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屍亂錄：劍下無生 - 第一章—殘劍出鞘，逆行青城

蜀中大山深處，雲霧繚繞，像是與世隔絕的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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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浪獨自坐在突出的斷崖石上，身旁是一壺剛燙好的土酒，酒香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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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握著一把未開鋒的鈍鐵劍，正對著一片緩緩飄落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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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枯葉即將落地的一瞬，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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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也沒有花哨的招式。劍尖輕輕一挑，那片枯葉竟被一股微弱卻極其精準的內力吸附，隨後在半空中化作無數細碎的粉末，隨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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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了。」林長浪自嘲地一笑，灌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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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五年前與余滄海在青城派後山那場大吵後，他就再也沒有踏出過這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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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遭人誣陷偷了宗派的信物，遭宗主逐出師門且被扣上了「棄徒」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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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滄海身為掌門也作為他的結拜兄弟，但在面對當時眾多不合理的證據，在最關鍵的時刻仍選擇維護門派的名聲，同意宗主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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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決定至今仍在林長浪的心中留下了一道隱隱作痛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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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他負氣離去，指天誓日：「從今往後，青城興亡，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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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中的生活很愜意，晨起觀雲暮看餘暉，沒有江湖的爾虞我詐，更沒有那些偽君子的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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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浪以為自己會在這裡老去，直到化為這深山裡的一棵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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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份寧靜，在頓時被一種不尋常的血腥味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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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的驚鳥撲棱棱地飛起，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風聲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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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浪目光一仰，手中的酒壺還沒放下，一道瘦弱的身影撞開了灌木叢，重重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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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大哥……」一個女孩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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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浪瞳孔微縮，眼前的少女是熟悉的身影，身上那件曾經代表榮耀的青城派藍色長裙，此刻已經破損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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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刺眼的是，她滿臉、滿手都是乾涸的黑紅色血跡，幾道恐怖的抓痕從肩膀延伸到後背，撕破了衣服深可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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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娟？」林長風猛地站起身，如魅影般掠到女孩身邊，伸手扶住了她，「妳怎麼會在這裡？妳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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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娟是余滄海的親妹妹，也是青城派內最受寵的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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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還沒離開青城前，這丫頭總是跟在他和余滄海後頭，用著崇拜的表情甜甜地喊著「林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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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娟抬起頭，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睛在此刻卻充滿了死灰的絕望，淚水在血污的臉上沖刷出兩道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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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他死了。」余娟哭得嘶啞，「在封禪台……哥哥他贏了盟主……但莫無聲那個瘋子射了暗針給哥哥投了毒……他就變成了怪物……甚至把空智大師給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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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風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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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對余滄海懷恨在心，但那終究是曾與他一同練劍、一同闖蕩江湖的結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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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江湖……都完了。」余娟顫抖著抓著林長浪的衣袖，語氣凌亂地描述著山下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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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門正派的高手們在瞬間化為食人惡鬼，曾經的武林聖地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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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浪沉默了許久，冷風吹過他的臉龐，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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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他緩緩鬆開了扶著余娟的手，語氣重新變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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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來找我做什麼？五年前余滄海背棄了我，將我林長浪的名字從青城的名錄中抹去。青城派是榮是辱，與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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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些怪物已經攻上山了！」余娟驚恐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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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派的防禦陣法根本擋不住那些不怕死、不怕痛的亂屍！師兄們一個接一個被咬傷，變成了那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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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的報應。」林長浪轉過身，重新拿起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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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們自詡名門正派，平日裡只會內鬥與排擠。現在大劫臨頭，正是他們展現『正氣』的時候。我只是一個棄徒，管不了這世間的浩劫。」林長浪嘴上說得狠毒，但握著酒壺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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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哥！求求你了！」余娟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叩在堅硬的石頭上，「我哥哥已經不在，現在青城也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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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林長浪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這山林深處有毒煙與瘴氣，亂屍一時半刻上不來。妳可以留在這裡避一避，就等風波過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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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浪是打從內心的不想再回去了，那個讓他受盡屈辱、被所有人吐口水的青城，連在夢裡一刻都不願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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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娟絕望地看著林長浪冷漠的背影，她知道曾經的林大哥內心已經像冰一樣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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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余娟妳是怎麼來的？」林長浪皺起眉頭這時才意識到年僅十多歲的余娟是怎麼獨自來到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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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他所知余娟武功平平，在亂屍橫行的山下，她不可能一個人穿過重重包圍來到這深山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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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晴姐姐。」余娟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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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亂屍衝進青城門，晴姐姐帶著的一群青城弟子死守。她帶我進到密道，用她的最後的力氣封住了的密道，才讓我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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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浪手中的酒壺「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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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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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胸中所有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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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余晴的少女是余滄海的大妹、余娟的姊姊，也是林長浪至今唯一動過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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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被逐出師門時，當所有人都對他指手畫腳，唯獨余晴在山腳下的涼亭等他，遞給他一袋乾糧和一件禦寒的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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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說：「長浪，保重。我相信不是你偷的，是被人誣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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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年來，他無數次在深夜醒來，腦海裡全是她那張清秀卻擔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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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什麼？余晴她……居然受困在青城？」林長浪猛然轉身，雙眼赤紅，一把揪住余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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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姐姐……為了救我，她的左臂被一名變異的亂屍抓了一下也受了傷，我不知道她還是不是正常人。」此時余娟再也無法強忍住眼淚，自顧自地崩潰地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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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老宗主……老宗主他也受了重傷，他更慘被亂屍咬了一口就把自己關在後山的禁地石窟。姐姐說，如果不去尋找解藥，余老宗主他快就會變得跟哥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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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林長浪發出如野獸般的怒吼，他可以不在乎青城派的毀滅，甚至不在乎整個江湖的死活，但他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余晴變成那種喪失靈魂的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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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猛然起身衝進居住的簡陋草廬，從床鋪底下的夾層中取出了一件被黑布層層包裹的長形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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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拉——」黑布被粗暴地扯開，露出了裡面那柄通體烏黑、劍身上佈滿了暗紫色流光的兵器——「暗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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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浪將長劍背在背後，又從牆上取下一個塵封已久的酒葫蘆，掛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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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哥你……？」余娟愣愣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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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林長浪的氣息已經完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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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他像是一潭死水，現在的他卻像是一柄即將出鞘、欲屠盡生靈的絕世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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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愣著幹什麼...出發去青城！」林長浪催促著余娟並走到斷崖邊，看著遠方被灰黑色死氣籠罩的山巒，眼中閃過一抹癲狂的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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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余娟施展輕功，整個人如同巨大的蒼鷹，從斷崖上縱身躍下，朝著那片被鮮血與絕望覆蓋的江湖，決然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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