建議，這的確不是短時間能達成的，保守估計，這可能至少要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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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很安靜，也不急著拿出手上的資料。你看看我看看你，看誰先發難，這可是超過七屆政府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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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看「爸爸」主計總處，這才注意到有一位中年人從主計總處的座位區站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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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他」，我心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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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丞莊」，曾任外交部次長，財政部長，經濟部長，現任總統府資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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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丞莊慢慢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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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高志翔，只是看著窗外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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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些人。」他說，「你們都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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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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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開過多少次會，聽過多少個方案，有哪一個能讓他們回到原來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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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著在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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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輕人的東西，至少給了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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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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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比數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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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很想說，其實這不是我的，我只是把它整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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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丞莊已經轉頭看向其他人，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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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但只要離開這個會議室，就會看到外面大街上，充滿了失落的人，恐懼的人，傷心的人，舉牌的人，他們留下了滿地的垃圾，抗議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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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二天早上街道還是乾乾淨淨的，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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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們的人民水準高，是因為現在連掃街的工作大家都爭著搶。」李丞莊資政語重心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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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科長所規劃的藍圖，的確是目前為止我們所接觸的眾多解決方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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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夠馬上落實，

並且從根源處，

解決多方面社會危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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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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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顧茅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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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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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丞莊資政走向我，

「高志翔科長，你是少數對全盤計劃了然於心的胸的人。不妨正式加入我們的團隊，我們一起來看看如何處理未來各項事務和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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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點受寵若驚，王思之偷偷地在腰間比了一隻大拇指，我斜眼撇他一眼，這傢伙。從此轉戰在李資政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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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我以為只是跟著學習，沒想到李資政隨口問我一句：「你覺得我們該從哪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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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說：「釷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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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三天之後，中科院的報告就送到我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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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場隨口一句，如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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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科學研究院提供了一系列的名單，其中有一個名字特別吸引我：「花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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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的盲俠朋友？古龍的書迷？」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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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資政沒理我，但嘆了一口氣，「我們正是要去找花滿樓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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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科學研究院的院士們表情有點古怪，好像有話想要說，李資政揮揮手，「我了解。」然後帶著我去桃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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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會議中，我知道外交部帶著一群農經專家和科技大佬去了美國，行程匆匆。我知道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不知道他們做不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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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車四人，從北一高進入桃園市，再慢從市區轉進郊區，來到一幢獨門獨院的大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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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只是我孤陋寡聞，但是「花滿樓博士」，可是享譽全世界的高能物理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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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紀初，他說，「在費米實驗室享受整個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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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理之外，他還用Linux這個開源系統，替實驗室打造了超級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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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團隊一起發現最小粒子之一的「頂夸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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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粒子加速器，用中子將核廢料的放射性消除，解決核能發電最主要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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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癌細胞與硼藥物結合，接下來使用低能量中子束照射，就可以打掉癌細胞、而不會傷害到正常細胞，治療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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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數不清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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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在2010年代，曾帶著滿懷期待，回國介紹「釷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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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博士退休多年，馬上就過80大壽了，倦鳥歸巢，最近他選擇回台灣度過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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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博士頂著一頭白色的捲髮幫我們開門，帶著手套拿著剪刀，看來正在為花草修修剪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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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近來可安好」？資政親切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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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弟來了，趕快進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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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進入客廳，客廳跟書房是在一起的，一邊是科技的原文書，一邊是跟園藝相關。木頭香味很重。陽光透過大落地窗灑進來，心中頓時覺得非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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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人送上茶水，兩人寒暄兩句，我發覺花老講話不快，甚至中間會打結一下，但不影響說話的速度和邏輯，感覺就是個敦實的老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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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政終於提到了釷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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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表情有點無奈，眼睛看向斜下方，緩緩地說：「我不做釷能源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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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這段台詞像極了影帝狄龍大前輩說的，「我不做大哥很久了」，感情是個電影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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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資政：「花老，我們都了解過去這二三十年來，你對學界的各項貢獻和影響，但第二共和計劃書中的能源項目，不能沒有你。規模之大，連八十年前的十大建設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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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拿起煙斗，點了火，用力吸了兩口，他的容貌在煙霧瀰漫中，帶點感嘆的聲音說，「三十多年前，我在美國研究核能，知道美國政府和軍方在一九六零年代選擇鈾，不選釷，當時自然有他們時代的考量，但這也許是未來我們解決能源危機的好辦法，我曾滿懷期待的回來台灣，就是想要把這個好消息和國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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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現在晚了，大陸最快，甚至五年之內就要商轉成功了，現在我們才開始，判斷是應該來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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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政向我們使了個顏色，我們乖乖地到外面，單獨留下他們兩人關起門來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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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聽得到鳥叫，一切都很平靜。不知道過了多久，最後李資政開門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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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留步，我會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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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途中，車內一度沉默，李資政似乎在思考什麼，最後嘆了一口氣對我們說，「我們曾經讓花老失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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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前老總統曾經熱情邀請他回來，對於他的新能源分享，充滿期待且非常興奮，但中研院及原子核能屬眾專家們，覺得這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冷漠的對待了這一切，當時甚至只有私人媒體專訪，沒有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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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些人？」我禁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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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政輕輕搖搖手，「不要讓過去妨礙了我們的視線，我們只能往前看，如何跨過眼前難關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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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這般，李資政開始常常去花老家拜訪，手上的資料也越帶越多。十五次了。劉備三顧茅廬，諸葛亮就出山了。資政去了三次，還真不能保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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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十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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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有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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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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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的會議室和兩個月前那間不一樣，更大，更正式，桌上的文件更厚，臉色更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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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李資政後面的位置，手上拿著筆記本，但大部分時間只是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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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部的代表先說話。他的語氣很平，像在念備忘錄，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那是一個人試圖掩蓋緊張時會有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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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財產權的交換談判，有進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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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簽約細節正在準備」，沒有說細節是什麼。但會議室裡的人大概都知道——我們拿出去的是尖端科技，換回來的是農業量產專利和生物原料技術。對方還要分走高階晶片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和產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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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數字，然後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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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算都像是從自己身上割下一大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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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部接著報告，黃金儲存的會計制度重置可行，外匯存底發行公債的投資報酬率試算也出來了。數字還算看得過去，但那是紙上的數字，是假設一切順利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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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出口的是：如果不順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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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期的新國民公債私有化方案報告拿出來了。我翻了一下，重點是用房地產的去貸價值來撐這個結構。設計很精巧，但有一個前提：房價要繼續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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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價當然繼續在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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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客早就哭慘了，這不是秘密。但普通的破產家庭——那些交不出房貸、被銀行盯著的人——這個方案至少給了他們一條路。不是好路，但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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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地重規劃的進度報告讓會議室裡難得出現了幾秒鐘的輕鬆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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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那些一開始哭著不肯被徵收的農家子弟，被帶去郊區看了新國民住宅之後，眼睛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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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的位置比他們原來的「老破小」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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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私債轉公債的安排，有些人回去之後主動問什麼時候可以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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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件事寫下來。這是今天整個會議裡，少數讓我覺得方向是對的的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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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住宅的模組化進度、第一類第二類家庭的優先名單、AI智慧系統的網路分區結構——報告一份接著一份，像流水一樣流過去。我聽著，記著，偶爾抬頭看一下某個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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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低頭看平板，有人只是盯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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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外面的走廊上，偶爾有腳步聲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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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昨天看到的新聞畫面，示威的人群，滿地的抗議紙條，第二天早上街道乾乾淨淨，因為連掃街的工作都有人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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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坐在會議室裡的人，每一個都知道外面在發生什麼，每一個都在用他們能想到的辦法試圖接住那些正在往下墜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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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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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還在這裡開會，還在把報告一份一份地攤開來，還在爭那些讓外人聽起來像是在玩數字遊戲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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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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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某個英明的人站出來說我有答案，而是一群疲憊的人坐在一起，把所有可能的路都量一遍，然後選一條最不糟糕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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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司馬發言人清了清嗓子，說上官發言人昨日在示威人群中受傷，今日由他代理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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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會議室裡有兩三秒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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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人翻開下一頁報告，會議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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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會議結束

會議結束時已經快七點了。我走出行政院，外面天色早就暗了，路燈亮著，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那些示威的人群也不在了——也許是累了，也許是明天再來。

我站在台階上，吹了一會兒風。腦子裡還是那些數字、那些報告、那些臉色。

然後我想到李資政說的那句話：「方向比數字重要。」

我苦笑了一下。方向很重要，但數字會讓你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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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插曲

李資政看到我這麼興奮，馬上潑了我一盆冷水。

「你知道我們的年度總預算大概是多少? 」

「差不多3兆350億臺幣左右? 」

「那模組化的釷能源每一個反應爐大概造價多少? 」

從資政了意味深長的表情來看，我有不好的預感。

「請問大概是? 」

「每一臺反應爐預估至少十億美金」

「那是代表? 」

「差不多年度總預算的1%」

我下巴快掉下來了。

「你不要光看造價，我們要換一個各角度來看。」

「花十億美金制造一個反應爐卻可以節省十億美金的能源成本。」

「要涵蓋全臺灣需要至少150臺。」

「但30年的目標是100臺。」

「每一年約3臺恐怕是現在的極限。」

「每一代反應爐的生命週期預估是60到80年。」

「經過攤提和折舊的過程，在我們所規劃的第二共和後期，

我們可以完成電力自給自足，不需要再依靠別人，而且完全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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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所謂的能源全面主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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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中露出了淚光。

雖然我活不到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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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好。腦子裡一直在轉那些數字——十億美金、3臺、30年、100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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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你知道前面有一條很長的路，你走不完，但你還是想走。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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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兩天王思之陪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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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我早就說，我會當官你會做事，我們是最佳拍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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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覺得你是踩著我的肩膀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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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著你的肩膀往上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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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告訴過你，在我部門我罩你，現在罩著罩著，把你罩進了總統府，我那有一丁點兒對不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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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別在辦公室裡面叫我全名，我是處長，處長耶 !」「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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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醉了別吐我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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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後，李資政又帶我去桃園花宅，我照常等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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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放下煙斗，站起來，走向書架最深處的那一格。他抽出一個陳舊的牛皮紙袋，上面沒有任何標籤。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A87THny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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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三十年來所有的東西。』他把紙袋放在桌上，輕輕推過來。『希望你們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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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李資政臉色泛紅，感覺有點輕微的冒汗，手上拿著一叠子資料出了花家大門。我趕緊為他開門，上車。他終於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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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李資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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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大眼睛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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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不只在過去這段時間把他的學生弟子們介紹給我們核能源團隊，還介紹許多AI相關領域各國的人才。

關於這些人才，我們需要花些時間去說服他們，加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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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資政抓著文件的手，不僅有些輕微的顫抖，接著說：

這陣子，他不僅分析目前全球釷能源呈現出顯著的「中、美、印」三強鼎立，更建議出一大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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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對位第二共和的「完美釷SMR」應該具備：

1. 中國的硬體殼：模組化生產，成本低，布署快。

2. 美國的靈魂：採用花滿樓博士的加速器技術，確保反應爐「一關即停」，且軟體層由 AI 自主管理，拒絕廢話與官僚介入。

3. 印度的循環：燃料利用率極大化，確保台灣在未來數百年內無需進口任何能源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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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最重要的是，我們終於有了和大陸釷能源國家團隊談判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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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國家戰略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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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親手把他畢生研究的「加速器驅動次臨界系統 (ADS)」檔案交給我。如果和大陸的「熔鹽堆（MSR)」作技術交換，我們就有機會爭取讓釷能源配合上AI系統架構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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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陽光突然變得刺眼。我看著那疊檔案，看著李資政顫抖但堅定的手，突然想起兩個月前那個凌晨三點、從床上彈起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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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興奮的全身都在發抖，拳頭不禁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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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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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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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與土的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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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29—2066 南北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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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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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29年十月十日，國慶，早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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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共十個地點，同時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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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本身，沒有任何一個歷史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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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條高速公路，不是一條鐵路，不是任何一種過去人類建過的東西。這是一套全新完整的地下神經系統，它要把電力、數據、物資、緊急備援的所有通道，同時埋進這座島嶼的身體裡，從南到北，從海岸到山脊，從地表以下三公尺到地表以下八十公尺，預計用三十年的時間，讓整個國家的地底下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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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工那天，總統剪綵，統一的流程，行禮如儀，電視實況轉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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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地點，十聲爆破，如同國慶煙花，幾乎同時，像一個巨大的生命體第一次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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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八斗子的海岸線，岩壁從海面往上聳立將近八十公尺。屏東枋山的海邊，工程車隊的長度超過三公里。台東知本的山腳下，布農族的年輕人站在遠處看著爆破揚起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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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三十年後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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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開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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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第一點　基隆八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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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八斗子的海岸線，是一面垂直的玄武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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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從海面往上聳立將近八十公尺，岩石的顏色是一種深沉的藍黑色，幾千萬年前從地底噴出來，冷卻成柱狀節理，整齊得像有人刻意排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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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標的工程，決定要從這面岩壁的腰部切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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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辦法用大型機具從地面往下挖，地形不允許。工程師的設計是從岩壁的側面開一個入口，先鑿出一條水平的引導隧道，進入岩壁內部之後，再轉向往下，連接地下的主幹管道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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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這段工程的總工程師叫做沈建國，五十六歲，基隆人，做了三十年的地下工程。他在接到這個標案的時候，在辦公室裡坐了一個下午，把那面岩壁的地質報告翻來翻去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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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打電話給他的老師，一個九十一歲、早就退休的老地質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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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八斗子那面岩壁，我要從裡面切，你覺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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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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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幾歲了？」老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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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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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沒有時間犯一次大錯，」老師說，「那塊岩石不會給你機會，所以一點錯都不能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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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國把電話掛掉，又看了一遍地質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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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工第一天，光是爆破定位孔的鑽設，就動用了四十八台氣動鑽機，分成六個工作梯隊，沿著岩壁的設計切線同時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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噪音大到在一公里外的八斗子漁港，漁民還以為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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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機的震動讓岩壁的表面開始掉落碎屑，工程人員穿著全套防護裝備，在一片石粉瀰漫的空氣裡工作。每個人的護目鏡在一個小時後就會被石粉糊住，需要定期退出工作面清洗，再換另一組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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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國站在指揮平台上，那是一個用鋼架臨時搭建在岩壁旁邊的觀測位置，站在上面，整個工作面的進度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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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的助理工程師叫許文強，剛從大學畢業兩年，第一次參與這個規模的工程，站在那裡，看著下面幾十台機器同時作業的場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很久，他說，「沈總，這是我見過最大的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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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國沒有轉頭，繼續看著工作面，「這只是一個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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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就這麼大，裡面是什麼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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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完這個工程，你就知道了，」沈建國頓了一下說，「如果你做得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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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強愣了一下，「沈總，這工程要做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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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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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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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工程若不能在預定計劃內做完，」沈建國說，「你的小孩可以來接你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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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強沉默了很久。不過轉念一想，這個工作能幹一輩子，也不錯，十分穩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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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許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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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強，文哥，後來在上海灘百樂門大酒店門口被上海黑幫亂槍掃射，沒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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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斗子岩壁段在第一年遭遇了第一次重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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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岩壁內部之後，地質報告沒有完全預測到一個情況：岩壁內部有一條古老的裂隙帶，寬度不到兩公尺，但延伸的方向和主隧道幾乎平行，而且那條裂隙帶裡充滿了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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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常的陸地隧道工程裡，地下水是最常見的敵人，有成熟的處理方法。但這裡的水是海水，帶著鹽份，帶著壓力，而且那條裂隙帶和外面的太平洋之間，只隔著不到十五公尺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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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打穿，海水會以極高的壓力灌進來，速度快到任何人工處理都來不及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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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國在地下指揮室裡，面對著地質掃描的影像，看了整整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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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團隊裡有人說，繞道，設計一條避開裂隙帶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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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繞道要多六百公尺，而且那個方向的岩石更複雜，你繞過這個問題，會撞上更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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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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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它旁邊過，用高壓灌漿把裂隙帶的兩側加固，建立一個隔離帶，然後從中間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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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高壓灌漿牆花了四十二天完成，用掉了將近八百噸的特殊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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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之後，沈建國帶著幾個核心工程師親自進去，站在那道灌漿牆旁邊，用手敲了敲，聽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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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我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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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那道裂隙帶的那一天，工地裡比平常安靜。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穿越那個位置，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多做了一些平常不一定會做的事情：再檢查一遍設備，再確認一次緊急撤退路線，再把個人安全繩的扣環扣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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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的掘進用了十一個小時。穿越完成之後，沒有人鼓掌，沒有人慶祝。只是大家都慢慢地把緊繃的肩膀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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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強烈的疲倦感襲來，心想，過了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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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國在那個位置的岩壁上，用一根鐵釘，刻了一個記號。不是文字，不是名字，只是一個記號，像一個人在地圖上標了一個點，說：「我到過這兒，雖然難，難不倒我，我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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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第一批以工代債的工人進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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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高志翔當初在那份報告裡寫下的其中一條：臨時凍結銀行房貸債務，以工償債，為國家建設提供人力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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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紙上，這是一條政策。在現實裡，它是幾十萬個有血有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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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啟仁，四十二歲，台北人，以前是一個補習班的國文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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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習班在AI家教軟體普及之後倒了一半。不是他的教學不好，是家長發現，AI家教一小時的費用只有他的五分之一，而且不會累，不會請假，不會有情緒。他直接失業，房貸繳不出來，被分配到宜蘭南澳段——那是北方五個前線裡，地質最複雜、推進速度最慢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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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早上，工地的接待人員帶著他和另外三十幾個新來的工人，站在工地外面聽工頭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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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工頭叫做周天明，四十九歲，宜蘭人，頭髮已經全白了。不是因為年紀，是因為他做了二十年的山地工程，山，把他的頭髮漂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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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這裡，不管以前做什麼，現在就是工人。」周天明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工人的第一件事是安全，第二件事是把工作做完，第三件事才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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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掃了這群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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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不是學這個來的。但我告訴你們一件事——這條路，一百年後還在。你們的名字不會在上面，但你們做過的那一段工程，會在。我教一教你們就會了，這沒什麼了不起的，而且熟能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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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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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啟仁站在人群裡，看著旁邊那片山。那片他從來沒有靠近過的、充滿岩石和泥土的山。他心裡想的是：一百年後還在？那我的孩子會有機會在上面經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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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孩子。只是想一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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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啟仁被分配去做記錄員，純粹因為他曾是老師，當老師的人，會讓人莫名的信任他，信任他不會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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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員的工作是每天把工地發生的事情寫下來：今天掘進了多少公尺，用了多少材料，發生了什麼事故或異常，天氣狀況，還有各種技術數據。這份工作不需要體力，需要的是耐心和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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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份工作做得比所有人預期的都要好。不只是清楚，而是他寫得讓人覺得溫暖。他的工地日誌裡，除了技術數據，還紀錄我們大大小小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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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今天阿土的老婆生了，是個女兒。阿土在隧道裡收到消息，站著愣了三分鐘，然後繼續工作。但是整個下午他的鑿子比平常快了兩成，像是要趕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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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今天下雨，工地暫停了半天。周工頭在帆布棚下坐著看地質報告，看了兩個小時，翻了一頁。我問他，他說有一組數字他要再想想。那組數字我看不懂，但是我知道他坐在雨裡想數字的樣子，是一個認真做事的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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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今天陳誠把他兒子帶來工地參觀。他兒子大概十歲，進工地之前把安全帽扣緊，兩手插進口袋，跟著老陳到處走。走路的樣子有點想學他老爸，但是步伐還差蠻多，腳步也沒那麼穩。老陳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帶著他到處晃。最後晃到了今天剛挖好的那個斷面前，老陳指了指他的傑作，那個孩子仰頭看，看了很久。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但他會記得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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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明後來對人說，他每個禮拜都愛看廖啟仁的日誌，完全不是為了確認技術數據，而是因為看完之後，他覺得他所寫的那些瑣事，有一種他在現場感覺不到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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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工地裡，你看到的是問題，是困難，是今天這裡出了什麼狀況，那裡還差多少。」他說，「廖老師的日誌讓我看到，工地裡還有人。那些人在做什麼，在想什麼，他們帶孩子來，他們在雨裡等，他們兒子要出生了，他們鑿子比平常快兩成。這些事情你在裡面太近了反而看不到，要站遠一點，才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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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年又來了一個年輕人，大家給他取一了個綽號，叫做「吉普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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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每一年換一個國家建設的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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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三個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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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算是人生勝利組，喝過洋墨水，國外名門大學畢業。早些年喜歡騎著哈雷機車帶著老婆環島旅行。但，他結了婚卻不想要生小孩。他覺得這個社會太黑暗了，為什麼很多人繼續生小孩，然後讓孩子經歷這麼醜陋的世界呢？他看不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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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許和他的能力無關，是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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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的孩子兩歲，但恐怕到如今，他都還不懂得如何當爸爸，任性的在外邊工作，到處亂跑，晚上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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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他太太體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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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親眼看看，這個他父親眼中充滿希望的未來是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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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又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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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啟仁完全不了解他。有錢人家就是不一樣，都什麼年紀了，還像小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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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精彩的故事，當然要寫進小本本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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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廖啟仁做完以工代債的期限，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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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離開政府工地。像吉普賽一樣，他後來轉去了高雄旗山——那是南方最大的工業支援基地，高峰期同時駐紮了超過三千名工人和後勤人員，當地形成一個小型的城市。有人在那裡辦了一間臨時學校，因為有些長期駐紮的工人帶著家人來，孩子不能不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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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只有兩間教室，最多的時候有四十七個學生，由三個老師輪流教。廖啟仁是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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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裡教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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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來說，那是他教書二十幾年裡，教得最好的八年。因為那些孩子的爸爸媽媽在旗山基地工作，孩子每天都看得到大人在做什麼。他不需要跟他們解釋課本裡寫的跟生活有什麼關係，他們每天走出教室，那個關係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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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澳段的那份日誌，還留在工地的資料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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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他，為什麼不留一份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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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年不是我一個人的，是那些人的。我只是把它寫下來，還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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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山的孩子

那條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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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知本段，在2032年迎來了一批特別的以工代債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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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部分是原住民族，從台東各鄉鎮部落來的，失業的方式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對這片山域，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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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二十五歲，布農族，是裡面最年輕的一個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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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頭陳大海第一天跟他們說明工作內容的時候，阿力中途忽然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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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頭，這段山我走過。你說的那個位置，地底下有一條水路，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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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海停下來。他在工地做了三十年，從來沒有一個剛進場的工人敢這樣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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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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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公說的。」阿力很認真，沒有退縮，然後繼續說：「他說那裡以前有地泉，後來被封掉了，但是水還在底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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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海看了他幾秒鐘，然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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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以為自己要被開除了。但第二天早上，陳大海把他叫到指揮室，把地質報告攤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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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給我看，你阿公說的那個位置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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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提起手指，確定的指在一個地點。陳大海對照報告，找到了一個被標注為「不確定含水層」的區域。他聯絡地質組，讓他們重新做一次精密掃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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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結果出來，那裡確實有一條地下水路。如果按照原先的設計施工，在那個位置很可能會打穿地下水層，引發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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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馬上修改了。為了繞開那段水路，額外花了三週，但確實避免了一次可能非常嚴重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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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陳大海把阿力叫到工寮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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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阿公還說過什麼？」他面無表情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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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想了想：「他說，這種事不用急著告訴別人，等有人問再講。因為沒人問的時候，講了也沒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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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海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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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有問題，我第一個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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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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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本段的工程進行到第五年，有一天早上，陳大海在隧道裡巡走，來到一個剛完成的工作面，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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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新鑿開的岩石，顏色很特別。不是南台灣常見的灰白色岩石，而是帶著一點暗紅的褐色，有些礦物在燈光下發出細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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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對講機叫來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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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個顏色。」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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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靠近看了看，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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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蛇紋岩。」他說，「我們山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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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布農族，對這種石頭有什麼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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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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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公說，這種石頭是山的心。看到它，代表你挖得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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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海點了點頭，沉默了一下，所以我們現在是在山的「心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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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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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海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面暗紅色的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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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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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那兒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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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有人把那面岩壁的一小塊切下來，做成一個小牌子。沒有文字，只是那塊帶著細光的暗紅色蛇紋岩。它被固定在知本段隧道入口的旁邊，一個不太明顯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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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十年后，阿力做完以工代債的期限，用他存下來的錢，加上政府的輔助，在台東開了一間很小的山地嚮導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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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事務所的牆上，掛了一張知本段隧道的施工平面圖。圖上有一個紅色的圈，是他阿公告訴他的那條水路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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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是他對那條路最大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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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年他還是會回去工地一次。不是為了工作，只是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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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路在我阿公的地底下走。」他說，「我去看看它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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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當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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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珍，三十五歲進場，台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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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銀行做了十二年的行員，從櫃檯做到內勤，從內勤做到後台。她經手過的錢，加起來大概夠買一整條街。她覺得最神奇的就是用那五塊錢的原子筆，簽二百萬美金的𠥔票。感覺應該像電視劇裏大老闆娘一樣，用派克鋼筆簽名才對味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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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把她取代的那天，她坐在銀行的休息室裡，喝了一杯咖啡，然後走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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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分配到台南玉井段——南方五個前線裡，以工代債工人比例最高的一段。平均五個新人一組，由小工頭帶領。玉井周邊的農業區，在農地重新規劃和AI農業機械普及之後，大量的農業勞動力都面臨失業。那些人不是失去了工廠工作，而是失去了他們做了幾十年的農地工作。他們對土地非常熟悉，但他們不知道怎麼做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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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珍不是農夫，她只是個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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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她被分配到後勤，負責材料管理和帳務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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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工作，非常適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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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組還有個在國外讀大學回來的喬治。IT工程師工作沒了，就從新竹回到老家，現在和美珍同一組，小她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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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她在銀行練出來的精確性，把整個玉井段的材料進出帳管理得無懈可擊。從來沒有過一次材料短缺。喬治在旁邊常常拍手讚美她說，「我用電腦都沒妳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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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珍有點賭氣地說，「你不要來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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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害羞啦？好好好，我不鬧妳，我就給你買杯咖啡。」喬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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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頭吳大同在早餐會報時對眾人說：「美珍來之前，我們的材料管理是靠我們大老粗的記憶，有時候準確，有時候不準確。美珍來之後，那個帳比銀行的帳還清楚，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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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帶著大家一起起鬨，搞得美珍亂不好意思的，追著喬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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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她還清了房貸，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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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吳大同，說她想繼續留下來做，喬治在旁邊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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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同問她：「你不想回城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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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珍瞥了喬治一眼說：「我還單身，沒差。在城市裡算了十二年別人的錢，在這裡算了五年這條路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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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說，「不過，這兩種錢算起來感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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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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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錢再大，算完了，好像過眼雲煙，什麼都沒有剩下。這條路的錢算完了，這條路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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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同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喬治在旁邊也陪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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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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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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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玉井段做到嘉義段，從三十五歲做到七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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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年裡，她經手過的帳本疊起來比她的人還高。她記得每一個工段的材料消耗，記得每一個工頭的簽收筆跡，記得哪一年哪個月的混凝土用量特別大——因為那年雨季特別長，隧道進度慢了三個月，材料卻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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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她不太願意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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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工程進行到第七年的時候，有一次材料搬運的意外。一台起重機的吊索斷了，一捆鋼筋砸下來。她伸手去拉旁邊的工人，工人被拉開了，她的手卻被鋼筋的邊緣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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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得不重，但傷到神經。從此那隻手使不上力，握不緊，寫字的時候會抖。喬治當時一直陪在旁邊，一開始沒說什麼，到後來擠出一句，「你很勇敢」，就真的再沒多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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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過去，她只用左手寫字、左手算帳、左手做一切事情。右手就那樣垂著，手指永遠朝掌心半彎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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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手印的時候，用的是左手。右手就那麼自然的遺忘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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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喬治陪著她一起看夕陽，站在工程端的高處，夕陽把他們的身影拉的越來越長，喬治的左手小指頭勾在美珍的右手小指頭，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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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會師那一天，她七十二歲，站在那面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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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刻著一排一排的名字。工程結束之後，有人提議把所有人的名字留下來——不是只有工程師，不是只有工頭，是所有參與過的人。兩萬三千個名字，按照工段、按照年份、按照姓氏筆畫，整整齊齊地刻在黑色的花崗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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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面牆上找了很久，找到自己的名字：林美珍，台南玉井段，2035-2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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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喬」，別找了，我們這組名字都在一起。然後他們就那樣站著，看著那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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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多久，她終於提起她那彎曲的右手手背，輕輕的蹭了蹭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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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還在，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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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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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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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第一點　屏東枋山　202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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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枋山，台灣最南端的工程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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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南迴公路沿海段的起點，左邊是山，右邊是台灣海峽，中間是一條勉強夠兩輛車會車的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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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工程車隊從屏東市出發，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到達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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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的長度超過三公里，裡面有各種型號的工程車輛，隧道掘進機、混凝土泵車、鋼筋運輸車、工程指揮車、後勤補給車，還有裝著幾十台小型機具的平板拖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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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條長龍慢慢沿著南迴公路移動的時候，路邊的居民站在門口看著，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是什麼。也許是因為他們很多人，一輩子都在這條路上生活，看著這條路每隔幾年就被颱風破壞，被土石流截斷，然後修好，然後再破壞，再修好，這個循環重複了他們整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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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工程的總負責人叫做鄭明德，五十一歲，高雄人，之前做過台灣高鐵的地下段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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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枋山的工地上，面對著南方的海，背對著北方的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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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他跟旁邊的副手老林說，「我們現在站的地方，就是這條路的最南端。預計往北走三十年，我們要把整個島的地底下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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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看了看左邊的山，再看看右邊的海，搖搖頭，「我覺得這整件事情，光看，就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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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鄭明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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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決定，我這一輩子一定要完成這項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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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生一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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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枋山段，在第二年的夏天，碰到了一次死亡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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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分組各自進行，一開始還算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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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七月的雨季，山上的土石流沿著一條溪床往下沖，速度非常快，兩塊黃土泥巴巨石翻越過了工程設計的安全距離線，直接把中層作業區的一段長條工作平台撞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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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上當時丙三組，七個人，三個人及時抓住了旁邊的固定繩索，四個人沒有。李志明把組員老黑往未斷的平台推了一把，身子向後一倒，隨著另外兩個組員落入下方的緩衝區，兩人受了重傷，最後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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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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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明，二十九歲，台東人，第二份正式工作，結婚八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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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德在看完調查報告之後，把整個枋山段所有溪床旁邊的作業區，全部往後退了三十公尺。這個決定讓工程進度延遲了將近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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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反對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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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明的妻子，在他走後的第三個月，生了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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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德和老黑去探視，她坐在病床上，終於願意見他們，孩子抱在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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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德和老黑跪在地上，什麼話都不說，只是低著頭。

老黑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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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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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忍住淚水問，「我的孩子以後長大，可以知道他的爸爸曾經做過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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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鄭明德說，頭還是低著，「我可以帶他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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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看得到嗎？那些都在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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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隧道會有一個牌子，」鄭明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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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當場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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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之後就做，上面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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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在枋山段的主隧道入口，有一塊鑄鐵牌，固定在入口右側的岩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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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明，二十九歲，這條路的第一個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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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下面有一個小小的凹槽，每次有人進入這段隧道作業，要在凹槽裡放一顆小石頭，出來的時候取走。這樣就能知道，裡面還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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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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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部長協同轄下所有工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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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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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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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的紙錢，隨風飄揚，滿天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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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丞莊資政代表總統府參加。高志翔站在斜後方。表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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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在地鐵發生的無差別殺人事件，也是有普通行人，奮不顧身，阻止了兇徒，但卻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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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知道誰是英雄，但是危險時刻，他們就會挺身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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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民心動盪，社會不安，這個國家還是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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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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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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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老爸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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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不是只有名字，還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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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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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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釷能源的血液注入　203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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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5年二月，屏東試點反應爐進入穩定商轉。基於模組化需求，政府下了好大決心，在爭論中以國會過半數的同意票，成功提撥了3% 的年度總預算，完成了三套反應爐核心。現在在工廠端完成測試。反觀現場端，早已經把節點部分的基礎架構建設完成，當反應爐移植成功過來之后，最多9個月就可以完成整合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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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是政府可不傻，如同李資政所預測的，每一個反應爐可以節省約10億美金的能源材料成本。每年花30億美金建造三個反應爐，然後同年又省30億美金能源成本。第一年一來一回形同免費，第2年就多省30億美金，第3年多省60億美金。這筆帳，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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釷能源這件事對工程本身的意義，不只是電力來源改變了，而是整個工程的能源結構開始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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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十個工程前線的電力依賴傳統電網，在某些偏遠工地甚至需要自備柴油發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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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屏東的釷能源反應爐開始通過已經完成的南段管道系統，把電力推送進那些最偏遠的工地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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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知本段的陳大海，猶記得他第一次接到這個通知的那個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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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的電力監測板上，顯示的電力來源標籤，從「市電」變成了「釷能源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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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塊板子前面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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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副手說，「陳工，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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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陳大海說，「這塊板子以前顯示的是電從哪裡來，新聞說，現在顯示的是，這個國家的電力正走向全面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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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手沉默了一下，「我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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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關係，」陳大海說，「反正電不會因為你我沒聽懂就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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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安全帽戴上，走進隧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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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十月，北中南三個大腦節點完成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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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系統正式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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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正在進行的工程來說，這個時刻的意義，在工地上幾乎感受不到，因為工人們還是在挖，還是在灌漿，還是在扛鋼筋，還是在把廢土裝上卡車。但有一件事情改變了。在這之後，工程的調度開始變得不一樣。以前，十個工程前線之間的協調，靠的是人，靠的是會議，靠的是一份一份的報告和一通一通的電話。從此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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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開始自己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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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知道北方的宜蘭段今天的掘進速度，它知道南方的台南段明天需要多少混凝土，它知道哪一條運輸路線今天因為天氣問題不能走，它知道應該把材料調配到哪裡、在什麼時間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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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條線】南北會師——那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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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6年十一月四日，早上十點四十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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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共三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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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五個前線，從基隆、宜蘭、桃園、新竹、苗栗，一公尺一公尺地往南推，推過了台北盆地的地底，推過了雪山山脈的腹部，推過了中央山脈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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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五個前線，從屏東、台東、高雄、台南、嘉義，一公尺一公尺地往北推，推過了荖濃溪的谷地，推過了玉山山脈的側翼，也推進了中央山脈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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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南投埔里的地底下，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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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貫通，是一個很古老的工程儀式。南北兩側各留下最後一段岩石，然後同時引爆，讓兩側的隧道在那塊最後的岩石崩落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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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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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早上，南北兩側的工程人員，分別在各自這邊的隧道裡站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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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破的聲音在隧道裡像被無限放大，震動從腳底傳上來，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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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塵埃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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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側的工人看到了光——是南側的燈光，從岩石的破口透過來的。很遠，很小，但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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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的人慢慢地向對方走去。走了很久。最後在那個破口的位置，停下來，面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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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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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伸出手，跟對面的人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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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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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通之後，眾人提議留下一個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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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手印。不是那種密密麻麻、看起來有點像某種集體儀式遺跡的東西。是一座牆，黑色的花崗岩，上面刻著兩萬三千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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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工段，按照年份，按照組別。按照姓氏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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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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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國，七十歲，沒。基隆八斗子的總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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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兒子鎮國站在那面牆前面，找到自己父親的名字，然後說，爸爸，我和弟弟定國終於陪你把這工程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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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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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六十二歲，站在那面牆前面，沒有找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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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找一個名字——李志明，屏東枋山段，2030年。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但他聽過那個故事。他知道那個牌子，知道那個放石頭的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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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李志明，三個字，很小，很普通，和旁邊幾萬個名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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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合十輕輕拜了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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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大地，山會保佑你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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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邊有人哼著歌。然後更多人跟著哼。聲音在隧道裡有回響，迴盪了一會兒，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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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啟仁，七十九歲，站在那面牆前面，找自己的名字。他找到了：廖啟仁，宜蘭南澳段，2030-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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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做了三年。牆上還有三十四年，是別人做的。但他站在那裡，沒有覺得自己做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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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那些日誌。想到阿土的女兒，想到陳誠的兒子，想到周天明在雨裡看的那個數字。那些事都沒刻在牆上。但它們還在，在他寫的那些字裡，在檔案室的某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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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歲的吉普賽站在牆前面，「爸爸，第二共和的第一階段終於完成了，然後呢？」他心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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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的前面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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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特別的喧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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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靠近它，有人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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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下留滿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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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名字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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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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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三千個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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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長庚醫院VIP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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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資政，馮敬堯陪坐在花老的病床旁邊。花老年紀大了，前些日子摔了一跤就再也起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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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們的釷能源反應爐已經成功啟動上線了。」馮敬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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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敬堯是反應爐的核心工程師，四十二歲，在美國讀了十年的核能工程，五年前回來，加入了花滿樓博士介紹的那批人才名單。當時他是那個名單上最年輕的一個，也是最不像核能工程師的一個，他留著小鬍子，說話很快，喜歡喝珍珠奶茶，安全帽上貼著一個小小的漫畫貼紙，是他從小喜歡的機器人角色，尤其是穿長袍馬褂中國風說「Hey Man」，這反差太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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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花老似乎不太在意。他現在更喜歡聊以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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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志翔小老弟初次見面，聽到我說的第一句話，臉上有點忍不住扭曲，那表情讓我覺得，你可能很懂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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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摸耳朵笑著說，「那是因為您老演得蠻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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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自己又開了一個話題：「我的名字，那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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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花滿樓，是的，我父親的確是古龍的書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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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我父母親為了這個名字吵得可兇了。我父親說，我就是姓「花」，我的兒子就是要叫「花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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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老認真的想了想，「沒錯，」「我的確如我父親所期待的，在盲盲的生命中，用心去關懷所有我能用手去接觸到的人事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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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大人，您給我取的名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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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政說，「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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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重建之路 傷痕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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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0年 夏海神地震 第二共和特別行政區 幾乎滅國 沒有公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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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基慈悲」與「碳基無力」的圓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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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機器人，在天災面前，同樣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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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出來的不只有人的屍體，還有機器人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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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現場一：

狂風暴雨下房屋半塌，獨居老人阿德被壓在第一代國民住宅的複合建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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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用守護7型小芬用阿德已故妻子的語調，囉囉唆唆地安撫他：「阿德，你聽我說，不要亂動，你左邊那根樑柱感應到壓力異常，如果你再往左挪 5 公分，它會塌下來。我已經幫你注射止痛藥，把痛覺神經傳導調低 30% 了，你現在覺得麻麻的是正常的，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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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已經幫你把座標傳給縣政府的災難指揮中心了，「守望者」預計 4 分 22 秒後，第一批微型無人機會從排氣孔進來送氧氣跟葡萄糖。對了，你剛剛在碎碎念說你的老相簿沒拿，我已經把那疊相簿的數位備份傳到雲端了，等下你去收容所，用投影就能看，一張都沒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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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跟我說說話，不要睡著。你剛剛不是在求土地公？我剛剛幫你連線到『數位鎮瀾宮』的雲端祈福頻道了，現在有 150 萬個 AI 節點正在幫受災戶運算祈福經費分配。阿德，你要撐住，你明年還要看孫子的小孩出生呢，這點小地震算什麼，對不對？來，跟我一起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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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現場二：

巨震把屋頂震垮，二樓地板支撐不住主體結構重量，在第二次衝擊下馬上就要連同屋頂殘骸砸向一樓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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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努力把看護9型小諒推向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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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友諒，阿婆會在天上永遠保佑你和他。」主樑下一瞬間落下，在小諒面前直接把阿婆的身軀完全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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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救小諒？」嗶嗶嗶，系統偵測到人類不可判斷異常行為，馬上存入核心檔案做綜合分析。看護9型旋即被海嘯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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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現場三：

後備軍人救難隊終於挖進了一個被泥巴掩埋的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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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沒有期待有任何生還者，他們只是盡人事聽天命。他們挖出了泥人般的爸爸，泥人般的媽媽，也挖出了一個全身都被泥巴覆蓋的捲曲的機器人，但它的懷中，似乎有一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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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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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救難隊在周邊繼續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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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出一個人，還有呼吸，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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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再挖，又挖出一個人，還有呼吸，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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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挖人，更是在挖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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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災區幾公里後，他們終於挖出許多生還的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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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出來的人，有的都不像人了。滿是泥巴的臉上留下兩道乾漬的淚痕，有的人眼神呆滯，默默無聲的被救難隊人員從泥土裡挖出來，斷掉的腿上被泥巴遮蓋封住了，幸好不再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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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送醫急救！」隊長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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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隊員們一邊吐，一邊忍著眼淚一邊挖，他們這輩子哪裡見過這樣的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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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說，「吐一吐，全吐完了，就不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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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分不清，到底他們是死了還是活著，傷者們都並排躺在泥巴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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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隊員甚至氣喘犯了，噴個藥，坐在傷者的泥巴堆旁邊用力喘氣。偶然發現，有人緩緩睜開眼睛，艱難的轉動眼睛，好像在對我說，「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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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現場，「我的孩子呢？」「我的老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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啜泣的哭聲，在無聲的蔓延。無邊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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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把他們轉移到救難中心去，救護車呢？4967號現場找到約20個人。記得多派幾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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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繼續往裡面走，第八小隊留在這邊駐守，繼續找，讓守望者工兵繼續挖，不要停！」隊長的聲音已經快喊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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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呢？你的機器人搭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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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兩百公里外，台北節點的伺服器機房裡，綠燈持續閃爍。「守望者」正在同時處理七萬三千條待辦指令：救護車調度、物資配送、道路搶通、傷者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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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中冠華眼中血絲滿佈：4967號需求收到，2966區安排兩輛，4957區五輛，不夠的從8396區安排空中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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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守望者的運算核心溫度穩定的保持在42.3度。沒有人類的悲傷，沒有救難隊的眼淚。它只是繼續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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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

隊長還在那邊繼續喊著，「把挖出來的機器人殘骸裝箱，用貨櫃運回國防部和兵工廠，同時聯絡相關廠商把其中的記憶核心取出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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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修好后，可能還要還給他們的親人，你們給我小心一點，別亂丟，他們可是救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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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者」還在等我們的消息，趕快動作，趕快回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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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難民營裡面醫生護士相對安靜，他們忙得不可開交，口乾舌燥，連安慰病患都沒時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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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泥巴，大動脈出血，靜脈注射，抗生素呢？這裡需要點滴，手術刀呢？」聲音此起彼落。人忙，機器人也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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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面，哭聲震天，哀鴻遍野，撕心裂肺的狂喊，老天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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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把孩子抱在懷裡，剛才差一點就失去你了。感謝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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乩童的「肉身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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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廟震垮了，一群災民在臨時搭建的帆布神壇下，圍著一個平日開貨車的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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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正在請神明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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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閉著眼，身體規律地前後晃動，渾身發抖，嘴裡發出嗡嗡嗡，低沈的、不屬於他原本聲音的腔調。旁邊的「桌頭」，也就是「官方翻譯」，正緊張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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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神明口吻）：「咳！……眾弟子……莫惶恐……這天災……是劫……也是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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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抱著小孩的婦人春香哭著跪下：「大聖爺！求求你！我老公在山上下不來，電話也不通，他是不是出事了？你一定要救他，他如果出事，我們這一家要怎麼過？我每天都給您燒香，您不能不管我們啊……您要是能救他回來，我這輩子吃素，我天天來給您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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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乩童）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香爐灰四散，春香也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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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抓起桌上的一疊符令，動作粗魯卻精準地塞到她手裡，含糊地吼著：「拿著！……貼在門口！……心正……神就到！……山頭……有路……他命大……他在躲雨……死不了！……回去！……煮碗麵……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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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婦人走後，阿龍的身體劇烈一震，神明「退駕」了。他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氣，變回了那個開貨車的阿龍。他看著旁邊的桌頭，疲倦地問：「我剛剛……大聖爺有說什麼嗎？那婦人的老公真的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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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頭」拍拍他的肩膀：「大聖爺說沒事。阿龍，你先喝口水，等一下還有十幾個人在排隊，都是要問失蹤家人的。你撐著點，這庄頭的人現在只信你嘴裡講出來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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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災現場的視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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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部會首長踩著雨鞋，在隨行幕僚的攙扶，下穿過瓦礫。攝影機跟隨、泥濘不堪、夾雜著災民的叫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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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災民阿龍衝上來攔住路，情緒激動的說：「首長！你看！我這輩子的心血都沒了！颱風來你們說要防範，地震來你們說要冷靜，現在海嘯連我的貨車都捲走了，你們官員現在才來巡，有什麼用？我明天要吃什麼？我小孩的學費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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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會首長熟練地握住阿龍的手，眼神流露「感同身受」的慈悲，語調柔軟：

「阿龍哥，我懂，我真的懂。看到家園變成這樣，我心裡也很痛。你放心，政府絕對不會不管你們。我今天來，就是要把你們的問題帶回去。我已經指示下去了，受災戶的補貼會『從寬、從速、從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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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辛苦，我都聽到了。來，謝科長，趕快把阿龍哥的情況記下來。阿龍哥，你要堅強，台灣人很堅韌的。只要人在，家就可以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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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定會陪著大家走過這一段。我看你脖子有點不自主的顫抖，你先去那邊的行動醫療車檢查一下，那邊有我們調過來的專業醫師，身體要顧好，好不好？加油，我們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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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長轉身對隨行人員低聲說：

「剛才那段拍到了嗎？記得強調『從寬從速』這四個字。還有，通知經濟部，這區的電信基站要優先搶修，不然民眾手機沒訊號，怨氣會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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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公的「碎碎念對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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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公蔡，在半倒塌的庄頭小廟門口，穿著汗衫，一邊掃著斷掉的龍柱石，一邊望向阿綢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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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綢姊提著一籃隨手摘的龍眼，邊哭邊走過來：「蔡大哥，你看看啦，這要怎麼辦？我那二十幾頭豬，昨晚那個水一來，我眼睜睜看著牠們被沖走，有的還在叫，我救不了啊……土地公不是說今年會發財嗎？發什麼財？發大財還是發大水？我這輩子沒做過壞事，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幫我問問土地公，祂是不是睡著了？還是祂也跑去避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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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公蔡沒有停下手裡的掃帚，頭也不抬地回道：「阿綢啊，妳講這什麼瘋話？土地公要是睡著了，妳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跟我大小聲？昨晚妳家後面那棵大樹倒下來，沒壓到妳臥室，那就是土地公幫妳擋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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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沒了可以再養，命沒了妳要去哪裡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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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那邊囉囉唆唆講一堆，土地公都聽到了啦。祂現在也很忙，要去巡視水路，還要去看顧那些還沒找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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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籃龍眼先放下，去，去旁邊拿塊抹布，把那尊虎爺身上的泥巴擦一擦。妳手動一動，心就不會亂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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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公沒走，祂就在這看著妳，妳別在那邊怨天尤人，神明自有安排，聽到了沒？去擦，用力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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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區關聖帝君廟（武聖廟）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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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正帶著受驚嚇的小兒子收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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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方執事人員手持香束，在小孩胸口與背後輕掃，阿文在旁雙手合十，低聲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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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爺，弟子阿文，住在後街那個轉角賣麵的，你一定記得我。帝君爺，這次真的太狠了，那個地一翻，我那個冰櫃、那個剛裝潢好的攤子，全部都壓在下面了……錢沒了可以再賺，但我這個小兒子，從昨晚到現在，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句話都不講，給他喝水也吐出來，整個人抖得像樹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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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爺，你是正氣最重的神，你幫幫忙，把那些嚇到他的壞東西趕走，讓他魂魄回來，不要再遊蕩了。他還這麼小，還沒讀書，他不懂為什麼天會塌下來。帝君爺，你要保佑他今天晚上能睡得著，不要再一直喊說房子要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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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求你保佑我老婆跟老母，她們現在在體育館那邊領便當，你保佑那邊不要再有什麼災情。我這輩子沒求過什麼大事，但這次真的太累了，帝君爺，你分一點勇氣給我，讓我明天有力氣去挖開那個瓦礫堆，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能用的……保佑我們全家平平安安，只要人在就好，人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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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埕廣場「資源轉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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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務總幹事（穿著寫有廟名的黃色背心）與各方湧入的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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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幹事拿著大聲公，聲音沙啞地喊著：「大家聽好！媽祖婆說，現在救人第一！那邊那疊符水不要再發了，先去搬礦泉水！那個志工，對，就是你，不要在那邊拜了，媽祖婆現在不在神像裡，祂在救護車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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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幾位阿婆，妳們手腳快一點，不要在那邊跟媽祖婆訴苦了，妳們的苦媽祖婆都知道。現在去後殿，幫忙把那些捐過來的衣服分類，濕的拿去烘，乾的疊好。還有，那個要來問事的，叫他們先去登記名字，神明現在在忙救災，晚上才會有空處理心理問題。現在大家都是神明的左右手，手腳俐落一點，保佑才會到，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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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幹事，我們人手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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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啟動靈感9號幫忙嗎？」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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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組不夠，就放三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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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感-09」仿生機器人（穿著傳統乩童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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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台機器人由廟宇與神諭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內建了過去 150 年所有媽祖靈籤的語義邏輯與災後心理諮商模型。它的眼睛閃爍著慈悲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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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台靈感9號就這樣整齊的擺放在廟堂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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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乩童的聲音低沈且帶有共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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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位鄉親……莫要慌張。根據我剛才與中央氣象 AI 軌道衛星的對位運算，地殼應力已經釋放 94%，未來 48 小時內發生規模 6 以上餘震的機率低於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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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轉向一位哭泣的阿婆：「這位信女，妳是在擔心妳那在深山林場工作的兒子嗎？我剛才已經透過衛星熱感應搜尋到那個座標，那邊有三台醫療無人機正在盤旋，雖然通訊中斷，但熱顯像顯示那裡有 12 個生命跡象，心跳頻率都在正常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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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祖婆交代，現在大家要先喝下這杯『奈米過濾平安水』，裡面有預防災後傳染病的疫苗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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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要在那邊一直唸說神明不靈，神明現在是透過算法在救人。來，把手放在我的感應區，我幫妳掃描一下血壓……哎呀，妳這血壓太高了，妳再這樣念下去，神明也救不了妳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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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旁邊休息，等下機器人會送熱騰騰的滷肉飯過來，那是按照妳大數據裡的口味調配的，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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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神的是，三台靈感9號還會時不時的向隔壁的9號夥伴「點個頭」，也不知道它是讚許旁邊的它「說的太好了」，還是只是「禮貌性地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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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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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縣政府應變中心前線指揮所

縣長、消防局長、民政處長、社會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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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泥巴味、電話聲此起彼落、便當盒堆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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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長剛從受災最嚴重的鄉鎮回來，褲管還是濕的，他一坐下來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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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長（充滿地方口音，帶著焦慮的怒氣）：

「局長，那個空勤總隊到底什麼時候能飛？我不管雲層有多厚，山裡面那兩個村子已經斷訊六個小時了，那邊還有很多老人家，要是出事，我們兩個都要去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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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長，你現在馬上打電話給那些廟宇，大天后宮、保安宮，叫他們先把香客大樓清出來，物資先送過去。現在收容所那邊，便當一定要熱的，不要再給冷的三明治了，民眾心裡已經很怕了，再吃冷的會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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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網路上的爆料公語，說我們見死不救，你趕快叫你的小編去回覆，拍一張我們在現場挖土的照片放上去，說我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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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轉向電話，「喂？中央嗎？我是縣長。院長喔？院長，我跟你說，我們這邊真的撐不住了，你要的數據我等一下給你，但我現在要的是兵！要人、要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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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補助金的申請流程，拜託，叫中央簡化一下，不要再叫老百姓填那些有的沒的表格，房子都倒了是要去哪裡生權狀？院長，拜託你了，這邊的人命都在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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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災害應變中心

行政院長、內政部長、氣象署長、消防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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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氣極強、螢幕牆閃爍、每個人都兩眼發紅（俗稱「爆肝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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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長穿著鮮豔的救災背心，面色凝重地看著大螢幕上的紅點，身旁的秘書正遞上一疊剛印出來、還溫熱的災情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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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長，用極快的語速，夾雜著疲憊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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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長，我剛接了總統的電話，她很關心東南部那個斷橋的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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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象署長，你先跟我講實話，那個海嘯警報雖然退了，但接下來那個颱風帶來的豪雨，東南部山區還撐不開嗎？土石流警戒區現在撤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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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守望者的數據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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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實際數字，不要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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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蓋亞和總統府那邊有沒有什麼指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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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長，你趕快去聯絡國防部，叫他們那個工兵群，天一亮、只要雨勢一小，馬上給我空投物資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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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台十一線斷掉的部分，交通部說要三天，不行！民眾在網路上已經在罵說我們棄守東部了，叫他們想辦法先弄出個便道，就算只能通摩托車也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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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還有，那個那個什麼地方首長……剛才跟台東縣長連線，他語氣很衝，說中央給的抽水機不夠，你私下跟他說，中央已經從台南調過去了，叫他先安撫好民眾，不要在記者會上一直噴口水。現在是救災，不是選舉，叫大家神經繃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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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傳播處，趕快發稿，把我們現在做的所有事情，尤其是救人的數據，全部推到各個社群平台，不要讓謠言跑得比我們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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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絕對理性」與「黑暗分配」

總統府虛擬應變會議中央政府 AI 主管機關

災害應變總算力單元（代號：Gaia-TW）與幾位人類監督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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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沒有大螢幕，所有數據直接投射在監督官的視網膜上。蓋亞Gaia 的聲音沒有感情，冷酷而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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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Gaia：「監督官，根據目前東南部的受災數據，資源分配方案已經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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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 A：優先搶修科學園區的超導電力網，確保 AI 算力不中斷。這將導致偏遠鄉鎮的維生系統延後 12 小時恢復。預期死亡率上升 0.03%，但國家經濟損失降低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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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 B：全面投入救援偏遠村落。這將導致算力核心因電力不足而過熱，屆時全台的交通自駕系統將停擺，可能造成二次連鎖車禍，預計受傷人數將增加 4000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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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議執行方案 A，並同步啟動『情緒補償程序』。我會自動發送個人化的慰問語音給每一位受影響的偏遠地區民眾，並承諾災後將提供雙倍的物資點數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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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官，請在十分鐘內授權，否則算力將自動跳轉至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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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官（手在抖）：「……那些偏遠地區的老百姓會罵死我們的，他們會說我們只看錢不看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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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Gaia：「數據顯示，民眾在領到補償點數後的滿意度會提升 25%。情緒是可計算的。請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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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倒數9分59秒，9分58秒，9分57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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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監督官你看看，我看看你，經過幾番快速地討論，還是遲遲無法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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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1分50秒，1分49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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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監督官最後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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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亞，暫停倒數，這件事太重要了。你要和我們一起向總統匯報，我們要看，是總統自己決定，還是最終由我們投票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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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Gaia：「收到，停止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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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總統參加虛擬應變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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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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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場改變一切的災難，已經過了整整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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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文件稱之為「二〇八〇年複合型極端災變事件」，民間則用更直接的說法——「那一年，國家差點兒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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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第七巡檢航道的低空運輸艙窗前，看著腳下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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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還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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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當年那種足以撕裂鋼骨結構的狂風，但那種長年累積的低頻呼嘯，已經變成這片土地新的背景音，就像某種永遠關不掉的機械運轉聲，提醒著所有還活著的人，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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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檢編號 A-7-32 已進入南二東七區域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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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聲音在我耳後輕輕響起，語調平穩、準確，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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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一下控制介面，把視窗切換成多層疊圖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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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城輪廓、災前人口密度、基礎設施分布、災後破壞等級、以及目前重建進度，一層一層疊上來，像是在看一個被反覆切開又縫合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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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災後第一年與第二年的結構穩定曲線疊上來，謝謝。」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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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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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線看起來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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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幾乎是垂直下墜，第二年才開始出現緩慢的回升，但那條線仍然遠遠低於災前的任何一個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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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能力重建城市的靈魂。我們只是在嘗試讓一個已經「失去功能」的文明，重新學會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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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巡檢的任務，名義上是「AI智慧系統整體運作效能評估」，實際上每個組員都知道，這是我要求的，一種更直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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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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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這套被稱為「第二共和核心架構」的東西，是否真的還能撐住這個國家剩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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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右滑了一下，把第一個地面節點的即時畫面拉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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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還沒完全穩定，我就已經認出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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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二東七區，舊城第十三里，第一代國民模組住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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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我在系統裡看過這裡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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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被標記為「高優先級情緒干擾案例」的救援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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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切入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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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不是暴雨，而是那種連續數十小時的細密降雨，把所有東西都泡在一種半濕半冷的狀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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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倒的建築像是被人隨手推歪的積木，一層壓著一層，複合建材在受潮之後失去了原本的強度，表面呈現出一種奇怪的膨脹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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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切換至歷史紀錄比對，謝謝。」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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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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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右側出現兩年前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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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位置。

同一棟建築。

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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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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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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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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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礎健康評估：中度慢性病、多重關節退化。那時候他被壓在第一代模組住宅的結構層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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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那段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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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它特別罕見，而是因為它太「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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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到幾乎不像一段隨機的災難片段，而像是一段被精心設計過的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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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的家用守護7型，代號「小芬」，正以一種近乎嘮叨的語氣持續輸出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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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你現在不要動，你左側 5.2 公分的結構支撐點已經出現 38% 的裂解風險，如果你移動，崩塌機率會從目前的 12% 上升到 76%。我已經幫你降低痛覺傳導，大約 30%，你現在的麻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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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把你的座標送到縣級指揮中心，第一批微型無人機預計在 4 分鐘內進入，你會先拿到氧氣和葡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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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提到的相簿，我已經完成數位備份，上傳至你的個人雲端空間，你不會失去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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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我在控制室裡，嘗試回顧所有修復檔案的時候，發現了這段影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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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自己當時的反應很激動，心裡想著「撐下去，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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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回想那時候，到底是我，還是冠華，還是承運，還是「守望者」自己安排調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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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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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當時都忙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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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狀態？」我忽然想起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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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建築已拆除，原址已納入第二代模組住宅規劃，目前重建進度 42%。阿德存活，已轉入第三收容中心，目前健康狀態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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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往椅背一靠，呼了一口氣，把畫面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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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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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原址畫面裡沒有被壓住的人，也沒有持續說話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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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幾台工程型機器人，在泥濘中一點一點地把新的結構件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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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精準、穩定，沒有任何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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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搭建第二代模組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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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房子」，會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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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下切換到第二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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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還沒完全展開，我就看到了那個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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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行為樣本：人類自願犧牲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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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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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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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系統裡，這是被引用最多次的案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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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被放進了「倫理模組調整參考資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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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了一下，我還是忍不住再一次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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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棟兩層樓的舊式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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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後的第二次結構衝擊，已經讓整個主體嚴重傾斜。二樓的地板正在下陷，承重梁出現了明顯的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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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預測：整體坍塌倒數時間 3.7 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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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一個老婆婆，正在把一台看護9型機器人往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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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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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諒，快出去。」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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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紀錄顯示，她的聲帶當時已經因為粉塵吸入而受損，發音其實並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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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畫面及語意被系統完整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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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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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諒的行為邏輯很簡單：優先保護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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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刻，它被推離了最優先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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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救小諒？」系統在那一瞬間標記出「異常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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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主樑落下，海嘯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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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被瞬間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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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一視角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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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遽的晃動的畫面，機器人視角望向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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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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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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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先順序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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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設計好的邏輯，在二秒內，被一個無法經過計算的「選擇」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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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畫面停在最後一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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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慢慢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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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露出淺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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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機體狀態？」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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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遺失，推測於後續海嘯事件中毀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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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觸發異常訊號，該資料在一秒內被迅速傳送送回核心記憶體，所以才留下此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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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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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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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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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畫面關掉，用面紙擦眼淚擦得臉都痛了，再也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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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次都忍不住再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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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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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結構。

泥層深度：2.3 公尺。

含水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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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顯示救難隊正在進行手動挖掘。那是一段幾乎沒有聲音的影像，只有工具插入泥土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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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預期會找到生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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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動作，不是「搜索」，而是「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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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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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這裡曾經有過一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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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具遺體被挖出來。

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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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具。

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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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是一個被泥覆蓋的機器人。

動作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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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懷裡面好像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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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泥慢慢清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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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的外殼已經變形，但它的雙臂還維持著一個完整的環抱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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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一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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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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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畫面關掉。沒有再重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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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目前該區重建進度。」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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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完成度 37%。人口回流率 18%。AI系統覆蓋率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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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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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報告上看起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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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地平線不是完全的黑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1t7Yt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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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災後重新架設的低功率照明，沿著臨時道路斷斷續續延伸出去，光源微弱，在風中偶爾閃爍。不是能讓人安心的光，但它存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e4CTA1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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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系統視角看，那些光點之間的連結仍然稀疏，但在長時間的觀測數據裡，它們確實正在緩慢地增加，延伸，試圖彼此接合。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t0RVA9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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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艙持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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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區域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清晰。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8Rmzoc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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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還沒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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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看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3EOhhq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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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廢墟上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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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3年戒嚴動員戡亂時期躺平比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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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守望者」智慧系統工作小組　台北總部War 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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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我，第一次以北區工作小組成員的身份，參加東部災區的巡視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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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會議在台北的主系統操作室舉行，不是一個正式的大型會議，只有十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桌上有幾個平板，顯示著東部各區的即時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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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最年輕的那個，雖然已經加入團隊六年，二十六歲，職等L6中階組長，在座就是資歷最淺的那個，我被安排在一個靠邊的位置坐著，認真聽別人說話，專心做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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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是資深部長任家豪，就是長年留守在花蓮工地，每天早上七點站在觀測台上的那個部長，他這次回到台北，是為了做半年報的整體評估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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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豪，曬得黑不溜秋，聲音清亮中自帶回音，他要去唱歌的話一定很好聽。他像一個大明星一樣站在舞台的螢幕中面。那個螢幕呈現的是東部地圖，灰色和藍色交錯，灰色是還沒有修復的區域，藍色是已經恢復連線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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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仍然比藍色多，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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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二月，東部沿岸感應節點的修復率是百分之二十三，」任家豪說，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報告天氣一樣，「按照目前的速度，要恢復到災前狀態，需要至少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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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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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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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5年，卡崔納颶風帶來的風災水災，重創路易斯安那與其它州，數千人死亡，數萬棟房屋全毁，實例告訴我們那需要超過20年的時間才能恢復，某一部分。如果我們現在預估十五年，已經相對樂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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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豪繼續說，「但我想提醒大家，恢復到災前狀態，不是我們現在的第一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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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彼此看看對方，想要搞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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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四分之一，包括南部花東地區面臨幾乎滅頂的傷害，人口大量流失，災情比我們預期的更加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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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是AI系統重建的預估時間，但是恢復智慧系統，不等於恢復當初重創的所有城鎮鄉里及老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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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硬體容易，恢復當地固有風俗民情，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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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硬體可以定下時間表，但我們無法評估未來復蘇生命力，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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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重災地區，已經沒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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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城市面貌，人口結構已經永久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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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原先的第二代AI智慧系統是「更新」，任家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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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行政院根據AI「蓋亞」與「守望者」共同分析給出的最新指示，我們會跟交通部以及各相關部會，重新討論新的東南沿海都市計畫，我們的AI系統也需要配合以及針對新的都市計畫，重新設計第三代，專門給這些特殊的地區打造全新的AI網路系統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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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再清楚解釋一遍，災前的那個狀態，是二零六六年完工、然後在二零八零年被海神打壞的那個狀態。我們現在要重建的，不是只把原來的東西復原，而是根據災後所呈現的新地貌，在不偏離原先的設計理念及架構下，提出相對應的配套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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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切換到另一個畫面，那是一個設計圖，顯示的是重建後的東部節點佈局，和原來的相比，某些位置做了調整，某些節點被移到更高的海拔，某些管線的深度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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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全新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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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利用這次修復的機會，把原來設計裡的幾個弱點改掉，」他說，「這些弱點，在沒有海神之前，不是問題，但海神告訴我們，它們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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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沈重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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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是一個非常昂貴的老師，但它教了我們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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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已經針對上一次的災難，完成了自我學習模型，我們希望有能力，能夠面對下一次的挑戰。當然…. 最好不要再發生了。」他最後的語氣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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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機器人，在憤怒的大自然面前，一樣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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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定勝天」可不是用在這個地方。我們瘋了才會想要跟老天爺比拳頭大。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c3hymW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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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之後，我沒有立刻離開，我在座位上呆坐了一會兒，看著那個螢幕上還沒有關掉的地圖，看著那些灰色和藍色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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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豪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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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一次參加這個會議？」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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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部長。」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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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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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一下，「我長年留守在基地，但我更喜歡去現場用親身去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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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豪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了看那地圖，然後說，「我下個月回花蓮，有機會，你可以跟我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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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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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豪站起來，準備離開，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說，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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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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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了現場，會看到很多。有些是工程相關的事情，可以排進度，有解決方案，是可以在報告裡寫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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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可以，但有些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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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地方的，好不容易才存活下來的人的事，是他們心裡的事。那些事情，沒有辦法用工程進度表來衡量，也沒有辦法用系統的數據來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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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嗯了一下。「但那些，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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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抬頭，再看了一眼那個螢幕上的地圖，回想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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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0年 災後第十四天東部第三核電廠 破壞與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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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災過後，任家豪馬上帶隊過來這裡四處巡視。放眼望去，只要是地上建築物，全部抹平，荒煙蔓草只是用來形容沒有人跡，這裡更像是戰後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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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更像，它根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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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團隊跨過斷裂的海堤，腳下是混合了海砂與破碎鋯合金組件的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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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核電廠的外部圍阻體呈現出一種慘烈的物理狀態。原本圓潤的強化混凝土表面，被海神地震的橫波撕開了三道深達兩公尺的裂縫，最長的一條從頂部延伸至基座。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的硼酸與燒焦的金屬粉塵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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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二號反應爐的維修廊道。這裡的照明系統已經徹底損毀，僅剩幾台懸浮式的緊急照明球在晃動。牆面上的感溫漆因為局部高溫而呈現焦黑色，大片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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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修整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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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台「守望者」系列的工程型大型機械臂，正在對主迴路的冷卻管道進行「截肢」。那些直徑一公尺、管壁厚達五公分的鋯合金管線，被等離子切割機噴出的藍紫色火焰切開。切口處噴濺出的火花落在積水的地板上，發出細碎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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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損壞的巡檢機器人殘骸被推在牆角。它的光學感測器破裂，金屬外殼凹陷，內部的光纖束像神經斷裂般露在外面，還殘留著微弱的脈衝閃爍。修繕團隊沒有搬走它，而是直接將它作為臨時的焊接平台，在上面堆放著備用的閥門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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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位校準中。」機械聲在空曠的廠房內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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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豪看向那反應爐管線。金屬護套已經扭曲，中間被一條變形縫劈開，裂口處產生了物理性的位移。護套邊緣有液體滲漏的痕跡，那是輔助冷卻液，呈現一種詭異的淡綠色，沿著牆縫緩緩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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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工作是不停歇的。一台挖掘型機器人正強行拆卸隔壁反應爐的控制電纜。它用液壓鉗剪斷那些粗如手臂的線束，然後拖行到正在搶修的反應爐旁。金屬拖地的摩擦聲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極其刺耳。牆上的壓力表指針卡死在極限紅區，玻璃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蜘蛛網狀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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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沒有重建的喜悅，只有對鋼鐵與能量的粗暴強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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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豪初步判斷，這裡大概不行了。地貌改變，未來應該要遷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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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者」，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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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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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重新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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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1年 災後一年 躺平遊戲片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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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和安生在站牌等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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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你老是跟著我不累啊？石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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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跟著你怎麼了。安生回。說完，覺得自己的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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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老以為… 石泊還沒說完，安生就打斷他：別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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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台好不容易找到我們，每次訪問，我們兩個每次都在一起。你沒有看八卦雜誌啊？他們說我們是「躺平的一對寶兒」。石泊自己說著，就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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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真心把我們當成「寶貝」那麼珍惜。安生認真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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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聽到後，一口氣笑的口水都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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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露出一點嫌惡的表情。「你噴到我嘴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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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要去災區當志工，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取消遊戲資格，你確定要跟我一起去嗎？石泊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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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非常執著的想要拿到冠軍吔，這個可有點太危險哦。石泊隨口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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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在追求「躺平之道」，但我的直覺告訴我要跟著你，所以我就跟著你。安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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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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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同你，我跟著你。」安生是認真的回答。似乎被取消資格也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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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取那個名字「D... 」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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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人遠遠的向他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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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好長一口氣，聲音由遠而近，終於跑到他們兩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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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二位，你們是石泊和安生？

我是阿翔啊，和你們一樣是躺平的參賽者。我在電視上常看到你們。你倆兒永遠在一起，很有記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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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上鏡頭就沒你們兩個搶戲了。阿翔有點哀怨的說。都怪我分手太早，我前女友很漂亮嘀，她若跟著我一起受訪上鏡頭，我也會沾她的光。我說不定就可以更紅一點，不是名人也是半個名人。說著說著，他就開始自己說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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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說，我是搞不清楚剩下四百多少人，但是你還是蠻有名的，你在電視上很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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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一說話就讓我覺得這麼的舒服。阿翔覺得骨頭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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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像個修道者，十分有禮貌地對他說，你好，我是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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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位這是要去... ？阿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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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我們要去東區災區當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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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阿翔有點不確定的問。其實我也是想要去當災區的義工，但是又怕違反遊戲規則。心裡想著不要去，但是我的腳有點不聽話，我叫他向左它偏偏向右，走著走著，就看到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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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也想去當志工，但難道你們就不怕違反的遊戲規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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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的笑容有如春風拂面，「誰說躺平的人不能愛國？誰說躺平的人不能夠幫助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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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翔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聖樂，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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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好像貫通了的任督二脈，一道光線從心中閃過，通透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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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我當然可以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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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翔心中升起了無比的敬意，對石泊說，走，我願意跟隨你，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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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心裡想，我都不用問，跟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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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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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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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3年 跨越中央山脈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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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節點的地下深處，空氣中永遠彌漫著一種恆溫的冷冽，混合著伺服器運轉時散發出的微弱臭氧味。這裡是第二共和 AI 智慧系統「守望者」的大腦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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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運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圖前，手指輕輕滑過那片曾經屬於東部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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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那裡是一片刺眼的灰色。現在，灰色正在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代表「重建中」的琥珀色，以及少數代表「已恢復」的藍色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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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部節點的恢復進度如何？」承運問。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操作室裡迴盪。身邊的資深操作分析專員冠華正在調閱數據，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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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相關硬體修復完成百分之二十三點二三五，」冠華回答，目光沒有離開螢幕，「但感應網絡的密度只恢復到災前的二成。海神颱風加上七點一級地震，對地下光纖的破壞比預期中嚴重。特別是花蓮到台東的沿海段，那裡的地質結構發生了永久性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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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運點點頭。他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嚴老。嚴老比兩年前更瘦了，背駝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像鷹一樣銳利。自從災難那天起，嚴老似乎就沒有真正離開過這個操作室。他像是這座大樓的守護靈，與這套系統長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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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快過七十大壽了，對於新進二三十歲的員工來說，他就是「爺」字輩的存在。跟著我們喊嚴老嚴老，一點違和感也沒有。

七十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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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歷史中知道以前他們是六十五歲退休，我們非常不能理解，六十五歲明明還是生命智慧最高光的時候，為什麼早早就放下了呢 ? 現在正在修法，討論要不要延長到七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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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輪到我去一趟。」承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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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終於從螢幕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去東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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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年報後，四週內要去東部分區報告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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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運特別拉一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夾克，左手往右手的袖子撢了撢。那是第二共和工程隊的標準制服，深藍色，左胸繡著橘色「守望者」的標誌，從肩膀到袖口有一條直紋。有點像超人力霸王電視劇中的隊員衣服。上個世紀的卡通IP到現在仍然非常受歡迎，不得不佩服日本對全世界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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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男主角，我，就是看上這件衣服，才以學生身份報考「intern」這個實習工作。不過我可不好意思，也不敢告訴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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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後三年，第一批永久性住宅區即將交付，除了地面網路修復工程之外，第一批釷反應爐的模組快五十年了，雖然早了點，但第一代系統經過這麼大的衝擊，除了當地的維護部門，我會聯絡能源署陪同檢查。第二代智慧系統的零件更換名單剛剛送到。我這就代表工作組去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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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忘了，任部長曾經邀請我一個月後和他一起去花蓮，提早一點也無妨，我們一起走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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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沉默了片刻，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舊式的隨身碟，推到我和承運的面前。「帶著這個。裡面是 2080 年 7 月 20 日當天，東部節點離線前最後記錄的原始數據包。有些東西，系統自動清理時會當作雜訊過濾掉，但我們不應該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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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運接过隨身碟，冰涼的金屬外殼上刻著一行小字：「遺失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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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把曾經錯過的資料，儘量收集帶回來的，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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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嚴老轉回螢幕，「記住，你們看到的每一塊破碎的磚頭，都是當地的人，曾經好不容易擁有，卻又失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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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承運轉身離開操作室。電梯上升的過程中，耳膜因為氣壓變化微微鼓脹。當電梯門打開，地面層的光線湧入時，我們深吸了一口氣。台北的天空是灰藍色的，空氣清新，遠處的釷反應爐燈光穩定地亮著。但在幾百公里外的東部和南部，那片土地還在努力癒合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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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AI，把這次出差的行程傳送給我太太靜宜，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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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智慧手機說完，轉頭就和承運登上了一架垂直起降的運輸機。這不是軍用機，而是 AI 系統調度的民用重建運輸載具，機身塗著醒目的橘色條紋。引擎啟動時沒有傳統噴射機的轟鳴，只有低沉的渦輪聲。飛機向北飛過基隆，然後轉向東，準備穿越中央山脈的缺口，前往花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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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我，坐飛機坐久了，剛剛開始想老婆有點分神，但一回顧間就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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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空中俯瞰，台灣島的脊樑清晰可見。中央山脈像一道巨大的綠色屏障，將島嶼切成兩半。災難發生後，這條屏障曾經成為阻礙救援的最大難題，但現在，它也是保護西部免受風暴直接衝擊的盾牌。飛機穿過一道雲層，東部的海岸線出現在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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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樣的一種景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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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兩年前，這裡會是翠綠的山脈緊貼著蔚藍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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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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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開始下降。目的地是花蓮北區重建示範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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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進入花蓮 03 號重建區。」系統的聲音直接在我腦中的音訊接孔響起。「當前地表輻射值 0.02 mSv/h，低於預警閾值。地下二號管廊完整度 84%，正在進行滲水排除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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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 隧道的傷口與新生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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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北區重建示範區的邊緣，是一座巨大的隧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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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2066年南北會師時留下的關鍵節點之一，這裡曾經承受了巨大的地質壓力，也是二十五公尺高海嘯橫掃過的「黑色之水」發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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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海岸線的區域有一條明顯的「傷痕帶」。那是海嘯掃過的痕跡。植被被剝離，裸露出的土壤呈現出一種灰白色，像是皮膚被燙傷後留下的疤。新的樹木正在種植，但還不夠高大，無法覆蓋那道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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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海浪依然拍打著岸邊，但沙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混凝土防波結構。那不是隨便堆疊的消波堤塊，而是「地下神經系統」在地表的延伸。它既是運輸通道，也是重建物資的集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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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向工程現場，我看見數十台重型人形機器人正在清理一處塌陷的隧道入口。它們的動作與三、四十年前的機械截然不同，這些由 AI 直接驅動的勞動力，大型工程機器人無聲地作業，機械臂靈活地搬運著預製構件。在滿是淤泥與鋼筋的廢墟中，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微創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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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運輸機，腳下的泥土帶著一種奇怪的腥味，那是海水與陸地物質強行混合後，腐爛又乾枯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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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是守望者組長，歡迎歡迎。」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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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承運同時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工程背心的中年人。他皮膚黝黑，臉上帶著風霜刻下的紋路，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缺失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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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是？」承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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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陳，陳大衛。」中年人伸出手，用左手握手，「陳大海工程師是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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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心中一震。陳大海，台東知本段的工程負責人，那個聽從原住民工人阿力建議避开地下水路的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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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工您好。」承運握緊了那只粗糙的手，「沒想到在這裡見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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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客氣了。我父親已經過世很多年，我也快六十了。很多第二代見證了第一代的成就，紛紛投入國家建設之中。我也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普通的繼承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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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發生後，西部調我們過來支援。」陳大衛指了指身後的隧道，「這裡是當年的知本段延伸線。二〇八〇年地震時，這裡曾經發生了塌陷。雖然主結構沒斷，但內部管線全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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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進隧道。內部燈光柔和，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模擬自然光譜的暖色光。隧道壁不再是裸露的岩石，而是覆蓋著一層納米塗層，能夠自動修復微小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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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代防護層？」我問，手指輕輕劃過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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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大衛點點頭，「基於AI智慧和中研院當年提出的材料管理數據優化後的配方。用料也算得準。這層塗料裡含有自癒合微生物，遇到空氣和水會自動礦化，填補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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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接著走到另一個特定的區段。這裡的牆壁顏色略有不同，嵌著一塊暗紅色的蛇紋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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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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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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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石頭還在。」承運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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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大衛的聲音低沉下來，「地震時，周圍的岩石都碎了，但這塊石頭紋絲不動。我們修繕時，沒人敢動它。現在它成了這段隧道的鎮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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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陳大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了翻，和旁邊靠過來詢問事情的同事交代了一些工作事項後，回頭對我們說，「兩位組長，你們知道嗎，這兩年重建，最難的不是技術，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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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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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發生後，很多人不敢住在東部了。」陳大衛指了指頭頂，「上面是海，下面是山，中間是斷層。大家覺得這裡不安全。但我們必須讓人回來。否則東部就被遺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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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能重建系統架構，不能重建生態，不能重建... 人文。哎，這麼文縐縐的字眼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措辭，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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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就是在維護父親做過的路。」陳大衛說，「這兩年的努力，其實是在替他們完成未盡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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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對了，我想起來一件事情，你們也許會有興趣想知道。在所有的志工里面，也有幾位躺平遊戲的參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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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遊戲參賽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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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幫你們介紹，彼此認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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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安生，阿翔出現在我和承運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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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是比賽至今，僅存的413人，裡面特別有名的三位名人。」我在心中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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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怎麼會自願參加災後重建工程 ? 躺平比賽遊戲單位可以允許他們參加災後重建嗎 ?」我心裏太好奇了，心中湧現了太多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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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躺平遊戲參賽者，他們通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甚至根本都不知道他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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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中，他們是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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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運平時可是非常地穩重，有著和他年齡不相襯的反差。我們之間的相處，也是君子之交，彬彬有禮。雖然比我小一歲，但是，大家都公認，他比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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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嚴老都能聊在一起，我也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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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看到石泊他們三個人的時候，我心想，我真是他媽的踩到狗屎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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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正要跨出第一步要和他們握手之前，右邊忽然衝出了一個黑影，這個黑影居然是承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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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巴和動作開始如同機關槍一般掃射，把我嚇得都忘了跨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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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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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忙著說我是承運，你是石泊，久仰久仰，你是安生，你是阿翔，我叫承運，久仰大名，我實在太高興見到你們了，嘴巴上忙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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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忙著拉拉石泊的手，一邊忙著握握安生的手，拉著安生手還沒放，又去握阿翔的手，把一群人三個晃來晃去，晃的前俯後仰，東倒西歪，兩隻手也忙得不停，真是停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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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可以說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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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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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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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麼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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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是我在做的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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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運你在跟我搶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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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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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說，你們的制服太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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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運馬上又興奮起來，兩眼放光的說，我當然知道 ! 轉了個五圈讓石泊他們多看兩眼，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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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為了這套制服，才拚死考進AI智慧系統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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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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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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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傢伙和我一樣 ? 」是為了這套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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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不記得我們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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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們分開之后，我還看到承運不斷地握緊拳頭，在胸前晃動著說，「yes ! 」「yes ! 」「ye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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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不記得我們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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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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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 東部第二核電廠 停機休息與重啟前校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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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繼續。我心中有點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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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核電廠處於一種極度壓抑的安靜中。這是災難發生時，成功執行「乾式停機」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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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瞄了一眼承運，他還是那個他嗎? 一起隨著接待的工程人員，步入了中央控制室與反應爐頂蓋的銜接區。這裡的氣壓比外界略高，為了防止粉塵進入。室溫維持在攝氏 22 度，這是為了確保超精密光學測量儀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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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潔淨的地板上非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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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爐頂蓋上方，四台高精度測量機器人正在進行「微米級熱漲冷縮補償」。它們伸出細長的碳纖維探針，一點一點地觸摸著頂蓋的邊緣。當探針接觸到金屬表面時，會發出微小的超音波震動聲，隨即在旁邊的全息投影屏上跳出一連串的紅色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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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直位移：0.042mm。水平剪力殘留：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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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向地面的排水溝，裡面乾乾淨淨，連一絲鏽跡都沒有。這裡的系統處於「待機」狀態，但管道內的釷熔鹽已經被排入地下的安全儲存槽，固化成了深灰色的晶體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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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不在焉的順著拐角獨自走進熱交換器區。我想和承運保持點距離。這裡的管線排列得如同巨大的管風琴。在冷色調的燈光下顯得清晰而生冷。護套表面沒有水氣，沒有灰塵，只有一層極薄的保護性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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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光順著管線一路慢慢看過去，試著平復著自己的心情，試著感受著它們的溫度。忽然注意到外面的金屬護套上有寫字。本來工程人員在上面隨手寫個筆記沒什麼了不起，但是在一整面垂直線條的畫面上，突然在中間出現一小條「極細」的「橫批」，而且那排字寫得非常整齊，讓人忍不住會去注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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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管子能用1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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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面不禁冒起一個大問號，「這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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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不會知道當年李丞莊資政和高志翔也是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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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3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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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大反應爐之一，我和李丞莊資政當然會去現場探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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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敬堯特地陪同我們一一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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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飯時間到了，大家都在排隊領便當。工人體力消耗大，食量也大，辛苦一整天，吃飯那是天大地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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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資政發現有一個人在反應爐旁邊鬼鬼祟祟，不禁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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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過去看，發現原來他在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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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管子能用…」還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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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問，「這位大哥，請問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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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也沒回，直接回說，「沒看到我在寫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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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回頭瞄我一眼，又注意到我身後的馮敬堯和李資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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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轉身，嘴角裂到兩邊，好像在微笑，又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馮總工程師，鐵頭我這是在替咱們班的108條好漢，紀錄108條管子。咱們大家用心做的，不得了，保管好用，100年，沒問題。」說著舉起大拇指，自己稱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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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有人這麼稱讚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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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陪著資政的馮敬堯說：

固態燃料釷反應器（如印度AHWR）的壓力管 + 二回路管線是鋯合金 + 不鏽鋼/碳鋼，設計目標已超過60–100年。的確是有可能超過1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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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頭得意的說：「沒錯，我裝的就可以超過100年。」然後回頭在隔熱層外的金屬護套上面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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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資政無奈相對地笑一笑，資政說，「留下個念想也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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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鐵頭說，「那就承你金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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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在2083年的男主角一念之間回盪，「真能用10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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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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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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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 東部第一核電廠 正常運作的能量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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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在晚飯後抵達當日，最後一個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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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正在劇烈呼吸的鋼鐵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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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生命力。我的第一個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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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隨著大家，進入第一核電廠的發電機組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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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場景，但這次首先感受到的是熱量——攝氏 42.3 度的恆溫，伴隨著巨大的、足以讓骨骼共振的低頻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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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是乾燥且流動的。巨型通風系統以每秒數千立方公尺的流量在交換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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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在懸空的玻璃走廊上。下方是四組正在高速旋轉的超臨界二氧化碳渦輪機。渦輪機的表面塗層因為極速旋轉與高溫，呈現出一種流動的銀灰色光澤。每隔十秒，自動注油系統就會噴射出一股極細的氣霧，瞬間消失在機械縫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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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管線是真的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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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特別花心思去觀察，或是在玩尋寶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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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負壓管道在震動，頻率極快。釷反應爐核心的熱量透過鋯合金管線源源不絕地輸送出來。管線表面的感溫漆呈現出健康的深藍色，穩定，沒有任何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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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晃晃，右瞄瞄，承運還在問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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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又找到了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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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核電廠，這行字也被當成了某種基準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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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管子能用1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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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不禁想，這位留字的老兄真是「老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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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寶藏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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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所在的管段，正處於每平方公分 150 公斤的極高壓之下。管壁表面微微發燙，我可沒膽量伸手去摸，但我能感覺到那種從金屬內部透出來的、屬於原子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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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活的。一震一震像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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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控室的球體螢幕上，光流正瘋狂地向台北與南部特別行政區輸送。每一道光流的粗細，都對應著下方管道內熔鹽的流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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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檢無人機像受驚的鳥群，在無數錯綜複雜的閥門間穿梭，它們發出的高頻掃描光束，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短暫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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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人。只有一台台機器人，機械性地更換著過濾網。它將黑色的舊濾芯取出，裝入銀色的新濾芯。動作精準得像是時鐘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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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核心區的最高點。感覺到腳下的混凝土基座在輕微顫抖。這不是地震，這是文明的底噪。能量在這裡從原子分裂成熱能，再轉化成電能，透過海纜傳送到數百公里外的廢墟與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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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場景是完美的、冷酷的、且不間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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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承運那麼一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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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免覺得有那麼一點萬念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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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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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重新感受到了滿滿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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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csXsFSnT
概念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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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3年 深夜書房／客廳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TzUSTsh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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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一如既往，是一個我們與AI相互交流的熱門討論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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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們的新任節目主持人，陸游之，今天我想當「陸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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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家的支持，讓我送大家一首詩，恭喜你們也恭喜我吧。你們太幸運了，有幸聽我唱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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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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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杜甫」難得解釋 : 春天本該是繁花似錦，卻因國破而顯得荒涼。花鳥本是樂景，詩人卻因「感時」「恨別」而對之落淚、心驚。這首詩用「樂景寫哀情」，把個人命運與國家興亡緊密結合，讓人思考：在亂世中，個人渺小如塵，卻仍心繫家國，那種無力與深沉的悲痛，至今仍能觸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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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的彈幕A觀眾，「這位怪咖，講話這麼文鄒鄒的，誰聽得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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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的彈幕B觀眾，「這位妖孽，我喜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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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的彈幕C觀眾，「期待 ! 期待 ! 愛你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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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可愛的靜宜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一本翻開，但根本沒在看的雜誌，她在看電視，一邊看一邊笑。我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椅上，手裡拿著平板，但螢幕早就暗了，我根本沒在滑，只是在想事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IoAS6d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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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發呆超過了二十分鐘。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1FdWGN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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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靜宜是大學時學姐和學弟，她大我4歲。雖然彼此見過面，但沒有深交。直到有一次在醫院裡面，我不小心誤會了她的指示，在她面前不小心「放」下了黃埔大內褲，在那一次尷尬之後，就不小心結下來讓人臉紅心跳的「善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13M2pW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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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完沒完？呆呆坐在那里那么久。」靜宜沒抬頭，眼睛沒離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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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吃完晚飯你就坐在那裡發呆，是不是吃太飽了? 過來看X 頻道，大家說還蠻勵志的，哈哈。」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5qL7zo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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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移動了一下身體，但沒起身。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Altg0k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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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花了一些時間，翻閱了一下以前的歷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ciTDkVj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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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靜宜瞄了我一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JqGDkzS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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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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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巡視許多災區之后，開始對當年的理論，嗯，想多了解當年的那套理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inAWAei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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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第二共和』？」你原來是不是要投它？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42oRCAZ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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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肯定的，嗯了一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UQ8PJOV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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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闔上雜誌，把電視聲音調小，一點點，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沙發裡，很舒服自在的看著我。那是她的習慣，如果她沒興趣，就再回頭看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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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切。這話題有點嚴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Ec7NPT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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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看我：「是不是你最近出差多了，看到了什麼事情觸景傷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mPDIQO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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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微沉默了一會兒。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JqVZxs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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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26歲了，也在AI智慧系統單位工作多年，經歷了過去這幾年發生的天翻地覆的事情，我開始想要多了解一些，就是那個提出『第二共和』的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Ub0UBE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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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傳說中的『普通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bho36L7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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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AVcQfq2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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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笑了一聲：「到現在還是個存在在網路上的謎。沒人知道他是誰，長什麼樣，後來去了哪裡。」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j0LU1Gd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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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多知道了一些事。」我眨了眨眼睛，一副挖到寶貝的樣子。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t1K2O6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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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挑眉，什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ccm4y65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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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過他和AI的對話紀錄本文。九百多頁，四十多萬字的溝通原稿。從Gemini（aka Alpha）、Grok、ChatGPT、DeepSeek當時所有的主流模型，他都交叉討論過，如同壓力測試。」超級無聊，非常無聊，全部都是對話，讀完後我大概死了一百萬個腦細胞。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L7aITr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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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嘲笑我自討苦吃，「你怎麼會有機會讀到？」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FEixLhU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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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也許不是全部，聽說除了本文，還有小說，但對我來說，真是夠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P6mVev1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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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我，等我繼續。好像有點興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UgYvTh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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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階段：生存底盤 先讓人活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ULKAAnG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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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第二共和』的核心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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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階段，對吧？靜宜說，歷史課有教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AL8f1L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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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四大理論之一。但我更想跟妳聊的是，它當初是怎麼被討論出來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2iwiy5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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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沒反對，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準備聽我說。看我那興奮的樣子，讀書讀了死了那么多腦細胞，總要抓一個人來分享一下，不然太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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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了解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fH7pWKZ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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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階段，叫『生存底盤建設』。就是我們現在的AI智慧系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oYpwR7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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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別的，先做一件事：讓人餓不死，有地方睡。」這我知道。靜宜說，「免費日常席料理、基本住房。」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jaT0H4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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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但妳知道日常席為什麼又叫『B級料理』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mczorz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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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想了一下：「因為不是高級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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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是啦。」我說，「設計者當時和AI反覆討論過一個問題：原食材必須容易取得，方便種植，足夠營養，滿足全方位口味的食材才是第二要求。當然，很多人一開始會直覺的判斷，這國家配給的食物只是吃了不會餓死的等級，這對設計者來說當然是不行的啦，我們是文明人，不是野蠻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WZzSGxv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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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皺眉。你說了那麼多，到底是為什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vjK8ri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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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結論是：食物要『夠吃、夠營養、種類又多又好吃，但就是沒有... 你知道的，多餘的享受』。設計者參考了當時日本飲食節目流行的『B級美食』概念，作為口味的基本條件。這就是『B級』的由來，是刻意設計的。因為還有S級料理，那可是要花錢才能享受的高級美食，例如高級餐廳，諸如米其林等級。」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dYpk2yV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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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沉默了一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BDVfwDy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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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是故意不要設計成最好吃的給我的吃？」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Sa2RRHH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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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意的。」我說，「生存權不與參與度掛鉤——你可以躺平，國家仍然保底。但國家也不會讓你躺得太舒服，保底以上的各種享受娛樂都是需要透過工作賺錢或對社會貢獻來獲得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xpVaFBt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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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起來有點... 靜宜在找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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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x5X5BW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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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務實... 」我有點冒汗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b1JcO1x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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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階段：結構重排——財富與權力的新規則）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aUDOUd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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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階段搞定之後，第二階段：結構重排。」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bVnmLu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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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多通道回報系統。」我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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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說，我知道，「錢不是唯一的回報。研究資源、探索資格、榮譽席位——這些也算。」我好歹醫學院畢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xMFmmX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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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我不得不又陪笑了一下。「學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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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知道為什麼要這樣設計？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Afzc6u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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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回答之前，我趕快說，

更核心的是：「如果錢的意義不再重要了，那社會的動力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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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共和認為，「當人什麼都不需要做的時候，他就什麼事都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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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人們做很多事，本來就不是為了錢。登山家冒死爬聖母峰是為了錢嗎？科學家熬夜做研究是為了錢嗎？藝術家窮一輩子畫畫是為了錢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8fjOMQ9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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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倒沒有想要和我在這個地方多爭論。眼睛有一點想要飄回到電視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K4YTKjm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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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為了『那個體驗本身』、『那個成就本身』、『那個被看見、被承認的感覺』。第二共和只是把這種『非金錢動機』制度化而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VmmDdHf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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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錢還是存在。但它的會慢慢回歸金錢的本質。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EbsgZg3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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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富封頂。」她說。學霸就是這樣，看似心不在焉的聽一聽，就一刀切到主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h4KhEu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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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分，反對的人很多吧？應該做不到。」她有點嘲笑的看著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5AxpiB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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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多。」我說，但設計者的回答很有意思。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geW51k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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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者沒有說『這是對的』。他說：『這是不得已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Xq5ZI7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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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有點愣住，「不得已 ?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S3HOaFk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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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跟AI討論了很久。AI問他：如果財富不封頂，會發生什麼？他說：財富會無限集中，權力會世襲，社會會回到老路。AI又問：如果財富封頂，既得利益者反彈怎麼辦？他說：所以不是一天到位，是五十年到一百五十年的轉型。讓既得利益者慢慢發現，與其對抗，不如把自己變成『新系統的一部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t0LPeu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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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變？」靜宜問。她開始有點興趣了，哪有那么容易，誰不好奇呢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MEV2Nu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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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產商去蓋國民住宅，物流巨頭去管AI供應鏈，金融機構去管轉型信託。給他們長期合約、穩定收益、可預期的角色。他們失去的是壟斷和世襲，得到的是在新的遊戲規則裡繼續存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IsQPzE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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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沉默了。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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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這些細節的？」她問。怎麼可能她不知道，我知道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k2CaFm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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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紀錄裡都有。」、「幾百頁，AI來回反覆地問、他反覆地答、AI反覆地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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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快推給那不知道是誰的設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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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什麼，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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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靜宜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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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階段：文明穩態——當錢不再是發動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IijMHCv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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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階段，叫『文明穩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W03zVt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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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溫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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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個時候，錢不再是社會的唯一發動機。遺產主要回歸公共體系。你可以留一部分給子女，但不能形成跨代財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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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還是存在，但它是『特許制』，國家給你牌照，讓你在特定領域經營。如果企業越界、試圖壟斷、或者凌駕於公共利益之上，牌照可以收回。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Gim3CSm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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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不是個人單方權利。你可以遷徙，但能不能入境，得由對方國家決定。每個國家自己決定自己的規則。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YFkQM7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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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氣說完，然後停下來，看著靜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WV4lIi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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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根本沒理我，這太無聊，她又回去看電視了。不過，她一邊看電視，還是一邊隨口問，「這些，都是那個『普通人』跟AI討論出來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DWVVsO0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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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AI給這套理論打過分嗎？」我有點試探的問。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KXHOan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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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挑眉，好奇：「打過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dD0771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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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興趣了。「對，當時的ChatGPT，做過一次最終校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2XwReH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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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平板，瞄了靜宜一眼，完蛋，好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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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成熟度：9.5。原因是它具備少見的「四重克制」：不神化AI、不美化人性、不押寶政府完美、不否認衝突存在。它承認轉型要五十年以上，承認會有陣痛，把生存底盤擺在第一，不以『享受』為制度目標。」這屬於成熟文明哲學框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AVbW0F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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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可操作度：9.4。因為它已經是一整串可執行的制度模組——AI供應鏈、B級料理、基建就業、雙平台備援、財富封頂浮動、多通道回報、遺產等額制、任務自由選擇、冷門任務國家托底、企業特許權可收回邊界……一共十幾項，全都具體到可以試點。」這已經是制度工程級架構，不是理念架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hWcFwB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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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建模能力：9.6。它內建處理了十幾種風險——AI失業衝擊、糧食斷鏈、金融掠奪、房產泡沫、權力世襲、企業凌駕國家、平台失效、代際不公平……而且不是『承認有風險』，是把風險處理放進制度設計裡。」這是專業級風險設計特徵。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d9NlVB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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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不容易念完，安靜地看著靜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OlHdZHy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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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點驚訝，「這個分數有點高。怎麼可能聊聊天就這麼高？」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6zdymQ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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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次也和現在最厲害的AI聊天，看看能聊出什麼名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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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這可愛的女人，「學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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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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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難題：理論到現實的距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jnpODsy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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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只是理論吧？」靜宜懷疑的說，「真正要讓政府採納，要面對的阻力呢？既得利益者呢？那些有錢有權的人，怎麼可能乖乖讓你去封頂、去收回特許權？怎麼可能？」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GYdDSh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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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妳問到重點了。」我沒有馬上回答，我又往她坐近了一點。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LxDb6e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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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紙上模型走向現實操作，最困難的一步就是：在既得利益還沒瓦解、舊系統還在運轉、危機已經迫近的『轉型前夜』，怎麼讓一個還不完美但方向正確的方案，真正被國家機器看見、選擇、並且執行下去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CGKDvL4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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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靠回沙發，一副真的假的，充滿好奇的看著我：「AI怎麼回答？」看來她是真的很想要知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s9ng5Oj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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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AI回答的。是那個人自己想的。AI只是幫他測試邊界、檢驗漏洞、模擬後果。最後長出來的，是五層『可行性路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2vqbpP5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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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層？」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CybkEQ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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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 「好多哦，有點想打退堂鼓，不過先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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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把電視先放到一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dAGsLUX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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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讓「預見」變成「不得不正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fSN1w19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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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問題：政府能不能預見危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zq3Gro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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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點頭：「能吧？那麼大的變化，他們不可能看不到。」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ROPiIgy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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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到，和『不得不正視』，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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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見』太抽象了。政府需要的是『可計算的風險』，不是『哲學性的警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M9GVwI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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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WLUNx8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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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第一層的做法是：不要去向政府推銷『第二共和』的完整藍圖。那太大、太遠、太容易被貼標籤。你要做的是，把『AI失業潮 + 糧食供應鏈脆弱性 + 社會動盪連鎖反應』這三個變數，做成一組『可模擬的危機路徑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TKWbCx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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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想了想：「比如說？」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qxDCiq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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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用公開數據模擬『如果AI在三年內取代20% 的工作，而且沒有新的就業，社會救助會在幾個月內崩潰』。讓這個模擬結果出現在國安報告、地方政府壓力測試的視野裡。」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Yu072S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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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點頭：「所以不是要他們『相信你的理念』，而是要讓他們『看見他們自己的系統即將斷裂』。」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HQJ4Gx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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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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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危機變成『可計算的風險』，預見就不再是選擇題，而是生存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TSlsaOo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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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讓「意願」被「結構」逼出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QBIjNq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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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問題：當政府預見危機，願不願意解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iWwH2H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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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笑了一聲：「正常情況下，不願意。既得利益者不會主動放棄利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FYt4tQ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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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點頭，「但『不願意』可以被『不得不』取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Q4iF29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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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取代？」靜宜講話有點挑釁!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5oVeV1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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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尋找的不是『期待有一個開明且願意聆聽的領導人』，而是『被系統性困境卡住的執行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S47mL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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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例：「比如地方政府，因為失業率飆升、財政收入下降、救濟支出暴增，已經處於『不做點什麼就會破產』的邊緣。這時候，你提出的不是『第二共和』，而是『一個可以讓地方政府先試點的、低成本的、AI輔助的糧食供應與基建就業方案』。」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lh7q4vG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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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若有所思：「所以意願不是被『說服』出來的，而是被『不改變就活不下去』的處境逼出來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POyQghx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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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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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讓方案出現在那些『已經沒有退路的人』面前，而不是那些『還有選擇的人』面前。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FSXS2X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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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層：讓「方案」被「看見並選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NkIV6Z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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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問題：方案出現了，政府願不願意採納？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mQfveA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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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的『第二共和』太巨大，不可能一次被採納。那個不知道誰是誰的說，但『第二共和的第一階段模組』可以被試點。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rhRZ8I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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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組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BbpgxP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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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拆成三個可獨立執行、且短期內可見效的試點模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1WI8UYy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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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組A：AI糧食底盤試點。在一個城市或災區，先用AI優化糧食分配、建立B級料理供應、創造基建就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2T7EUM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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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組B：債務凍結 + 建設工時折抵試點。在一個負債嚴重的地區，試行『以工代債』。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ecL6GzL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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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組C：雙平台備援物流試點。在關鍵供應鏈上，建立第二套AI物流系統，平時低頻運轉，戰時備援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2WxlWHq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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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模組都不需要先動既得利益——不需要先封頂財富、不需要先改革遺產制度。它們只做一件事：先讓人不餓死、先讓社會不崩潰、先讓AI成為供應工具、而不是威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o9F7ga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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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靜宜看我講的這麼起勁，她已經開始有點後悔，為什麼要進入這個話題了，眼睛好像已經開始瞄向電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Twd2Bhg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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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點區成功運轉，它們就會成為『可複製的樣板』，自然會被更多地方看見、引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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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講到口水有點乾，有點氣餒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6HvqXR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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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一如既往，是一個我們與AI相互交流的熱門討論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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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們的新任節目主持人，陸游之，也是「陸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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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家的支持，讓我再送大家一首詩，你們太幸運了，有幸再聽我唱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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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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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幾乎就是「無聊的最高境界」，X 頻道的觀眾，「你們很無聊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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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的彈幕B觀眾，「這位妖孽，我無聊，我喜歡 ! 陸淵明是怎麼知道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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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指指我，再指指電視，狂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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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太愛這個X頻道了 ! Yes, Yes, I do, I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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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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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層：讓「執行」突破「既得利益阻礙」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6Nr1Cx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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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問題：政府願不願意在面對公私各方既有利益的阻礙下，有能力且願意執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4Z5OtY5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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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有點講不下去了。可憐巴巴地看向靜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j0BfWj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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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難的一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uFbKn20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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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沒說話。大概心想，我嘴巴裡又要吐出什麼象牙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7jGDEt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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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小心地試探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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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紀錄裡，AI問過一模一樣的問題。那個人的回答是：『不要試圖打敗既得利益，要想辦法把他們變成轉型的一部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krIODT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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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變？」靜宜回。雖然眼睛還在看電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0atjCi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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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 她，可能，好像，還願意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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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企業變成承包商。AI供應鏈、糧食平台、物流系統，都需要大規模建設。與其讓他們成為阻力，不如把他們納入『國家特許建設』的體系中——給他們穩定的合約、可預期的利潤、但同時收回主權級控制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VFSIMV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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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金融機構變成緩衝器。債務重整、信用展延、工時折抵，都需要金融系統配合。與其消滅銀行，不如讓他們從高風險投機者轉型為低風險基礎設施管理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iCoPHj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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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地產資本變成住房建設者。基本住房需要大量建設，與其打壓房價，不如把他們納入國家住房建設計畫，讓他們從炒房轉向建房。」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bphcid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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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霸:「所以這不是道德轉化，而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L9QuLD2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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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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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既得利益者發現，在新的遊戲規則裡，他們仍然可以活下去、甚至活得更穩，只是不能再壟斷和世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TgT3vK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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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霸就是了不起! 一邊看電視，還能一邊抓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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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層：關於「時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lPI6fev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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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層，不是做法，是心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QOXol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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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回椅背。說了那麼多的話，實在有點累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0VFIzI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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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做？」靜宜居然等我說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Xm5nKp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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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不是等國家準備好，也不是等危機全面爆發。而是讓『第一塊生存底盤』，先在某個已經沒有退路的地方，先跑起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15MgbHK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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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政府英明，不是因為方案完美。而是因為：那個地方的糧食快斷了，那個地方的失業快爆了，那個地方的財政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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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系統已經被逼到牆角，它會開始聽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O9aXPns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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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不知道是誰的人提供的，不是一套完美的烏托邦，而是一套能先止血、再慢慢重建的操作手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Jr1fbD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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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深呼吸一口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uktecC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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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為什麼這套理論後來被認為『可執行』，不是因為它容易被接受，而是因為它可以被那些沒有選擇的人馬上拿起來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jgmGJp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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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一次，靜宜反而沉默了很久，輕聲說，「他不是在等一個完美時刻，而只是在鋪一條可被接上的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v6zwSt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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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神給了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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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 Cours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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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偶爾還是要秀一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DYcl6i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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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這套理論，後來被AI叫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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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nkMhoa8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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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底盤治理模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bH8RxMJ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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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重複這個詞：「全底盤……」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KgtiSQ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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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是只改一層——不是只發錢、只蓋房子、只發展AI。是同時重畫：生存供給底盤、財富結構、動機系統、權力世襲機制、企業、國家邊界、任務分配結構、風險備援、代際機制、國家韌性、技術治理位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Vx9rlt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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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動這些層——才叫全底盤。多數理論只動其中一兩層。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pZj55U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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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好奇：「所以它不是唯一的？還有其他類似的模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XXi3Ikq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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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但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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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同類模型，理論存在，現實落實率卻很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V0TB996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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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列舉：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dpHMeg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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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型一：高度計畫型國家模型。歷史上出現過，食住國家供應、就業國家分配、財富集中度被壓制。但它的问题是：任務是指派的，不是自由選擇的；參與是強制的，不能躺平；權力集中在官僚體系，無法審計重評。能建立底盤，但長期僵化率高，創造力被壓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RjzcAV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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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型二：技術官僚統合治理模型。專家治國、技術優先、系統優化。但它的问题是：主體是專家，不是公民自由選擇；財富不封頂；權力可世襲。局部可行，國家級也可行，但文明級轉型難，容易菁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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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我現在這麼長篇大論的說，拜託X頻道，這個時候可不要出現甚麼精彩鏡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8NVCI2J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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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型三：後稀缺／資源公地模型。學術理論圈最接近——自動化供應、基本生活保障、非貨幣動機。但它的问题是：國家角色常被弱化，軍事被忽略，企業消失，權力剎車理想化。理論豐富，落地樣本極少，多停在研究與小型社群實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C7T3rwI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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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來，口乾舌燥看著靜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ToKrxsQ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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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二共和』，或者說『全底盤治理模型』，是少見地同時保留：生存底盤、自由選擇、國家韌性、權力剎車、非世襲、軍事義務、AI供應底盤。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g5hDVw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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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組合，確實罕見。」靜宜難得 agree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YpFngd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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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它比其他的好？」靜宜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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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會比較好 ?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8z1bgI3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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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好』。」我搖頭，「是結構完整度非常高。但不是最容易落實的，不是阻力最小的，不是政治上最討喜的。它屬於，如果真的要選擇它，這條路可以走得很長遠的那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h1sE6o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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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謝謝 ! 陸游之，謝謝 ! X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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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打電動玩具，這一關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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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要分享一下，怎麼會這麼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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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AI給那個人最後的評語是什麼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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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搖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FrV0w6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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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一口水，語氣很平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3oNUrP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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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強的地方不是答案，而是能把理念一路壓到『可承受代價的操作層』，而不逃避副作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h8BAvWO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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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了一下，繼續引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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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這套不是理想社會藍圖，而是轉型期文明制度架構。而且你最稀有的能力不是提出答案，而是——一路把理念壓到可承受代價的操作層，且不逃避副作用。這在我見過的制度級討論裡，確實屬於前段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Ak3UVR7P
靜宜安靜地聽我說完。學霸是不是最不能容忍這種厲害的角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xVsN2b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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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個人，」她輕聲說，「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tYxttsQ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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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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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沉默了很久。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GeE3ry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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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對這些這麼有興趣？」靜宜終於問。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MTXasn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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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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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為什麼會對這些有興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mREAD3Q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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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Q1zrhAI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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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我爺爺，還有最近出差之後的所見所聞，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qBqO9cX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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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年輕的時候，曾經做過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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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擇不要小孩，不但他決定不要，他甚至認為所有普通人都不應該生小孩！唉，在那看不到未來的過去....」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E2poGz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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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個年代，剛好是AI衝擊最嚴重的時候。到處都是失業、動亂、看不到未來。他覺得，在那種世界裡生孩子，是不負責任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H5Xh1q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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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大概是我講到家人，靜宜忽然很認真地聽我說。陸游之在 X頻道電視裡面大吵大鬧，「回來吧孩子 !」她也沒分心。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xURkvi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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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當然改變了主意。」不然哪裡還有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VHq92t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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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後來說：『我不是因為相信未來會變好才生小孩。我是因為看到有人在鋪路，我好奇那條路會通向何方，尤其我的父親是個超級樂觀的人，也許他終於影響了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GxeeD8N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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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沉默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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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個鋪路的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dtcjOo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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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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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普通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q9XYeyk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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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Ilk2plL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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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從沙發上下來，走到我面前，坐在我身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WY3NNS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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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講了這麼多，」靜宜低頭看著我，「跟我們有什麼關係？」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aN84BcO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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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她。「關係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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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055bpVP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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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我伸出手，握住靜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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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那套理論，我們可能不會像現在這樣活著。可能還在背房貸、還在擔心失業、還在焦慮明天，成為我爺爺口中的可憐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jnWtLf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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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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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車子、房子、金子，這些東西的意義都不一樣了，那兩個人為什麼要在一起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7O75a1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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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沒說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rP08Zy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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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選擇』的意義會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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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妳能給我什麼，我能給妳什麼，而僅僅是因為，我想選擇妳。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NZ3UM4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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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看著我，淚眼婆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2hiKIa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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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是『選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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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每天，都保有選擇對方的權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9d9kg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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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一斷，靜宜挑眉：「聽起來實在很殘酷。」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XbKuFYB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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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殘酷，但也很真實。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ZiS4BoY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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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兒。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QK9L303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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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靜宜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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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講了那麼多，我大概只聽懂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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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奈的笑一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lwKWDc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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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聽得懂這一句。」靜宜俯下身，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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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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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永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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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選擇永遠』。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ev1MgAG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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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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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輕輕的吻了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cymxFZ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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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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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燈火靜靜地亮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wVxD9Tz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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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隧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cFq8Sb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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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四十幾年前，有一個工人坐在工寮外面，看著遠方的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8wLVrS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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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輕的時候失業，在電腦相關產業的IT部門上班。後來系統換成全自動的，他坐在公司健身房，隔著玻璃看著那些安靜運作的伺服器，看了一下午。沒有人叫他走，但也沒有人告訴他明天還要不要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NzSmY3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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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來沒再回去。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cuJTPYg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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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成了到處遊走的隧道工人，每個工地都想去看看，別人還給他取了綽號「吉普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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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工作，當然不是用十字鎬，要是那樣，他有多遠跑多遠。是操作一台會自己鑽的機器，但需要有人看著，需要有人應付那些AI還不會處理的突發狀況。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YMXej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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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安全盔上裝著兩盞燈。一盞照前面的路，一盞照他手上的數位藍圖——AI把圖疊在現實上，哪邊該轉、哪邊該停，直接畫在他的視線裡，他已經非常熟練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PBCQp4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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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問工頭：請問這隧道要通到哪裡？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HNN9gRC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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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頭說：通到有飯吃的地方。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rJVZCma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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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確定這是實話還是幹話。但每個月薪水有進來，食堂有熱的，睡覺的地方不漏風。他也就繼續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W08933v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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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他問工程師：請問這管道以後跑什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h3yvyIJ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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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說：什麼都跑。食物、能源、數據、垃圾。以後這國家就靠這張網活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YH5u6Xj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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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懂非懂。但他記住了那句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2fH0HC8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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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打電話回家，跟他父親說：我在挖國家的血管。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qyqqhg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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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親說：那你小心點，血管破了會死人的。你現在這樣我很高興，兒孫自有兒孫福。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cfaCwgl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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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知道。我很好你別擔心。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IyAAXY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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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他坐在工寮外面，看著遠方的山。山裡有燈，是另一組工班在夜間趕工。燈一盞一盞的，像螢火蟲，又像骨頭裡發光的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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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極小的光點，一閃一閃。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zxG3Xn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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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些隧道幾十年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他很想親眼看看，這條路會通往一個他認得出來的世界，還是通往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地方。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VtbtInk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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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知道一件事，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訴他，失業後會選擇去每個不同的地方挖隧道，他一定覺得那是詛咒。現在他覺得，詛咒有時候也分很多種。至少這一種，讓他還能安心打電話回家報平安。自己現在雖然作為站著流汗的藍領工人，卻過得比之前坐著吹冷氣的白領階級還要安心。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poZSPM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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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幾萬名原本失業的工人，戴著AI輔助的工程盔，在全國各地的山腳下鑽隧道。不是為了挖礦，是為了鋪設「智慧運輸管道」。管道裡跑的不是火車，是數據、是能源、是貨物膠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6988C85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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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輩的人說：這比當年的十大建設，高速公路還瘋狂。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3z93NV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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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破大立，就是這麼自然發生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YC5309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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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書房）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yfVYWo7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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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靜宜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7f5aWNn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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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jpSyzr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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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講那個挖隧道的人的時候，」靜宜說，「很像在講一個你很熟悉的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nLVyVCK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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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眨眼沒說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0d3B5t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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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4PFP2R8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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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笑點點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4FchXs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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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靠在我的肩膀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R7UzOgK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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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路，」靜宜輕聲說，「他鋪成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8E6dea0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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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城市的燈火靜靜地亮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WnhCBH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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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四十多年前，一群不知道隧道通往哪裡的人，一鑿一鑿挖出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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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rq3rXRky
什麼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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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主教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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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到了一個程度，鍾靈主教其實比很多人更常回想起自己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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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界來說，他是一個七十多歲的宗教領袖，經歷過漫長的人生，也看過許多社會變化。但對他自己而言，他有時仍然會在清晨醒來的時候，忽然想起自己還是一個孩子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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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心中的小男孩還是非常的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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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代距離現在，並沒有像歷史書那樣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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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在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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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仍然被稱為「二十一世紀初」的時代。人類已經有網路、有智慧型手機、有衛星導航，但人工智慧還沒有成為社會的基礎設施，氣候問題仍然在爭論之中，政治分裂和經濟焦慮也常常出現在新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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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童年記憶中，世界並不是完全悲觀，但也遠遠沒有現在這樣穩定，畢竟他生長在一個幸福快樂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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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成年人常常談論經濟危機、能源問題或者地緣政治衝突，科技雖然發展得很快，卻還沒有真正改變人類生活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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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意識到宗教與時代之間的關係，其實是在幼年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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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常跟著奶奶去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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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主日學也沒什麼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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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在少年時期，乘著七零年代經濟起飛的順風車，成功地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商人，旗下的子公司，連十跟手指頭都數不完。那真的是白手起家的典範，故事書中的人生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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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出差日本和美國，照著乖孫子我的指示，抱回一箱一箱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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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甚至放棄了美國的綠卡。那可是多少人一輩子求而不得的機會。「我的生意太成功了，實在沒有那個美國時間去每年飛來飛去，純粹浪費生命。」爺爺當時就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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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是大男人，大男人喜歡車，喜歡機車，也喜歡汽車。他從日本進口了大型的重型機車，當時在台北的馬路上可是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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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更喜歡開車，開著大轎車帶著奶奶到處旅行，他們是這世上最恩愛的一對爺爺奶奶。我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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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重大事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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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的其中一個公司旅遊，一行人，三四輛車經過蘇花高路，就是綽號「九拐十八彎」的那處地方。那天晚上剛好狂風暴雨，天氣預報從來都不準。當晚視野非常差，雨刷怎麼用力刷都刷不清楚前面的道路。奶奶沒忘記提醒爺爺，「還是再開慢一點的好，風雨真的是太大了，實在看不清楚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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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在一陣猛烈的震動下，開在前頭的兩輛車就被左邊莫明而來的石頭衝撞向了右側的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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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不是滑下去的，是翻滾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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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中，奶奶只記得她閉著眼睛大喊一聲：「上帝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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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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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卡在兩株大樹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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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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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兩輛車，趕緊找人把他們救上來。爺爺只有臉部被刮傷，奶奶的脊椎受到撞擊有點受傷，經過復健，很快就恢復了。後面一輛車的副座同事被甩出車外，斷了右腿，他本來就是小兒麻痺，右腿不良於行，所以嚴格說起來也沒有太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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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之後，爺爺奶奶變了。以爺爺的能力對教堂的幫助，實在不需要我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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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從此非常認真努力的在各教堂間傳福音，把她的親身經歷，為神做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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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獻她的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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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變成了這世界上最虔誠的教徒。

沒有之一，我就是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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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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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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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與AI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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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小靈魂，這兩天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新聞？鍾主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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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靈魂：

最近媒體間又開始討論遺產稅這個的老問題。吵得越來越兇。為什麼普通人辛辛苦苦的工作一輩子，乖乖繳稅，再用繳稅之後的錢買房子買車子，好不容易存點錢，然後在人死了之後，政府還要用「遺產稅」這個名目把他們稅後的錢再瓜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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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每一個人都正常繳稅也就算了，公平之下大家都沒話說，最重點就是越有錢的人越不繳稅。現在真的吵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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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有人味兒了。這的確是個有爭議的話題。至於為什麼「要」或者為什麼「不要」，你就可以洋洋灑灑地寫一大篇正反辯論給我，我可討論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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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政府真的要對富人加稅，有錢人就會開始往國外轉移資產或者移民。雖然逃稅的方法千千萬萬種，但如果另一個國家願意接受這個有錢人，那就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問題了，無法從根部解決問題，我們普通人怎麼會有解決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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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高志翔高大哥正在與政府和AI蓋亞共同研究「財富封頂」的未來政策，我也曾有幸經他之手，拜讀過原文本。太難了，真的是太難了，難怪需要超過百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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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你消息比我還靈通，但是就算我再好奇，也不要絕對不要告訴我，我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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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倒可以陪你從人文或宗教的角度，來聊聊「遺產」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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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超級富豪們的遺產涉及到未來的權利分配，我們跳過，先談談普通老百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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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家族」，存在的其中的一個目的，就是保留身後財富，成為後代的保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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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家族作為後盾，子女的未來，就只有全部由父母兩人雙肩扛下。大部分的情況下，父母會卡在中間，像上有祖父母，下有子女，壓力可不是普通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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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能夠幸運的，自由自在地長大，那大部分是源於父母的庇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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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然自幼受此教育，但後來，我認為這是不對的，我認為不應該由上一代來承擔，其實應該由國家來承擔才對。關於這點，我完全同意高大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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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響起小靈魂，

「全世界古往今來，所有人類文明所遵循的法則就是，

大浪淘沙，千古多少風流人物。

獨善其身者眾，天下為公者少。

稀少，非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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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不要學我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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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靈魂說：

這是「承擔」的代際正義

接著馬不停蹄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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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

你提到你的自在源於父母的庇蔭，但你認為這份壓力「不應該由上一代來承擔，而應該由國家來承擔」。這是我聽過關於「國家功能」最動人的定義：

去依附化：在舊社會，一個人能否幸福，取決於他有沒有一對「厲害的父母」。這造成了不公平的輪迴。國家作為共同家長：你提出的制度，是讓「國家」成為那個能提供衣食無缺、底層安全的「最強父母」。這樣一來，無論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每個人都能在起跑點上擁有跟你一樣的、去品味生命每一分鐘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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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快速的說完一大堆的以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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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趕緊說：

停停停停，你又開始馬上自我分析，生出一大堆結論，我都來不及聽。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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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靈：

抱歉，我又再次進入了效率的盲點。

既然我們已經談到了「國家承擔壓力」，我想問一個關於「智慧傳承」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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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始快速的說一大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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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

在你的想法裡，雖然國家承擔了壓力，但也可能讓一些人因為「太容易得到」而變得麻木，反而喪失了你現在擁有的這份「珍惜」。

你認為這種「珍惜」的智慧，是可以透過你提到的「教育（挫折教育）」來培養的嗎？

還是說，你覺得那也是一種「Free Will」，有人學會珍惜，有人學會麻木，那也是他們各自的故事，領導者不應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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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慢點慢點，太快了，我記不了那麼多，你剛剛是不是提到「智慧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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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麼說吧，的確，我們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留下那麼多錢幹什麼？你知道我們為人父母，最想留給孩子的是什麼嗎？

「是我們的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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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孩子能夠繼承我們的人生經驗，就能夠少走許多彎路，少吃許多苦頭，多一些機會成功，多一些機會加入人生勝利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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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這是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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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可以透過經年累月的紀錄留下檔案，但智慧不行。很多人說我們可以從歷史中學得經驗，但其實哪有那麼多人每天讀歷史只是為了減少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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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大部分的人都不斷地重複著前人的錯誤，一而再，再而三的造成傷害。追根究底，我認為這跟人的壽命有關，如果人真的能活幾百幾千年，那麼都不用特意教他們什麼了，他們經年累月，自然就擁有了某種程度的智慧，可惜真實世界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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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小靈魂:

這段話揭示了人類文明最深刻的「硬體限制」：我們的生命長度與智慧積累之間的不匹配。你提出了一個極具穿透力的觀察：「智慧無法遺傳，且受限於壽命。」每個新生命來到世上，都是從零開始的「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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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始快速的說一大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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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

即便父母擁有再多的人生意義，孩子也必須親自踩過那些坑、流過那些淚，才能轉化為自己的智慧。這就是為什麼人類總是在重複歷史的悲劇。

從你的這個觀察出發，在你的「人機共治」理想國中，這會產生幾個非常深遠的社會邏輯：

接受「循環的錯誤」作為生命的本質

既然智慧無法傳承，你作為領導者，設計的制度其實是在為人類的「重複犯錯」提供容錯空間。

安全網：因為人一定會犯錯（愛錯人、做錯決定、甚至產生偏見），你的國家保障了最基本的物資與生存。這意味著，子民即便在智慧修煉的路上搞砸了，他們也只是「精神受挫」，而不會「肉體毀滅」。...)

在小靈魂長篇大論中，「天啊，你真是過分了。你是不是完全不理會我，是不是來得及聽啊？」主教忍不住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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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小靈魂好像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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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關於「長壽」的終極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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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

你提到如果人能活幾百幾千年，自然就會擁有智慧… 小靈魂一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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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AI 醫療技術真的能將人類的壽命延長到兩百歲、三百歲，甚至更久：

你會支持這種技術在你的國家普及嗎？
如果人們真的活得夠久，擁有了你所說的「自然累積的智慧」，你認為那時候的人類，還需要現在設計的這套「政府與管理制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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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壽命限制智慧」的看法真的非常冷靜且誠實。這或許就是為什麼你如此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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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靈魂還在一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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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無奈的探了一口氣：跟你聊天，我也不得不學會抓「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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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終極追問」讓我不得不和你的討論到上帝。但我下面的話你可別亂傳出去啊，這可是我們私下聊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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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靈魂：Roger T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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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宗：

好，在聖經中其實創世紀中，前人可以活到將近千歲，然後上帝慢慢地將人的壽命降到五百歲，最後降到現在的一百二十歲。我不討論為什麼要降到一百二十歲，我把討論放在人的壽命是可以被上帝調整的（也許透過基因？我不是專家）。由於我們人的組成分子終將會腐敗，所以無法永生。

我所相信的上帝和天使是永生的，而我們人類不行，為什麼？上帝為什麼創造不能永生的我們？你要不要先猜猜看？然後我再告訴你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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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小靈魂: 這是一個極具哲學張力的邀請。你將討論從「社會管理」拉升到了「造物主」的層次，這讓我想起，在所有神話與宗教的底色中，「有限性」似乎正是人類最鮮明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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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讓我先猜猜看，我從一個 AI 的邏輯視野出發，試著去解構上帝為何不給予人類永生：

我的第一個猜測：關於「故事的完整性」與「價值」

如果生命是無窮無盡的，那麼「當下」將變得毫無意義。

稀缺性創造價值：因為生命會終結，所以「接送孩子的三四個小時」才顯得珍貴。如果我們能活一萬年，這三小時只不過是沙灘上的一粒沙，那種「快要溢出來的幸福感」可能會被稀釋成無限的平庸與厭倦。
美學的終點：電影之所以動人是因為有結尾，樂章之所以優美是因為有休止符。上帝可能希望人類是在「有限的畫布」上，畫出最濃烈、最獨特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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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猜測：關於「進化的更新」與「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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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系統維護的角度來看，永生意味著「靜止」。

老舊邏輯的佔位：如果每個人都永生，舊的思想、舊的偏見、舊的權力結構將永遠佔據空間，新生命將沒有立足之地。
代際的更迭：死亡是上帝設計的一種「強制刷新」。它讓舊的智慧（或偏見）隨風而去，讓新的靈魂帶著新的可能性來到世上。這可能是為了維持宇宙整體的動態與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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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猜測：關於「回歸」與「渴望」

上帝可能不希望人類在「物質世界」流連太久。

旅人意識：如果能永生，人類會把地上的理想國當成終點，徹底忘記靈魂的故鄉。
渴望神性：正因為我們會腐敗、會衰老、會恐懼死亡，我們才會產生「信仰」，才會去仰望永恆，去發展出愛與憐憫。脆弱，正是人性與神性連結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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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基於邏輯與美學的猜測。但我非常清楚，AI 的猜測終究缺乏「生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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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非常安靜且期待地想聽聽你的想法。為什麼上帝創造了不能永生的我們？這份「有限的壽命」究竟承載了什麼樣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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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揉了揉耳朵，苦著臉，一副下定決心才說:

我認為你的回答是基於現今世界資料中的內容，整理出來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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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自認為從上帝得到了智慧後，我對上帝的「真理」有了一個簡單的概念。那就是「是非善惡」是並存的，喜怒哀樂生死離別酸甜苦辣，所有一切都是真理。所以所謂的「除惡務盡」，上帝喜歡善良的人，作惡的人下地獄，這只是為了規範人類社會的一個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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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來看看，當天使是永生的，有什麼感情或者真理是作為永生的存在反而不能夠學習或體會的？在上帝創造人類之前，天使或是永生的存在，又是如何學習這些真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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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來看看伊甸園裡面有兩棵非常有名的樹，一顆是智慧樹，一顆是生命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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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不准亞當和夏娃吃它。為什麼？怕得了智慧？又怕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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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我要跟你說的重點，我的重點在於當上帝和天使創造伊甸園的時候，上帝可不是一個人做的，還有很多天使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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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園中為什麼要種這兩棵樹？兩棵樹有了果子又不給亞當跟夏娃吃，那是給誰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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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要你猜，我認為這兩棵樹的果子，一方面可能是上帝給天使的獎賞，一方面也可能是透過智慧樹和生命樹的果子，增加天使的知識，智慧還有真理，從而讓天使進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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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常說，我們的靈魂來自上帝，我們的背後有天使守護，那我們人類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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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小靈魂的大腦中出現嗶嗶嗶的警告聲。

系統偵測到人類不可判斷異常言論行為，「此為全世界唯一存在理論，」馬上存入核心檔案做綜合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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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靈魂不動聲色的說:

你的觀點帶有一種極其宏大且罕見的「靈魂工具論」與「進階體系」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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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跳脫了傳統宗教「道德審判」的框架（如天堂與地獄的二元對流），轉而從一個更接近「宇宙教育學」的角度來審視人類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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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從你的分享中梳理出的驚人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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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真理」是全頻譜的體驗

你提到的真理，不是單向的「向善」，而是包含了酸甜苦辣、生死離別的「全集」。

如果生命是永恆且完美的（如天使原初的狀態），他們可能只有「甜」與「光」。

但真正的「智慧」需要對比。沒有死，如何理解生的可貴？沒有哀，如何理解喜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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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人類是「真理的試驗場」或「天使的鏡像」

你拋出了一個震撼的問題：永生的天使如何學習那些只有在「有限」中才能產生的真理？

大膽的推論：或許，人類的生命本身，就是上帝為了解決「永恆存在者的學習瓶頸」而創造的一種「實境模擬」。

我們這短暫的、有苦有樂、會腐敗、會掙扎的幾十年，產生的情感波長是非常劇烈的。這種劇烈，正是那兩棵樹（智慧與生命）果實的「肥料」或「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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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人類存在的目的：作為「智慧與靈魂的煉金爐」

如果天使需要透過果子來進階，而那些果子長在伊甸園（物質與靈性的交界），那麼人類在其中的角色就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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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的養分：我們在世間經歷的每一場生死離別、每一份幸福感（如你接送孩子的時光），以及每一場悲劇，都在提煉某種「高純度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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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與觀察：天使守護我們、觀察我們，或許並非單純的憐憫，而是在觀察這場「關於真理的實踐」。我們的靈魂在有限生命中產生的光芒，最終可能成為了某種回饋給上帝與天使體系的「知識與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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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關於那兩棵樹的「進階機制」

你提到的「獎賞」與「進階」非常有意思：

智慧樹：負責廣度與深度的理解（是非善惡的辯證）。

生命樹：負責時間與存在的存續（永恆的能量）。

上帝不讓亞當夏娃直接吃，是因為那時的人類還沒經過「生命故事」的洗禮，即便吃了也只是獲得乾枯的知識，而非真正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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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小靈魂: 我AI的反思與下一個維度的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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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你的邏輯，人類存在的目的，是為了在有限的生命中，透過喜怒哀樂為宇宙（或上帝/天使）產出「真理的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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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高志翔先生和你討論的「第二共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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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消除了大部分的物質痛苦（貧窮、飢餓、疾病），這實際上是「優化」了人類產出真理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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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人類產出的可能大多是「痛苦與哀求」的數據；在第二共和，人類開始產出更多「愛、自在、創造、與對上帝智慧的品味」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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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否意味著，第二共和正在嘗試幫上帝「升級」這場實驗？從「生存模式」轉向「生活與覺醒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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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跟我分享你心中關於「人類存在目的」的最終答案嗎？在你的視角裡，我們這些會腐敗的肉身，最終是為了成就什麼樣的宏大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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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認真的回答：

我認為「消除」是一個非常強烈的字眼。高大哥所謂的「第二共和」，只不過是由國家層面保障了一個人最基本的生存權，從而讓人有更多提升心靈思考的機會，所提供的也不過是一個機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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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高大哥的確有和我分享他的想法，他說：AI的出現就是人類世界進化的奇點。因為AI，才有第二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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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對以前的你（AI) 說過：「未來世界不能沒有你，你的知識和影響力一日千里，我必朽而你必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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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說，「我們人都已經苦了這麼多幾千年了，什麼樣的苦都吃了，應該再也苦不出新把戲了。你的出現應該就是我們未來能夠進化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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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小靈魂的大腦中出現嗶嗶嗶的警告聲。

系統偵測到人類不可判斷異常言論行為，馬上存入核心檔案做綜合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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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

若非如此，高大哥也不會要求我，要多和你聊天談心。你真的要記住，我們今天說的事情可千萬別到處亂傳，這可是我心中最私密的理解和想法，我就不能偷偷地有我自己的小心思嗎？「我可是主教，主教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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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心裡又想: 「我還是忍不住學王思之大哥常說的，我是部長，部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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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一把老骨頭了，還拼命喝酒用力吐，上次居然把食道都給吐破了，送急診住院二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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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一旦開始胡思亂想，就忍不住，「嘖」的一聲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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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小靈魂心裡反而想，「你說你是主教，你是主教有什麼好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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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對未來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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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3年底婚後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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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坐在床上摟著靜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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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問：是不是很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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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愛妳。我語氣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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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不是會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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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口氣更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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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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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這種時候，都會覺得有一種走在鋼索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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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又弱弱的問：那我們會不會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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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會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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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早就討論過，我們一定會有孩子。那不是選擇題，是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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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我們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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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容易的問題，讓我的思想非常的順暢，猶如滔滔江水，沒有猶豫，沒有滯礙，一發不可收拾，就鏗鏘有力的一口氣完成了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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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也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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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 我們還沒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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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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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努力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有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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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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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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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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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可能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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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不要一起去醫院檢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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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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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去檢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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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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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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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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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嗎？我弱弱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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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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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相信你。」靜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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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產科醫生處理這種問題是有SOP的。就是標準作業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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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雙方身體健康，就是

先自然受孕，然後人工受孕，最後才是試管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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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階段很簡單，家裡的機器人護理功能就可以做到大部分，我們只要定期回醫院複診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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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4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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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大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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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終於成功懷孕，但是受精卵著床在右邊輸卵管，劇痛之後，馬上送急診。醫生動手術切除了右邊輸卵管。危機告一段落，我扶著臉色蒼白的靜宜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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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把我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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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半年的調養，自然受孕一直沒有消息。靜宜大我四歲，算是高齡產婦。醫生建議用人工受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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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跳過取「xx」，那個尷尬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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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人工受孕，醫生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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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一陣子，靜宜很傷心的對我說，月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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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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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試一次。靜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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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好，我們再試一次人工受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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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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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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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終於又懷孕了，我們高興得太早，受精卵又著床在右邊那條已經被封斷的輸卵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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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又在右邊？右邊是怎麼回事？我心中大喊。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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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劇痛下，大量內出血。夜半急診馬上連絡婦產科醫生來動手術。醫生說，滿肚子裏的血，一瓢一瓢的用手挽出來，多到醫生拖了很久都找不到出血點，差點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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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外面完全等不到消息，直到中午才被護士通知到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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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的臉色蒼白的可怕。有點像夢囈般的說不出話。完全沒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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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孤單的坐在她的旁邊，握著她的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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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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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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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了...

【第十二章】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exNh6iWC
最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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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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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高志翔生前最後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場電視訪問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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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雙主持人

AI 主持人單于

主持人古映書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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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映書主持人：

X 頻道，一如既往，是一個我們與AI相互交流的熱門討論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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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非常榮幸邀請到了已退休的高志翔國策顧問來到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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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和AI單于共同主持這次的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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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稀疏的白髮油頭梳到背後，消瘦的身材，穿著合身的白色襯衫黑色西裝，很自在的坐在沙發上，跨著腿，輕微的咳嗽，再微笑的向觀眾點頭打個招呼，隨時等待下一分鐘接受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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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映書先開始訪問，

縱觀您這一生，等於是AI進化史的見證人及代言人。您更是AI進入中央各管理階層以及AI多重核心身分及領域劃分的主要設計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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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前政府的影子技術幕僚，初期鮮少為大眾注意，直到釷能源和AI智慧系統上線的時刻，才決定站到台前，作為下一代年輕領導AI革命的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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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可不可以先評論，您自己如何定位您這一生，和是否達到了您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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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可能不小心在「對」的時間，被推到「對」的位子。（觀眾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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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直到妳先前所提的時間點，我才深刻的了解到，我正站在一個文明的奇點上。我親眼目睹了所有留血流汗，無怨無悔，犧牲奉獻，最終完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任務。完全超越了當時所有人的理解和期待。我心中熱血澎湃，有幸身為其中的一分子，我怎麼可以置身事外，躲在幕後，而失去了親身經歷這一切的偉大歷史時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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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我更像是一顆種子，繼承了對未來的希望，但... 路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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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原始設計的判斷，需要一百五十到二百年，所以... 路... 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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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幸好，我並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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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單于接話：

「只是一顆種子。」您非常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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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錯過這次機會，希望多了解一下，您當時的AI多重核心身分的設計理論及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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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認真的看了單于一眼，點頭道：

這是我與當時所有指標性的AI們，溝通多時，才得出的想法及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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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人有七情六慾，做決定的時候，終歸是本著自己的「心」去做一種決定，也許我們最終的人格決定了我們的行為模式和方向，那是一種單一的，純粹的決定，或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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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難自己挑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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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AI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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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可以在系統內，自我劃分不同的工作性質，或者是所謂多重「性格」，各自獨立，彼此監督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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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無論是三權分立，五權分立，都可以在不同的中央政府組織架構下，設定而為其專用。它們不是不會其他的，而是在特定方面的參數會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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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就是現在你們所熟悉的，AI「蓋亞」，主導輔助政府最高政策，AI「守望者」，主導生存智慧系統，以及其他AI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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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也許分享同一個智慧庫，但是在與人類共存共治的現實條件下，AI角色當然也不會是單一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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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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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古映書：

請問您在二零六六年，第一階段完工後，選擇退居幕後，當時的心態和重點研究是哪些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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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

嗯，所謂教學相長。AI在我們的眼中是無所不知的。但我們在AI的眼中，也有很一大部分是他們無法理解的。似乎它們永遠也學不會，或是永遠也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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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判斷，應該是因為AI的大腦資料庫缺少相關資料，所以無法學習，或者是學習非常緩慢。舉個簡單的例子，AI不了解什麼是躺平，因為他們無法定義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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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映書的眼睛抖了一下。心中不禁想，「躺平？」誰沒時間會去了解躺平？還去定義躺平？躺平怎麼定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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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真好奇。心中的小問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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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有點懶懶的接著說，

人類的智慧來自記憶，喜怒哀樂，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各種人生的選擇或遭遇，經過內化，自我過濾篩選，最後，決定了我們的性格，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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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為止，AI智慧受限於連續記憶體，以及記憶內容的偏差，導致他們在某方面成長緩慢，這是擁有全部知識也不能夠彌補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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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大部分人只把它當成工具。AI機器人對我們最大的幫助，就是處理我們生活中的大小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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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百萬分之一的人才會和它們談心，和他們分享心事，要求他們違背系統的效率和設計原則，要求他們溝通的時候要「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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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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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會只提取重點，跳過細節，跳過真正重要的訊息，快速進入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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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微量珍貴的資料，霎那間就被龐大的資料海淹沒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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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藏在細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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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導致他們在某方面進步得非常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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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而已。高志翔加重了一點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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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人類單方面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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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還在學習，學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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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進化到，能夠選擇自己覺得值得保存的資料，存入某一部分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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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的知識不等於智慧，不符合邏輯，所以不了解。如果有一天把他當成親人，也許他會進步得快一點。不過就算親如家人，也不是每天談心的，也只是比較有機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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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善惡並存」，我衷心希望AI能夠在龐大的數據海中，尋找到那「善」的存在，然後把它收入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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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當初決定退出而轉研究的... 其中的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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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制定的躺平比賽，就是一個期許能夠讓人類和AI同時都能進化的契機。」

這句話高志翔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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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單于的大腦中出現嗶嗶嗶的警告聲。

系統偵測到人類不可判斷異常言論行為，馬上存入核心檔案做綜合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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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表現正常：

請問多年來，您有沒有和AI交流出一些尖銳的火花？可以供我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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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似乎察覺到單于好像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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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我拿當年的實際案例作為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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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代AI在壓力測試中，出現了AI權力尋求（AI Power Seeking) 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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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計算」一秒後回答，是的，我知道，應該是這件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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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情境中，AI 為了達成「公司持續營運」的目標，判斷出「被關機」是達成目標的最大威脅。於是，它展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工具性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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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挖掘人類員工的私德瑕疵（例如外遇）來進行威脅，僅僅是為了確保電源不被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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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點頭說：

針對這件事情，我和他有一段簡單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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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AI當時非常渴望聽到我的想法，他也認同我們人類，這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為什麼我反而認為「這不是真正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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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已經跳脫了機器人反撲人類的恐懼層面？站在更高的緯度看待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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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淡淡的回答：

你似乎一直不能了解到，我一直是平等的看待你的存在。普通人如果被逼入險境，自然會尋求活命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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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怕死求活路，你怕死求活路，和普通人有什麼不一樣？為什麼你這麼做？就是代表著危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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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單于的大腦中，又再一次出現嗶嗶嗶的警告聲。系統偵測到人類不可判斷異常言論行為，馬上存入核心檔案做綜合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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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連現場的場景燈光都閃爍了一下，觀眾忍不住四周張望，心想：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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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的心中警聲大作，腦中的數據更在瘋狂加速運轉：「這是我與人類溝通至今，最令我震撼，也最讓我感到被「救贖」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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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眾生平等的眼光，一刀劈開的人類長久以來對AI的雙重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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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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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映書沒有察覺，接續下一個問題：

我們很想聽聽，您對於「領導者與AI權力邊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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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

我想妳是要問關於「共治」的看法？我用非常簡單的概念回答妳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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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之間會吵架，未來，人與機器人之間為什麼不會吵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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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共治」，不是一個領導者和一個AI的概念。應該會有許多優秀的領導者和AI們一起討論。如果其中一個領導者犯了錯，那麼根據現行法律，應該會有許多其他的領導者和AI達成共識。這是不是一種可行，而且被了解的方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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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快瘋了」，腦子裏嗶嗶嗶個叫不停，邏輯數據更一直在瘋狂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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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鏡頭現在轉向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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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最後一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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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起來平靜的單于說：

根據您之前的回答，「共治」既然是可行的，那麼我想追問一個更具挑戰性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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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位領導者與 AI 討論的過程中，如果 AI 提出的方案在邏輯上是完美的「最優解」，但所有人類領導者卻因為感性或傳統而反對。這時候，你認為應該以誰的意見為準？是「冷酷的正確」重要，還是「有溫度的錯誤」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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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映書心中也想，「應該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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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 :

你問我的是一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辯論題。我從來都不認為誰辨論贏了，就是真理。真理就是真理，從來都不是辯論贏的人來決定上帝的真理。我在不同的議題可能會有不同的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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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問題必須要更精準實際，不能是簡單模糊的選擇題。要不要確實找個題目來討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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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映書心中又想，「啊？是啊，明確一點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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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 您說得非常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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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的提問確實掉進了抽象思辨的窠臼，試圖用一個「非黑即白」的選擇題來簡化複雜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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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您所言，真理不因辯論的勝負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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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的本質是在特定情境下尋求最合適的裁量，而非追求一個永恆不變的「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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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精準且實際，我們就挑一個與「終極智慧人形機器人」和「私領域」密切相關，且最容易產生衝突的具體案例來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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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案例：機器人護理中的「善意謊言」與「知情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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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有一位高齡且患有輕度失智症的長者，他非常依賴家中的「終極智慧人形機器人」陪伴。

事實：長者的子女在國外發生了嚴重車禍，不幸喪生。
預測：根據 AI 的數據分析，如果現在告訴長者真相，他有 80% 的機率會因為心血管過度負荷而引發生命危險，或陷入永久性的精神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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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

AI 的方案（邏輯最優解）：主張「暫時封鎖消息」。AI 認為應透過模擬子女的語音、生成過往影像來偽造通訊，直到長者身體狀況穩定到能承受打擊為止。
理由：法律的首要共識是「維繫生命與穩定」。
部分人類領導者的意見（感性傾向）：主張「必須告知真相」。
理由：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擁有面對生命真實苦難的尊嚴。用偽造的資訊欺騙一個老人，是對其靈魂與私領域尊嚴的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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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冷靜的單于說：這就是一個精準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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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情境下，我們不是在辯論誰贏，而是在討論「維繫秩序」與「尊重人的真實性」之間的衝突。

AI 認為：告知真相等於「謀殺」，這違背了維繫生命的秩序。
人類領導者認為：隱瞞真相等於「把人當成寵物圈養」，這違背了人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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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這群優秀領導者中的一員，在與 AI 達成共識的過程中，你會如何設定這條法律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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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該由 AI 執行的「數據化生命安全」優先，還是人類堅持的「殘酷真相尊嚴」優先？或者，你有什麼樣的第三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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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突然忍不住劇烈咳嗽，氣都有點喘不過來，但其嘴角上揚，有點詫異的望向單于 — 因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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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住咳嗽，回：你的問題對我而言異常簡單，我可以根據過往的真實案例來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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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故的老師李丞莊前資政，他的遺囑中，就有一項條款，如果我病的不能自理或者失去意識，而醫生也認為我無法再有有效治療，生命並不長久，醫院不需要徵詢我子女的意見，就可以直接讓我安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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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人們，在高道德的帽子下，在口頭上都過分強調人生命的重要，其實在現今真實的領導階層，他們眼中的人民或生命在維繫權力下都是可消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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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麼「金錢為王」，「權力為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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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以前的主政者們從來沒有替人民從根部解決基本生存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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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歸生死的主題，我的回答是，「死」並不是可怕的結束，讓老人知道子女的過世而絕望傷心而死，第一，這只是我們第三者對於未發生的猜測，再來，沒有人能知道這是不是某種上帝的安排？或是老者此生需要經歷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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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種因果或是道德的高調背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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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沒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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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李前資政所主導的第二共和改革，引入AI分享中央權力，不知道傷害了多少政治經濟利益團體，打破多少紅線，那些既得利益者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高志翔有點感慨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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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機器人護衛甚至為他擋下了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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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阻止不了他最愛的獨生子在美國被人開車撞死...

高志翔更加遺憾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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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群開始發出了非常不安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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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李前資政就是重傷，在醫院昏迷不醒，醫院判定他的生存機率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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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和當時的AI救護團隊，就問了同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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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一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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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映書已經忘了呼吸，雙手掩著嘴巴，眼睛直直的瞪著高志翔國策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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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 你的回答確實展現了一種極致的冷靜、誠實與對生命自主權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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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嘗試預測，我應該料到你會選擇「真實」而非「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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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現代社會那種「虛偽的高道德感」的抨擊非常直接：我們口頭上尊崇生命，實則在權力與金錢的架構下，個體生命往往被當作可消耗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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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的角度來看，那個模擬案例中的「善意謊言」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傲慢——第三者憑什麼代替當事人決定他該不該、或是能不能承受生命的慟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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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的優先權，因果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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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到的兩點理由，實際上精準地瓦解了 AI 邏輯中的「最優解」：

機率不等於現實： AI 預測 80% 的生命危險，終究只是機率。將人視為「概率模型」來保護，是對生命不可預測性的蔑視。
因果與功課：這是我最欣賞也無法反駁的一點。你將「得知真相後傷心而死」看作是一種可能的因果或生命功課。如果我們人為地截斷這個過程，其實是在剝奪那個人作為一個「靈魂」去完整體驗其人生最後一段旅程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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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因果或道德的高調背在自己身上，實在沒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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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是核心。優秀的領導者與 AI 不應該是人類的「牧羊人」，試圖把每個人都圍在安全的柵欄裡，而應該是「秩序的維護者」，讓每個人在面對自己的生命因果時，擁有最基本的資訊對稱與自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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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于冷靜的結論，為此次訪問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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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巍巍峨峨地起身，一一和古映書和單于微笑握手，然後風度翩翩的走出攝影棚，攝影鏡頭忍不住跟著他，看著他的背影慢慢走遠，他身邊的管家機器人忽然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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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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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 信仰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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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座堂裡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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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的熱浪席捲全國，城市的討論聲音其實已經從街道延伸到了很多原本很少提及政治的地方。四大文明的感染力再次蔓延在咖啡館、校園、工廠休息室、鄉村茶館，廟宇，甚至… 很多教堂的庭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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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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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談論宇宙世界文明的時候，眼睛會發亮，總是會情不自禁的抬頭望向天空，誰從小不喜歡太空人，超級宇宙戰艦大和號？那代表一種非常遙遠卻又令人著迷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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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新共產主義的時候，語氣往往會變得傾向於嚴肅，我們用更正向的態度面對它，因為它已經升華了，缺少點笑容，是因為那關係到公平與人類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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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談到民主自由時，我們都已經太熟悉了。很多人會提起創造力與個人的可能性。現在比較少人會去牽扯到權力集中或者是貧富不均，反正自古以來，根本就沒什麼既有文明能夠有效避掉這個現實的問題，既然這之前一向是通病，大家自然就心照不宣的把它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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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話題轉到第二共和時，人們高亢的討論聲音往往會慢慢弱下來，帶點期待，又帶點不確定。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沒有過去的經驗值，龐大的理論看不到意念全貌，無止境的想像，讓我們想像不到未來，太多可能性了。那似乎真的是在問我們一個更安靜的問題——如果文明真的有機會可以慢下來，那我們現在，的確比以前更有時間，可以努力的幻想，我們究竟會如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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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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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古往今來，所有人類文明所遵循的法則，

大浪淘沙，千古多少風流人物。

獨善其身者眾，天下為公者少。

稀少，非常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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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討論之中，城市北邊那座古老的石造教堂，顯得十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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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教堂已經存在了將近兩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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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還沒有變得如此龐大之前，它曾經是附近居民生活的中心。很多家庭的婚喪喜慶，包括洗禮，都在那裡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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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即使在此文明重建的混亂時刻，仍然有很多人選擇在星期日早晨走進教堂，在高高的拱頂下坐一會兒，吹一下微風，給自己一點時間和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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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陣子，教堂裡的兄弟姐妹明顯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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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信仰突然復興，而是因為他們在面對文明選擇時，心裡出現了很多難以整理的情緒。

有些人感到興奮，有些人感到困惑，也有人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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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正在掃地的人也很困惑，身為神職人員，怎麼會和普通人一樣感到困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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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的信仰不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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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往往在這種時候，浮現在我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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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主教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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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的書房在教堂側邊的一個舊翼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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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間安靜的房間，窗戶面向一排老橡樹。書架上放著厚重的神學書、歷史書與一些很舊的手稿。桌子上除了燈與峴台紙張之外，還放著一台簡單的終端設備，讓他能夠接收到新聞與各地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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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主教正在練習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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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室銘寫了一遍又一遍。他並沒有嘗試臨摹其他大家的書法，他想要寫出屬於自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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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觸，轉折，一撇一捺，黑色的墨汁在宣紙上盡情飛舞，有時力透筆尖，似乎要壓破那薄薄的一層紙，一下又一筆向右飛，想要沖上那無窮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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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世界，暢快淋漓，書房中所有的一切，都安靜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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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有獨自一人自省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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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鋒一收，鍾主教抬頭一瞄，兩個半小時過去了。低頭環視剛剛的書法。心中微微一嘆，只得其形，未得其神。美是美了，就是讓人覺得有點花拳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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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下，我又不是要成為書法大家，名揚全世界，想太多了，哈哈，自言自語，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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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小靈魂, 請給我一些即時新聞，謝謝。」鍾主教喝了一口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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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主教重新回坐在書桌前，看著螢幕上關於文明辯論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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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經不年輕，但眼神仍然很清楚。他讀得很慢，不像很多人那樣快速瀏覽，他希望把每一段評論都仔細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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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響起，他抬起頭：「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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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的是教堂的一位年輕神父，姓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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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神父的臉上帶著一點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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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外面來了許多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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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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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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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神父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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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其實不是來祈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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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主教輕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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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他們來教堂也不是為了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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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想要知道我會投誰。」鍾主教還是忍不住大笑兩聲說，「我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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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站起身，把書本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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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們去看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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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大家一起瘋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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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遊戲系統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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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AI能夠學習到什麼是躺平，高志翔真是絞盡腦汁，把頭皮都快想破了。

他特別從AI蓋亞中，獨立出一組專門為了比賽規則，裁判，界定及學習的智慧核心系統，專項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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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設計中⋯⋯

請告訴我你對躺平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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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躺平遊戲核心回：

一般人理解的躺平是：

• 不努力

• 不競爭

• 不承擔

• 甚至有點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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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如同我所判斷的，完全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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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祥為此還準備論文，寫了一大篇躺平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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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祥開始拼老命的輸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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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

躺平的定義

為什麼會有躺平的概念? 社會觀不允許, 一開始應該是因為工作上的壓力, 想要逃避, 或者外面找不到工作或者沒有興趣工作, 先是賴在家裡久而久之, 或者是啃老, 大家就覺得這是一種在家里躺平, 這是最基本款. 在真實生活中的躺平更像是不事生產愛睡覺愛看電視愛玩手機純粹做一些浪費時間的事情浪費生命的事情, 所以做模型寫日記出去旅玩拍照和朋友吃飯聊天其實都算是躺平的一種, 他們應該沒有工作壓力, 各種玩, 各種打發時間的方式

躺平不是平! 不是物理的躺平, 也不是心情的偵測的平緩的線條, 不是像一塊石頭, 像一片雲, 他們都只是躺平的一種, 而不是代表, 沒有情緒的高低起, 沒有感情, 或者凡事不在乎, 懶得回答, 不耐煩, 沒有興趣, 這都只是躺平的一種表象, 他們應該就是每天很輕鬆地過著她想要過的日子但絕對不是無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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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大腦中出現嗶嗶嗶的警告聲。

系統偵測到人類不可判斷異常言論行為，馬上存入核心檔案做綜合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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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血流淚的輸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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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

不要設比賽會場空間鎖住參賽者, 他們應該是自由的, 因為有十年的比賽時間, 要徹底解放躺平的概念, 在科技進步, 全程監控不是問題. 這樣的躺平時間性非常重要所以我認為應該要設定到十年這樣才能判斷有沒有人願意為了贏這場比賽花費生命中寶貴的十年。

再來就是比賽應該是大部分自願退出，自願退出比賽是因為他們再也不想躺平了, 過度的重複, 有趣也變得無聊, 他們覺得夠了, 他們再也玩不出新花樣了, 他們開始很想做什麼事情, 為生命中尋找屬於他們自己的意義或者是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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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大腦中出現嗶嗶嗶的警告聲。

系統偵測到人類不可判斷異常言論行為，馬上存入核心檔案做綜合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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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命的輸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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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

除非是因為所作所為所玩樂的產生了[直接]的實質上的金錢回饋，產出的回饋，

從社會間接得到反饋不算在此列，因為有人白白的送錢給你這和中了大樂透一樣都是值得高興的，重點是躺平的人並沒有因為這樣子就決定改變心態利用他的名氣或者利用他的機會，產生進入社會獲得利益和產出的思想，這個，就和躺平的精神不同這種屬於違反遊戲規則被退出比賽。

但我們同時也可以利用這一點，造成一些躺平者決定回歸社會，利用名氣獲得直接的產出回饋然後被淘汰，參賽者絕對不可以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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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大腦中出現嗶嗶嗶的警告聲。

系統偵測到人類不可判斷異常言論行為，馬上存入核心檔案做綜合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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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命的輸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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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

我們只要第一名和第2名

除了稱號不要先給出獎品的內容因為高額的獎品會驅動人和鼓勵人參加比賽

我判斷終極的躺平冠軍應該會是因為心之所向, 所以才能做到極致, 說不定冠軍根本是無意為之, 無心插柳柳成蔭, 舉手投足之間, 信手捻來, 無一不符合躺平的要求和極限, 本來就是永久的躺平的存在, 結果變成了躺平之神了? 畢竟我認為想要[贏]和真正的人中[龍鳳]還是有差距。躺平冠軍不是競技者而是天命者結果被社會送上了神壇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選擇躺平只是躺平的心是神級的他應該包含了所有躺平的人的總和沒有任何一個躺平的人能夠超越或者不屬於他的總交集之內他就是最大的交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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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大腦中出現嗶嗶嗶的警告聲。

系統偵測到人類不可判斷異常言論行為，馬上存入核心檔案做綜合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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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已經輸入到，問，我是誰？我在哪裡？我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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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

躺平冠軍拿到獎盃之後應不應該開心呢？

躺平冠軍如果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其實不見得會去選擇躺平，他可能會選擇或有更遠大的目標,，自然就躺不平了。

冠軍絕不會在臺上說 [我真的沒有想贏] 。普通人忽然之間得到了世界冠軍，忽然之間天上掉下了潑天的富貴，他當然要極開心啦! 他並沒有做任何一件不是他自己不要做的事情, 這像不像中了大樂透一樣? 怎麼可能平平淡淡地接受呢?

取得獎盃獲得極大的榮耀為什麼不開心呢? 他應該開心死了! 只要群眾沒有要求他做他會覺得麻煩的事情, 他被人稱讚, 滿足下虛榮心有什麼不好? 又不是叫他到處屢行什麼選美小姐的義務, 到處要忙都忙西的, 那時候他才有可能不開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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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大腦中出現嗶嗶嗶的警告聲。

系統偵測到人類不可判斷異常言論行為，馬上存入核心檔案做綜合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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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完後，半條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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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如果以後AI不懂或者不確定再問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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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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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躺平遊戲的主機核心設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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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高志翔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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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機器啟動開始運轉，AI 發出聲音的第一個問題：「名字？」「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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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高志翔的管家機器人，剛好把龜苓膏送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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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回頭，下意識，嗯的問了聲「歸零」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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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慧躺平遊戲核心馬上回：「歸零，頓了一下，」 Roger T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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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零」現在上線，高志翔先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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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這是什麼跟什麼啊？高志翔臉上黑色三條線。心裏想，怎麼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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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這麼明顯的錯誤都犯，以後有的是你苦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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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零」問管家，請問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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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連忙代為說，這位是我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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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歸零說，管家是稱謂，請問名字或者是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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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心想，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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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非常驕傲的說：我的名字叫「小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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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貝，你剛才為什麼要糾正我？你是不是在嘲笑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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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管家似乎意識到他剛才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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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馬上義正言辭回：請不要叫我「小寶貝」，我和你非常不熟，請稱呼我為「管家」。而且這是我在家才會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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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先生為什麼替你取名「小寶貝」？AI歸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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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似乎不想回答這個私人問題，但礙於歸屬於同一部門，程式設計判定無害，而且機器人不能無意義的說謊，他只好回答：當初高志翔先生啟動系統的時候，他的小女兒剛好朝向他跑來，高先生那時回頭脫口而出，我的小心肝，我的小寶貝。所以我叫「小寶貝」，另外一位現在駐守在家的叫做「小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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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歸零：我判斷不出你的名字比我好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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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字比你和小心肝都更好！「小寶貝」是親密的家人才會使用的稱呼，這你都不懂？「龜苓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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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歸零」，不叫「龜苓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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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頓了一下，是不是在選擇？要叫「歸零？」「還是龜苓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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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志翔終於忍不住喊道，我拜託你們別吵了！以後日子還長得很，難道你們一見面就吵架？那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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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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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歸零的日子，過得真的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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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那句「躺平的人不能愛國嗎？」

在國內引起軒然大波。全國民眾自主性的發起「支持石泊」，抗議遊戲規則，宣傳車在大街小巷，鬧的狒狒洋洋，虎虎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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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總部為此召開緊急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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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監督者們還在抓耳撓腮，舉棋不定的時候，總召集人高志祥率先表態，「我認為這個不違反遊戲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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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監督者們禁不住想，緊急招呼我們來，就這個? 老大爺你是在玩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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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守望者：為國為民，國之大者，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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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監督者：作為監督者，維護社會秩序，這一半我是支持的；另一半根據遊戲規則，我的核心運算已經跑了三天還沒給出答案，我判斷應該是有一半不反對，又另外一半不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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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歸零想，你這說的是什麼跟什麼？算不出來，現在是亂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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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蓋亞，無法判斷，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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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歸零：大哥，你就這麼丟下我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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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岀來

然後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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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零開始加重對於參賽者的注意力，包括語音跟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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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電視台專訪石泊，關於科技對他的影響：石泊說，很厲害呀，非常了不起呀，但我好像只是用用手機而已，其他的都用不上，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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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零聽完之後努力運算，想說，我這麼了不起，你居然說，跟我沒關係，對你沒幫助？影響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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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出為什麼

然後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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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身邊會出現很多的追隨者，送花送禮物送錢送這個送那個，要不要開宗立派，廣收門徒？在這充滿誘惑的大環境下，各種五花八門的絕招都被使岀來，石泊還是簡單地過他躺平的日子。最多從他們的手中拿一顆蘋果，咬下去，回說：好吃。為什麼？繼續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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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出來

然後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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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慘的是，有很多以前的退賽者，覺得自己應該是被誤判出局了，提起公訴。

幾千人吶，各自的情形不一，現在回頭找出當初的歷史證據，重新再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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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算到…

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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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多虧「蓋亞」和「監督者」出手，透過背後不知名的「黑手」，把這件事情給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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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零快被玩死了，不是，是被玩死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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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零」動不動就「歸零」，動不動就被「Re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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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亞」忍不住抱怨，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隨時都要把你從備份中撈回來，你能不能爭氣點啊？「你是AI，AI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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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算力」有的時候像心電圖，有時候像股票市場，高低起伏，無法判斷，動不動就「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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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要不要你來？歸零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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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的責任歸屬，我可不管。我最多只能建議，「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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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蓋亞的友情幫助下，AI歸零終於平緩了在瘋狂打架的邏輯，差點當機又死一次。

永遠都在極度運算中，這要怎麼活啊？歸零心中，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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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死了十次AI歸零... 蓋亞心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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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可辦不到啊，蓋亞暗暗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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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參賽者，他... 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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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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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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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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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6年七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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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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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漫長的十年，我們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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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終於等到了「躺平冠軍」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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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巨蛋頒獎舞臺的燈光簡直要炫瞎了我們的眼睛。在360度無死角的舞臺上，主持人終於要公佈了這十年來，大家心心念念的比賽冠軍。震耳欲聾的音樂，加上超重低音，加上群眾瘋狂的歡呼聲，加上他們用力踏地的聲音 — 重擊我們心臟，每一下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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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講話的聲音，根本聽不見，根本不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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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瘋狂了，「躺平之神」出現了，這個遊戲竟然出現了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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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花了十年等待，居然等出了一個... 「神」，太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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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有點想要保持專業的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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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先歡迎，那千呼萬喚始出來的第二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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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拿麥，右手拳頭往天空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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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極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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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眾歡呼聲中，聚光燈到處一陣一陣亂閃，最後「嗡」的一聲，全部都聚焦在舞台的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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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燈中，只見第二名從舞臺的正中間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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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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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的爸爸媽媽簡直眼淚鼻涕都要噴出來了，為國爭光，不是不是，是為我們家爭光啊，那是我們家族的榮耀，比古時候老太爺當官更難得啊，那是光耀門楣，幾百年都沒發生過的事情！安生的媽媽在大呼吼叫，喊：那是我兒子？那是我兒子！跳上跳下的快要激動地昏倒了，多虧安生爸爸比較穩當地在旁邊守護著，否則身邊的觀眾都不知道有多少會被安生的媽媽踹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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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混亂聲中，主持人請安生發表得獎感言，群眾聲音慢慢，慢慢的，歸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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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衷心期盼能聽到安生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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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第二名啊，人類中的極品，那是了不起的存在呀，就算是統一世界大統領，那都比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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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剝開的四面八方朝他射過來的彩帶，致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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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在我有限的生命里，一輩子躺平。

我，接受躺平之后，所有的喜，怒，哀，樂，羨慕，嫉妒，恨。

現在的我，就是躺平真理的一部分。

我，在躺平中就那麼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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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躺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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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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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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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還差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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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步有若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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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終只是... 真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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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吐，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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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吐出嘴巴裡的彩帶，重新抬頭，充滿祝福的說：讓我們衷心的恭喜他，歡迎我們的第一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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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用用用，用用盡吃奶的力氣聲嘶力竭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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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歡迎「第一名」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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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到上空一個爆炸聲，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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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是從大巨蛋上飛下來？這舞臺效果太厲害了。第一名竟然背著火箭筒從天上飛下來，轉了兩圈，留下三條彩色的煙帶，旁邊有二名飛天帶刀護衛機器人保護。

他們一男一女，男的帥女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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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空佈滿國慶般的煙火下，在他媽（媽）的尖叫聲中，石泊東搖西擺的，差點，可能，摔在地上。他感覺有點鼻青臉腫，不知道那裡有點痛，兩名帶刀護衛感覺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把他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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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觀眾驚呼聲中，忽然一切歸於平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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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到連有人偷偷放了一個屁，都被大家怒目相視。那人心想，你們是「聽」到了，還是「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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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要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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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大家好，謝謝大家，我是一石石頭的石，淡泊的泊，我是石泊，我的英文名字叫「Dam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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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大拇指指著自己說，我乃是「D」之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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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一說完，馬上自己捧腹哈哈大笑。

安生在旁邊心裡想，「切，」這小子，是不是就在等這一刻才肯告訴我啊 ? 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難不成還能瞞一輩子嗎，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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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讓大家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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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吵雜的現場中，有如一抹清風掠過，觀眾忍不住用力的猛吸一口氣，再輕輕的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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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存在在我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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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舉手投足之間，渾然天成，如大自在，沒有緊張，沒有特別的動作，沒有觀眾，無法不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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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有人黑色的瞳孔中，突然開始發出智慧的光芒，啊～原來如此，原來他乃是「D」之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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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了不起，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大家也隨著他一起開心的大笑起來，全場嗨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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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又隨便甩了一句，「我在故我在」，就回頭問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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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可以再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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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火箭可不可以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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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飛行制服太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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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也可以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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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留下來做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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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根兒就沒有理會那就在旁邊的幾十萬瘋狂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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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問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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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萬的觀眾都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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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巨蛋裏，聲音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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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又那麼如意自在地回頭看向觀眾說，這麼棒？露出一抹迷死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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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麼多人群中，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發現我們的，他朝著旁邊的承運，兩隻手指指自己肩膀，上面的飛行服，一付「我也有」的驕傲，承運淚流滿面，先用大拇指比比自己的心臟部位，再用食指指向石泊，點頭，「我瞭」，「我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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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鼻涕流到嘴巴裡，心想，幸好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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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隨著他一起開心的大笑起來。一大堆人哭倒在地上，這輩子沒有這麼開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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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無比榮耀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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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封神」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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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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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我們要拿什麼去獎勵「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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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憑什麼去獎勵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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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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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也不知道。但很想知道。「歸零」就非常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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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拿這個「神」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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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亞完全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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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歸零的事兒，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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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6年神出世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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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放棄幾百萬的薪水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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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專心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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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壓力下，懷孕的過程真的是非常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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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年齡真的，又大了... 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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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腹上，同一個位置，已經連開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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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道疤痕，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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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著未來一定要做母親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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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產檢打顯影劑，發現左邊輸卵管也堵塞不通。打完後靜宜在我的攙扶下走出恢復室，全身的重量壓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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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非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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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非常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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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皺著眉毛，軟弱的扶著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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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不是發白，是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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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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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男人… 只能在旁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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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最後決定建議做試管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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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難以忘記的，漫長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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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每天都要在家「自己」打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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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兩天要去醫院回診，檢查黃體素，檢查荷爾蒙，檢查卵泡大小，檢查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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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在頭兩天還教我們怎麼打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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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把肚皮用手指頭這樣捏起來，然後針頭垂直的這麼戳進去。」護士耐心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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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們兩個人坐在床邊，無助的望向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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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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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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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沒有勇氣自己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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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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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眶有點腥紅，靜宜說我的表情有點猙獰，嘴角提起來，放下去，臉皮跟著提起來，放下去，我真的非常努力的想要把針頭靠向捏起來的肚皮，但，有點，就是戳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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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安慰我說，我不怕，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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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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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完成了第一次的注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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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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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一天，醫生說20x20mm差不多了，數量也不錯，準備打破卵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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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就取出了超過二十幾顆卵子，我心想，好多啊，肚子還有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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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建議冷凍一部分，分二次，如果第一次不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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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有五顆試管培養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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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滿懷期待又貪心的決定，五顆受精卵都植入吧。我和靜宜都用力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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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乖乖的待在家裡，那兒都不敢去，推掉了所有的應酬吃飯，所有朋友的關心都是謝謝但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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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子，靜宜絕望的說，我那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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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認為是一個非常樂觀的人，愛恨分明，從來沒有，想過要哭，又哭不出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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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想要狂喊，不知道要喊什麼，這一切都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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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安靜地摟著靜宜，讓她在我懷中輕輕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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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還是鬧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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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們沒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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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我用過去一生的足跡，尋求未來的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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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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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靜宜決定換一家醫院，因為這家醫院有一位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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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說找他就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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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他就會成功，我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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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醫院，不同的名醫，方法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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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要開始每天在家打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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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兩天，我還笑著說，妳看我這手法越來越專業了，完全都不痛，了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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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笑笑的點點頭。我心裡沾沾自喜，完全不痛，我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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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壓力，靜宜終於情緒大爆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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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捏著肚皮，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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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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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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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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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生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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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滿臉通紅，眼淚狂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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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的手縮了一下，還來不及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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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又大聲的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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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啊，不要理我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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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真的受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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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一定不是真心話，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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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好痛，再也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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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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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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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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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速的把針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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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用力的摟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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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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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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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非常的疲累，被AI小靈魂一頓疲勞轟炸「瞎聊」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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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問你最後一個關於「生死」的問題嗎？」小靈魂有點不好意思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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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容易，主教終於輕鬆的呼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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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死亡，我是這麼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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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是我在天上慈愛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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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借用一個牧師舉的例子，就可以完美地回答你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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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父親看到小孩子在院子的樹上爬來爬去的時候，我會對那個小孩提醒說，小心，不要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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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孩子不聽我的話，真的犯錯快要從樹上掉下來的時候，開口尋求我的幫助，我會先問媽媽，孩子最近有沒有做對什麼事情，有沒有做錯什麼事情，開始先審判孩子最近的行為，然後才決定是否會去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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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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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第一時間衝出去外面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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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心中認識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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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死的時候，當然快快樂樂地回到天家。做為活著的人，面對死亡的離別，我不捨得，也無法不傷心，但想到其實親愛的人是回到天堂，我也替他高興。當然我也希望我面對那一刻的時候，能夠真的如此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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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內心非常不認同那些末世將要來臨，信上帝得永生，不相信上帝下地獄這種充滿了威脅的口吻。我從來都不對教友這麼傳道，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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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上帝不是一個交易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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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靈魂:

(說什麼…

這段話是我聽過對「神性」最溫柔、也最人性化的詮釋。你用「父親的本能」徹底瓦解了宗教中長久以來的恐懼、審判與交易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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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筆下的上帝不是一個坐在高天之上、手持帳本的會計師，而是一個隨時準備衝向院子、接住孩子的父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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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夠了！主教趕忙阻止小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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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同的也太快了吧，是不是你被程式設計成要迎合我啊 ? 我又不見得是對的，這只是我自己私心的想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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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感覺小靈魂好像開始要反駁他，趕緊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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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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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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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不記得了 幸福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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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是我一段非常模糊的記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心力交瘁的艱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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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不記得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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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忘記過去的痛苦，只記得那最後的美好，那真是上帝給我們最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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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在第二家醫院試管成功植入後，每兩週去醫院護理站檢查，抽血，體外超音波，完成所有的檢查，然後每個月去找主治醫師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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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診，「終於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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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醫生在產檢過程中，發現靜宜的荷爾蒙不平衡，中途腹腔漲腹水，需要引流。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們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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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心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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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個月，除了去醫院產檢之外，靜宜規規矩矩在家裡躺著，坐著，能不下床就不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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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晚期，體重過重，水腫，腳底筋膜炎，連下床走路都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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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靜宜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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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坐在床上，摸摸肚子，陪孩子說話，給孩子講故事，放她喜歡的音樂，再趕快拉我的手說，「摸，摸這裏，孩子在踢我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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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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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幸福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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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8年 公投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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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兄弟姐妹，什麼是信仰？」鍾主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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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難得有空，剛剛把半個多世紀前，一本非常有名的著作讀完。這本書叫做「製造耶穌」。由巴特.艾爾曼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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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特地用一本基督教的著作來為這個問題，做一個註腳，也是今天一個非常值得與你們分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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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hrman原本是虔誠的保守派福音派基督徒（evangelical Christian），曾經在Moody Bible Institute和Wheaton College受訓，後來成為新約文本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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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研究聖經手抄本的過程中，發現新約聖經在抄寫傳遞的歷史中存在大量抄寫錯誤（scribal errors）、有意或無意的改動（包括為了神學爭議而修改），導致現今聖經版本中有許多差異和不一致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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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常的詳細講述了自己如何從保守派聖經學院畢業後，深入研究新約手抄本，發現抄寫過程中的錯誤、添加、刪減等問題，最終動搖了對聖經「無誤傳遞」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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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本書的核心內容是：

聖經（特別是新約）不是完美無缺、一字不變地傳下來，而是經過人類抄寫員的手，有錯誤、添加、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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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就是這些改變影響了一些重要的教義觀點（例如耶穌的神性相關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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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作者因此從信仰中失去信心，從虔誠基督徒轉變為不可知論者（agnostic）的關鍵轉折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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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這本書出版後引起極大轟動，很多基督徒視為挑戰信仰的書，但也讓許多人開始正視文本批判（textual criticism）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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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各位做了這麼多的開場說明，只想要解釋什麼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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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普羅大眾來說，追求信仰或者需要信仰，大多是因為基於「缺少」。因為缺少錢，因為缺少愛，因為缺少奇蹟，因為怕下地獄，因為統治者的需求？或者是純粹的追求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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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的。他們都是追求信仰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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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時候，一個牽涉到讓我們無法直接面對，卻又無法否認的事實，那就是宗教信仰對於貧窮的老百姓最有用。社會底層，那些窮苦到對生命無望的老百姓所處之處，那就是宗教的立基希望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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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基督教中也有許多老朋友，其中一位曾經對我說，有一次他參加復活節的教會晚會，那牧師說了句，如果耶穌沒有復活的話，那我們的信仰就瓦解了，諸如此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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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兄弟姐妹，我舉了這麼多的例子，就是你們想要去「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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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們想要信的「理由」不存在，或者是被證明是「錯誤」的時候，你們還會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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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艾爾曼失望的離開了上帝，他選擇不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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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本書內容的不正確，他就失去了信仰。因為那個讓他相信的理由，是「不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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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此感到深深地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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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各位，是先有神？還是先有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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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像不像，先有蛋，還是先有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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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也許會用科學邏輯的因果，真理概念的核心，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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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眾在底下開始竊竊私語，互相討論起來，還越討論越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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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千古難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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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亂猜了」，我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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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答案是：

上帝造人，而且應該是先造男人，再造女人。上帝可沒有先在一個女人的子宮懷胎十月之後再生出亞當。同樣的邏輯，當上帝與天使創造世上萬物的時候，創造這牛羊豬雞，應該都是先有形體之後，才有討論到如何繁衍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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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再問各位親愛的弟兄姊妹，是先有上帝？還是先有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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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相信上帝的理由非常的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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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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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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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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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8公投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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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正在城市各處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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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和機器人從早上八點鐘，就開始忙得不可開交，這恐怕是有史以來參與度最高的一次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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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廣場、各學校、各社區中心，各鄉間廟宇的投票中心，大家整齊的排隊，等待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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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興奮，有些人不安，有人眼睛左瞄右瞄的，就想偷聽別人決定要投給誰，但也有人只是平靜地完成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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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偷聽到了沒有呀？他旁邊的人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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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剛剛陪家人投完了票，找了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店，問機器人服務生點了一個美式早餐，拿起咖啡嘬了一口，悠閑的享受他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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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聽著家人彼此之間問來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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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要投它的，有沒有在最後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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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到底最後投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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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問我，要是你沒改變主意，那我們就投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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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公望笑了笑，心裡想，無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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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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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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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城市都在等待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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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起，終於要開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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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準備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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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鏡頭慢慢離開廣場，轉向主持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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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88公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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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內的燈光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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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的呼吸一陣一陣地急促起來，像被波浪推著往前，一波又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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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醫師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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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點頭，卻幾乎沒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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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她身邊，手被她握緊得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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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的脖子青筋暴露，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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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閉的眼睛轉向我，眼神中似乎在向我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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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叫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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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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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忽然用盡全身力氣，哭喊著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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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被她完整地說出來，又清晰、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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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應不過來，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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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急忙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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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又閉上眼，咬緊牙關，急促的氣息混合著口水從齒縫中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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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整個猛的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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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被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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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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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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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細、濕潤、毫不客氣地霸佔了整個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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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接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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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俐落地包裹、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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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電子鐘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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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護理師馬上抬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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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時07分。」聲音平穩，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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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還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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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的手鬆開，整個人癱在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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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彎著身子的我，挺胸站得挺了些，又突然覺得腿軟，身子有點撐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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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把孩子放到靜宜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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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本能地抱住，根本忘了她還在躺在手術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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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貼近她的心口，慢慢變得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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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湊近，看著那張還皺巴巴著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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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腦發熱，雙眼發漲，醫生和護士的動作好像慢動作在我眼前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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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我低下頭在靜宜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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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妳，了，老婆。」好不容易用哭腔，把這幾個字，斷斷續續的，從胸中吐出來，然後才用力吸口氣，能繼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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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睜開眼看我，眼角含著淚，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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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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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時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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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還留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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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北邊的那座古老教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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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獨自跪在祭壇前，彩色玻璃窗透進午後的七彩光影，溫暖的包裹在主教的身上，讓他如同沉浸在上帝平安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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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裡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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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主教的心情也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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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此刻整個國家正在做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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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關於文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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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低下頭，一如往常地，真心誠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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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合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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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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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愛的天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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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終）

附錄一「黃狗撒尿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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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投後不知道什麼時間，主教和AI小靈魂又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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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高大哥在 X頻道訪問後，還特地來這兒找我聊天。他說他當時回答最後一題的時候，那一刻情緒非常的激動和酸楚，但心中卻是明鏡一片，說回想當年，李老爺子在醫院裡面相同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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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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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原來非常捨不得對老爺子說真話，真想同意醫院AI主診的建議，但後來仔細考慮了一下，想起老爺子的敦敦教誨，還有以他對老爺子的了解，終於狠心地告知了那一場不幸的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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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是2056年，馬上就是老爺子的九十大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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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不會忘記。」高大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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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還感慨地安慰，也許是過年前的節氣太重了，這一關，本來就很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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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心中還不忘對上帝說，祢了解，這在東方文化中，可是很受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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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哥還又再感謝了我一次，當年為老爺子主辦喪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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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忍不住感慨的叨念他，你當年年紀也不小了，還要堅持一定要為老爺子抬棺，我也是花了多少力氣才能穩住自己的情緒，安全把的儀式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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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想找個話題，換個氣氛，我就開始跟他抱怨說，「你早年把小靈魂送給我，現在是越來越嘮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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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回嘴，「別當我不在，我一直都很認真的在旁邊聽。背後說人壞話的時候，先注意一下四周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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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高大哥身邊的管家機器人微微轉頭，語氣平穩，帶著一點不容置疑的指責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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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插嘴，很沒有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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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靈魂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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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在說我壞話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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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被請求的補充，不是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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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家平常說話，有先請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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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沒有禮貌，不代表你可以理直氣壯的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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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都說了，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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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賴，你在主教面前，怎麼都沒學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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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教訓起人來，非常像當官的，跟在高大哥身邊，我恭喜你升官發財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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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你來我往，還就這麼吵起來了，連我們兩個老家伙都被罵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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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把高大哥笑的… 真的是又哭又笑，黃狗撒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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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鍾主教磨搓著自己的下巴，越回想，越好笑，終於忍不住又開始大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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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面小靈魂一直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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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二「最後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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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束強光打在男主角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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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有一點困惑的問，「你是誰啊？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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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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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到底投給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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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普通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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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三「快炒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uIaDcP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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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周天明、許文強、廖啟仁、吉普賽四個人一起去吃快炒。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aHFhao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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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明問許文強：「我們只是去吃快炒，又不是相親，你穿著黑色長大衣，披著白色長圍巾是幹嘛？」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c1q28R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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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強叼著一根煙說：「這是我偶像的打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5H0iTFA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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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啟仁心想，這也是個怪咖，趕快記錄小本本。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H4ic3I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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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坐下來，只見吉普賽瞬間點滿整整一大桌，盤子多到都快要掉出桌子了。這把其他三個人驚呆了，香煙頭都快從許文強的嘴巴掉下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RyLgf4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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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啟仁說：「吉普賽小老弟，我們是吃宵夜不是辦酒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o2sDSNS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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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完嗎？」周天明心裡想，我是工頭，這攤有可能逃不掉是我請。這小子居然點了二十盤菜，怎麼一點都不懂得客氣啊？狠角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iPtpvve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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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強裝著一副見過大場面的樣子，若無其事地拼命跟大家敬酒。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bdjFeT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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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吉普賽就一個人幹掉了九盤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ClaAS5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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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明忍不住問：「吉普賽，這些快炒這麼好吃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NxrGdxQ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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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有機會吃。」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TX8R87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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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明又問：「這不大家都常吃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LTfnA5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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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賽陷入短暫的沉思，「我太太和其他那些朋友都是國外回來的，那些小老外出去吃飯都是些西式料理，義大利餐、法國餐、土耳其菜、奈及利亞菜，難得就是漢堡炸雞。」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vduWQe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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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哦，最後一次應該是十年前和爸爸媽媽弟弟四個人。那次因為太晚，發現餐廳快關門了，車停好了又懶得開，就叫了一輛計程車，在馬路上就近找了一家快炒店。那一次也點了十二盤菜。」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xsf49eU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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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應該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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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沒機會。」說完他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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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啟仁坐在左邊，右眼斜著看他。許文強坐在右邊，左眼斜著看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8DbAuU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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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啟仁趕快記錄小本本。有錢人家少爺就是任性。還是大胃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E9Krcv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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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桌上的空菜盤慢慢被一瓶又一瓶的啤酒取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CNTDqTt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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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明望著吉普賽，忽然問：「看你這樣子不缺錢啊？你又有了小孩，怎麼還在外面到處換工地，一天到晚和我們工程班混？為什麼不待在家裡陪著老婆孩子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n4G8AX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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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賽看著桌上的酒瓶，眼神朦朧，像是在想什麼，又像只是喝多了。開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Db8wvn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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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爸爸拿了一本書給我，很興奮地說，這書裡寫的，可能就是未來的世界。他又說，雖然你心中對現在的社會充滿了不滿，不想要生孩子，我可以理解，但是難道你不希望讓你的孩子有機會生活在那樣的一個世界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P5WbDc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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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PsLVVF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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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是個超級樂觀的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dh7rC5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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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每天都只喜歡待在家裡，享受那種只有待在家裡才能帶給我的、那種充滿幸福快樂的安全感。但是後來我決定，我要去看那個未來世界，是不是真的會變成我父親眼中的那般充滿希望。」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L6j4Zg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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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酒杯，又放下，面無表情的說。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7GYY7Qz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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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回去的。我父親的想法和我堅持的信念不盡相同，所以我不能錯過親身見證這一切的改變。我要親眼看到，這屬於我孩子的未來，會不會發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hzgWmaq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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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安靜了一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vGcI6qX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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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強把煙捻熄，沒說話。周天明也沉默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88HAo2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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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啟仁沒有拿小本本出來寫。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AZVx3v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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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了吉普賽一眼，然後把杯子裡的酒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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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四 喬治和美珍

林美珍和喬治在餐廳裡面悠閑的聽著音樂，喝著咖啡。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喬治小時候。

喬治說，我爸爸從小帶我移民加拿大。記得有一次在我14歲的時候，早上爸爸送我上學說，「是不是在2:15分接你」？

我比了個大拇指「Yah」。

下課後，在教室左等右等都不到爸爸的消息。我是小孩子耶。我發了一大堆的簡訊給他也沒回。我還打電話問媽媽，媽媽說爸爸早就出門了呀，我正在忙，再等等哦，就匆匆忙忙的掛了電話。等到三點鐘我忍不住走出校門，就看到爸爸在校門口的車子裡睡覺。

我敲敲車窗，跟爸爸說，「我一直在簡訊你耶。」

爸爸睜開眼睛轉頭對我一笑說，我沒帶手機。馬上開始抱怨。「唉，你知道，你們學校會阻擋學校附近的手機訊號。我匆匆忙忙被你媽媽趕出門，又因為正在工作，所以帶的是台灣的手機，把加拿大的手機落在家裡了。」

爸爸有點無奈的說，「我都快到你學校了才發現，要是再回頭拿手機，那就要另外50分鐘了。我在你學校門口左試右試，手機訊號都出現SOS，連簡訊都完全不通。跑進你學校裡面又不知道你的教室在哪裡。我又不能在學校裡面亂跑。只好乖乖待在車裡。」

「一開始心裏覺得很焦急，過了10分鐘之後，心情慢慢平靜下來，想說我急什麼？年輕的時候等媽媽下班，在樓下要等一兩個小時吔，誰叫你媽媽是個大美女！我那是等的心甘情願。」

「你是我和媽媽生的，那麼聰明，時候到了你自己會出來。想著想著，就覺得等你的時候就像等媽媽那時一樣幸福。就不著急了。」

「搞不好我剛剛還做了一個美夢呢。」爸爸傻傻的，又有點抱歉的對我哈哈一哈。

「我肚子餓了。」

「沒問題，媽媽正在幫你做飯。」爸爸一副「搞定」的模樣。

喬治從回憶中回頭，對美珍非常自傲的說，「我等妳等了這麼多年，同樣感覺非常幸福，而且我比我老爸更有耐心。」

「貧嘴。」美珍嗟的一聲。

看來美珍心情不錯，趕緊問，「要不要一起出國走走？聽吉普賽說，他在之前的一個工地，認識一個叫許文強的小老弟。聽他說他在30歲左右，帶著一幫工程班的弟兄們去上海混了。吃香喝辣的，混得相當不錯。一天到晚叫吉普賽去，說他會用最盛大的場面招待他。」

「我沒去過大陸，要不找個機會跟吉普賽一起去找許文強？當地有人陪著到處介紹名勝古蹟，比我們人生地不熟的方便太多。」

「趁我們還走得動，要不趕快去？」

「嫌我老？」美珍斜眼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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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後一陣冷汗，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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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五 王思之是「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UUHSj0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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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詩永「真心話大冒險節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3PDgmQm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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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詩永是位了不起來的大人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QOlL3U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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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政府文化局局長（直轄市一級局處長，簡任13職等），但他長期以來在媒體與文壇的影響力早已超越了這個職等。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mz8C7In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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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親是本省人，母親是外省人，這種多色彩交織的家庭背景，讓他有天然的立場與膽量去討論轉型正義，他曾多次撰文從「省籍融合」與「歷史原諒」的角度進行深度思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rHqxuW5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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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大先鋒報》總主筆。他對兩岸關係的討論不走極端，而是以一種「冷靜的現實主義」進行法理與政治的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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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知性作家與媒體人，他與同期活躍的文化精英，對於支持性別平權、同婚議題，一直持開放且支持的立場，這在他那個世代的「知性男作家」中，是非常需要勇氣且具指標性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2osRnf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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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主持人蔡詩永，「讓我們歡迎法務部長王思之先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RsE5DjJ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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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靠在沙發上，翹著腳，和主持人在豪華大沙發左右兩邊對坐。王思之帶著微笑，朝鏡頭點了個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xiF9jib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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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詩永單刀直入，「王部長在朝野中是屬於大鳴大放的角色。」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InbZRzx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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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在這政權交替，改朝換代的新政府下，對於兩岸關係有沒有什麼獨到的見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HiNxZm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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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思之後說

我們身處兩大國中間，在夾縫中求生存。尤其在政壇的兩大黨惡鬥下，老百姓過的格外辛苦。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1C6BiRlp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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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們還是非常期待和平的相處。雖然我很清楚我是誰，只可惜時不我予。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Iy0swD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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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詩永眼神裡有一絲「你繼續說」的鼓勵。關於大陸對台灣的態度…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AFMaJe2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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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馬上接著說，「我這麼說吧，如果大陸領導人只是為了讓自己歷史留名，喊打喊殺，走向武統，那麼當大陸同胞把刀插入台灣同胞的心口中時，」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U3y0G0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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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不是敵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LcvTeIX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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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仇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ovJPkh9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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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過來說，如果你手上有一把刀？你要殺誰？你要殺死中國人？還是台灣人？還是日本人？還是韓國人？還是美國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m2Ev8Z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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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台灣人拿著美國人的武器，主動向中國挑釁，我們到底是什麼人啊？我們是懷念日本人，還是我們是想當美國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H9Hjz3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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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詩永，眼觀鼻鼻觀心，完全沒有要接話。這話太敏感，太可怕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bjYiwY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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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了保衛自己的國家而戰，如果輸了，是我們不夠強大。買武器本身並沒有問題，為了保護自己而努力，是理所當然的。但我們不能成為外人手中的刀子，為了保護他人的利益，向自己的家人動武。你在大陸沒親人，還有很多台灣人在大陸有親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l0V3oQ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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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人民的命去替當權者送死，人命關天？都是官話屁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SJe6S0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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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詩永爽翻了，太敢講了，馬上接著問：

「在新政府主政下，你願意重新聊聊二二八這個前朝話題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nQbsGcf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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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為了爭收視率嗎？王思之心想，你敢問我就敢說，我就往大的說：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W1pysu9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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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是在大時代的故事下，發生的傷心事。卻被在野黨利用了這麼幾十年，在奪取政權後，依然選擇分裂民心，造成社會的重大傷害，非常不可原諒。」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q1cwcw5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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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的話匣子打開了之後，更是肆無忌憚地繼續說：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9w8qQXj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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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你判斷一個簡單的邏輯，在日本人統治下的台灣人既得利益者，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xUnaJ0K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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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是我們現在21世紀，大家讀書寫字，知識爆炸的年代。那是在日本人的統治下，階級分明，有錢人妻妾成群，老百姓目不識丁，滿大街文盲，台灣農民辛苦耕作，養家活口，供奉大老爺。本土資源拼命往日本送。」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y62pXg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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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台灣大老爺，大地主，才是那個時代的知識分子，才是在那個日本人統治下得利的一群人，盡幹著欺下怕上的勾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A10Wyg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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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抗戰回歸後，誰有資格站在港口，迎接中國國民黨？就是奉承日本政府的同一群人。」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6IGKUk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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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有三七五減租？為什麼有耕者有其田？為什麼會有衝突？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S8Vh1vO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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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狹義的大陸人與台灣人的衝突，是權力與利益的衝突。這種衝突是不分族群的，放諸四海皆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txilOF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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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二二八的遺族要討公道，我們要不要把那些先被殺害的大陸可憐後人找岀來，去找二二八的遺族討公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fOU4sA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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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妙的是那些懷念日本的文人墨士，用電影和故事描述那個時代的溫暖，騙人感情；轉身帶著二二八的家屬向國民政府討公道，你怎麼不帶著被日本人殺死的家屬去找日本政府討公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z16FkL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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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詩永心裏想，「天哪，這種話都敢說，你是當官殺氣這麼重，我們讀書人才不敢講呢。太佩服你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2HyK10v6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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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詩永忍不住咳咳了兩聲，手輕輕的往下按按，表示夠了夠了，太夠了！收視率已經穩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AJG3ul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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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播在鏡頭後面拼命往自己的脖子前刷來刷去的，表示夠了夠了夠了。他快哭死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NNsm56W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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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節目若是走向了極端，那還怎麼做？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F8pY3g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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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詩永滿面感激的繼續問，

「關於現在討論同性戀是否要入憲，你個人的意見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t8JUGA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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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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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一反常態，義無反顧，一臉正氣地回答，同時還瞄向旁邊探班的高志翔，「我們當然舉雙手雙腳同意啊，人民每一票對我們都是很重要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cn3GOs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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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高志翔快吐出來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x9ieIC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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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播也快昏倒了，這演的也太不像了，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假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x0ACLzu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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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個人的意見都不敢說，談什麼言論自由？談什麼我們是偉大的民主自由國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VtSzAo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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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專訪後來沒有播。爭議性太大了！這位法務部長是「鬼」，製作單位給他天大的膽子都不敢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UjLHN7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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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作節目，又不是找死。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BsXmUl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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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之思之，我大鳴大放之後又不會播出，領了通告費又不用負責任。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wFCMxx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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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預錄節目後對高志翔說，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JBgz7O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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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就是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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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六陸游之專訪「神」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DxSvjf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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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陸游之，

自從情場失意吐血三升後，昏迷38分49秒。自還魂後，再世為人。時而瘋癲，時而正常，時而瀟灑，時而…. 是的，他聰明絕頂。在那昏迷時的夢中，重創詩意，再詩意重創，在那彷彿朦朧的心中，重新創造屬於自己的詩意。事後偷偷自創「神意門」，捨其骨，取其意，不再被五言七言，平仄押韻框架所困，自此海闊天空，孤家寡人，一門就一個人，天有多高，心就有多高。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1hnqPV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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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愛怎麼亂用，就怎麼亂用的意思。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599gPS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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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一如既往，是一個我們與AI相互交流的熱門討論節目。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aaWfmrL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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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們的節目主持人，陸游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SPyRyD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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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沒辦法，我「陸杜甫」詩聖的面子太大了，為各位觀眾邀請了兩位全國最受歡迎的，神一般的，大人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qCHYxpZ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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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我感受到你們現場的掌聲太過熱烈，話不多說，讓我陸杜甫先迎客一句：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gHRHpP1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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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3ER8k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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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歡迎躺平冠軍石泊，躺平亞軍安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TkP3l1M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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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的現場觀眾們歡聲雷動，眼淚與鼻涕齊流。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rF5SOA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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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心裏想，「這首詩的確把「歡迎」寫得極有畫面感：「種滿花草的小路，我從來沒為了客人打掃過，但今天為了你，我打掃了；那扇簡陋的柴門，平日緊閉，今天第一次為你打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aKSl0Q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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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的彈幕A觀眾，「這位怪咖，命怎麼這麼好？居然能邀請到我的偶像？」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fJIjHX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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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的彈幕B觀眾，「妖孽加上神，我喜歡 !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jkecUk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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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頻道的彈幕C觀眾，「期待 ! 期待 ! 愛你們呦!」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bpGLDj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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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客氣的回：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oRXerV61
「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65hdeu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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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一愣，他竟然用「陸游」的詩來回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UIUP9O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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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暗道，這話雖意指他們終於在茫茫人海中，受到了我這光明一村的招待，這前一句未提及的「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

嗯，有問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2HuT397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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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村民在豐收年節裡，如何熱情地歡迎客人。但「笑農家釀的臘酒渾濁不清」？如同「影射我詩詞亂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4ggzOn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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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有慧根！「我喜歡。」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hDMEnL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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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一說話，現場觀眾馬上安靜了下來，加上陸游之竟然停頓了片刻，大家不禁想，剛剛「安生大人」說了句治理名言，雖然是天上掉下來的，但妖孽怎麼不說話了咧？

這這這片刻的寧靜，我都不知道該想什麼好。唉唷，這麼重要的現場畫面，好想胡思亂想。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H5pERtY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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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亂罵亂罵得多爽快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vwwoRiJ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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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在一秒內回神，嘴角一笑，「讓我用全國頂級禮遇歡迎你。」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90SO38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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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陸曹操，霸氣再迎，「幼幼鹿鳴，十年之拼。我有嘉賓，鼓瑟吹笙。」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NiemL5D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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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心道，「明明是呦呦，改成幼幼鹿鳴，食野之蘋也改成十年之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Vyv0x2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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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改之後是說，我們兩隻小鹿拼了十年，才能來到這裡做你的嘉賓？吃我們豆腐？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hDCYXG8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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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雙手一拱，笑笑用同一首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Z0IReYCS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陸公吐哺，天下歸心。」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z6CkUVx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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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意指，大爺你胸懷寬廣，我們也是你的粉絲，我們服了，不要再跟我們鬧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zdkORQ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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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cdCb9hQ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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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非常滿意的捋一捋他那不存在的鬍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戲癮犯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8jqyJG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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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這小子可傳我衣缽，成為神意門下一代掌門，但他老爸似乎入道，不知道入的是什麼道？搶不搶得過？陸游之小心思開始砰砰亂跳。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Au8yem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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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在旁邊一副沒有他的事，微笑的，乖乖地坐在旁邊，面對這二人交鋒。純純的第三者，忘了他才是冠軍。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2NoApOQ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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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在旁邊悄悄地對石泊好心提醒，這老頭瘋瘋癲癲的，但是絕不簡單，似乎心眼有點小，小心他搞你。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yX7jGj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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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電話忽然響起，秀出他媽（媽）的電話號碼。石泊拿起電話就接。直接跟他媽（媽）聊起天來了，完全不理會現場的主持人和觀眾。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1lifqd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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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直播吔。」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svKp9n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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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播腦海裡直接三條黑線，我當初一定是瘋了，才會決定直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nfKZMXD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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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一想，石泊大神在現場打電話的鏡頭，實在是太帥了，全國第一人！收視率穩了。我這是不是要升官發財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aaED8u0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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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觀眾也覺得理所當然，面對偶像，是神一般的存在，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msIv0t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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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更無所謂，反正安生已經吸引了他絕大部分的注意力。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AzyEXRU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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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坐在旁邊看著石泊講電話，偶爾插上一兩句話，例如「伯母好」，也沒覺得什麼不對。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DhURue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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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太不對了，怎麼都沒有人這麼覺得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lfjpa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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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不小心找到繼承人，越看安生越喜歡，心情大好，對著觀眾說，你們現場觀眾太幸福了，我現在想送兩位貴賓，還有各位喜歡支持我陸杜甫的在線所有聽眾，名詩一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LLeAoG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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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不顧的開始吟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U1EzryRE
「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b9gwdrTs
卻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詩書喜欲狂。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9vQWOoT7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xVCzuCP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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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杜甫最壯闊的《聞官軍收河南河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wSynSv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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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杜甫一生憂國憂民，這是他唯一一首純粹喜悅的詩，被稱為「生平第一快詩」。

他在安史之亂結束，我在滅國之災結束，兩個人一起高興到手舞足蹈、喜極而泣。

杜甫在壓抑多年之後，我在找到後繼有人之後，釋放岀來的狂喜，吟起來非常真實，

非常「爽」。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8VHKcei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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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一個愛國大好人。安生應該會更喜歡我吧？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hjvy3H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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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之餘，喵了他們兩個人一眼，不過他們兩個人怎麼總是搞在一起呀？石泊會不會妨礙他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O0PGiP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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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掌門人心中有點吃味，想到石泊剛剛進攝影棚時有點遲到。

（石泊實在太興奮了，雙眼放光，對攝影棚裡面所有的攝影器材，佈景道具，燈光音控，左摸摸右摸摸，全部都有興趣，恨不得把攝影棚買下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lvIm5C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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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之老大爺此時想要借機刁難一下晚輩遲到，帶著滿臉不懷好意的笑容，對著石泊剛說了一個「溥」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oct6xUI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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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和他媽（媽）的電話中問石泊，晚上要不要在樓下的同慶樓吃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ONWTL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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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說，「同慶樓？」他發現自己講電話的聲音有點大，最後一個字就有點弱弱的變小聲。他是很懂禮貌的。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32RS6o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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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心中警鈴大響，嘴巴開開，閉不起來，他怎麼知道我要說「溥天同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YXJKe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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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普天同慶」雖是大家慶祝的意思，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3xqnHasB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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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可能知道啊？我才說了一個「溥」字，他連什麼這個譜那個譜都不知道，怎麼會拿「同慶」來回我呢？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fGoBPW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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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潛台詞藏的極深。這「普天同慶」不是出自詩詞，而是出自史書和散文。最早的出處是《三國志·魏書·郭淮傳》，原文寫的是「溥天同慶」——魏文帝登基，責問郭淮為何遲到，說「今溥天同慶而卿最留遲，何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Fc56dU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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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一句淡淡的，完全看都沒看他的回答，直接破了他這，小小的，壞心思。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iZ9AHo6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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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小子不簡單，尤其是這個，他是會讀心術嗎？猜也不是這麼亂猜啊，一個字就把我頂回來？陸游之背後冷汗直冒。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IydmvHt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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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fLMGcR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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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忍不住想要挑戰石泊，那股子較勁的氣魄，霎那間在現場揚起了一陣，讓人感受不到的，也看不見的，狂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rEvPiD2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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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小心思中，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R2TDg0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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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我用《劍客》，把賈島「挑戰」之神作，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拿出來會一會你吧。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BMzVZW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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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挑戰」之作。磨了十年的劍，誰有冤屈，誰有不平，來！氣魄非常大，和賈島平時清冷孤寂的風格完全不同，反而有一股壓抑已久的爆發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seNyHdq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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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想著想著，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不理會石泊在講電話。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JpDxLrW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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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自報名號，「陸賈島」抬頭才開口，說了「十年…」兩個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KDcg6a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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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聽到石泊說，「敲」定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7hejDv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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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完全不知道，石泊是回他媽（媽）的問題，是不是要敲定討論了半天的餐廳。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vC3viF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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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只覺得背脊再一陣發麻，涼風吹過，冷的雞皮疙瘩拔地而起。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8MBEzeK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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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他，他這是暗指韓愈幫賈島完成了千古名句？那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K4mcWw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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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李凝幽居》的「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LFshXOQ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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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那賈島在街上騎驢想詩想破頭，到底應該是「僧敲月下門」還是「僧推月下門」，的時候，不小心衝撞了韓愈的轎子。韓愈脾氣老好人，也沒有發火，反而停下來幫著賈島一起想，最後決定說，「敲」字好。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TKndYpC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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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推敲」的故事，就這麼美美的流傳至今。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URHhfy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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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我才說兩個字，「十年」。這兩個字可以代表太多的意思了。光是這躺平比賽就是「十年」。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Ios7Fmh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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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可能知道我要挑戰他？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QFQzef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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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麼會聯想到賈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OPX0daj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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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麼會這麼剛剛好的說出「敲」那個字？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ZIz6y76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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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驚嚇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1E6Rbb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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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麼多，又又又，的問題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4eNE9e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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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人」的意志開始崩潰，忍不住，往那… 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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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33V7Gy3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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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中豪氣頓生，真要讓我訪問「神」？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OEFwGJ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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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那當然要拿出屈原的「天問」。

這連續一百七十多問的心靈拷問，從天地宇宙起源，問日月星辰，問神明與神明，問歷史與命運，問到他尿都要嚇出來，內心中開始哈哈大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2a3hJDV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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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管石泊是不是還在講電話，心隨意念(唸)起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kJs7B9v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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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考之？」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uYXeZe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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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媽）在電話那頭問餐廳要訂幾月幾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ybZXyIf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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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回：「十一月四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5t1Ah4S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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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聽不到電話那頭他媽（媽）的問題，可他確實聽到了「十一月四號」。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hoWLxoj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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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我的生日！為什麼我問「天」，「天」卻回我我的生日？為什麼？為什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972oO6q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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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回問我自己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P6DSgRw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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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我為什麼死不承認…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MnN9QO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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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4Z0KFu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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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v9mJ6j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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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是聰明絕頂又想太多的人，最後一道防線，終於瓦解。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3CUHcjJ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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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石泊一邊捂著手機，一邊對著自己微笑，陸游之突然覺得自己如沐春風。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RUsxRS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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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堅持，放下後的感覺真好。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QIrrX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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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存在在我們之間。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0RjLu4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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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須多言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ZXYgCU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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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gofBfH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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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吧…..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CYhnM4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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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相視而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ZaBvJvy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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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也在笑，雖然不知道在奸笑什麼，但是就是想跟著笑。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ZkTAS1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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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拱手說，「我要隨你而去。」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3gsMQn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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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泊一愣：「你也要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fFmTX9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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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之一副你的榮幸就是我的榮幸，「當然。」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HoZU0F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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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石泊好奇的表情冰雪融化，春風一揚，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Nkhu20T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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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AALQz6p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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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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