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序的代價 - 045.哀禮

陳建豪一步步往高處走，看著在中央舞台的人質——現在與他同房的女人。她正用一種感激且崇拜的表情看著自己，這大大滿足了他內心的空洞，在那些嫉妒又崇拜的眼神中，他感覺到自己正在膨脹、壯大、充滿力量。

本就該如此的。

瞧不起他拉皮條的事業？所以？他開的可是跑車啊！

他是高中肄業被笑沒文化。所以？他每次度假都住五星飯店！

陳建豪以強者該有的角度，從上而下睥睨著那些所謂「比他聰明」、「比他優秀」的人，扯出嘲諷的角度。隨後他收回視線，將手中的蛋糕放在舞台中央的桌上，讓棕色小熊檢查。

說是檢查，在陳建豪看來也只是走個過場，這些穿廉價布偶在那裝神弄鬼的打工仔，是能檢查出什麼。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ByNZxmlC

——叮！

「噗噗！陳建豪，這樣不行喔，你怎麼拿其他的東西來湊數呢！奇奇非常生氣呢！」奇奇的聲音響起，電子合成的聲音高低音軌分叉嚴重，聽起來非常不舒服。

陳建豪原本意氣風發的笑容僵在嘴角。

「……什麼？」

「陳建豪這組失敗了！必須要淘汰人質！」奇奇又說。

「不可能、這不可能啊……」陳建豪喃喃自語，不斷給自己的大腦強加沒有失敗的訊號。

「等等、救我！豪哥——」作為人質的女人的尖叫聲高亢，如尖銳的指甲刮在耳膜上，「你說會保護我的、豪哥——」

「不、我搶到蛋糕了，不可能……！」陳建豪下意識轉頭往台下一看，就見安娜臉上綻開了一抹笑容，比陰雨後初見陽光的花朵更美更燦爛。

一朵又一朵，台下的人笑靨綻放如花，在阿源臉上、在何千山臉上……

他們在笑。

「騙子！你說過會保護我的！」女人被棕色小熊塞進黑色布袋內，在最後一刻她乾瘦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嘶吼，「陳建豪——是你害死我的——」

陳建豪的眼珠機械式地緩慢掃過人群，包含本該在台下仰望他的隊友們，他們的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憤怒與不敢置信。

小玲退後了一步。

高永年也退後了一步。

陳建豪在美德樂園裡鑽營許久的勢力，跟班們的信任，在這一刻頹然傾倒。

「靠！這就是水果蛋糕！我沒有要害她的意思！」陳建豪喉嚨嘶吼的罵聲迴盪，字句都黏在一起，迫切解釋著什麼，「大家聽我說、是他們！是二環人害我們的！都是他們——」

在那個瞬間，陳建豪轉頭狠瞪著尹凡，就見尹凡舉起他的左手，袖子被挽至手肘處，露出他左前臂的曼陀羅花刺青，那花瓣慵懶舒展的輪廓，在他冷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清晰。

尹凡的左手撫過自己的頭，摸向自己的右肩、心口，最後左手高舉向天際，整套流程做得優雅又流暢。

——哀禮，獻給死者，祝禱靈魂回歸天際的禮儀手勢。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ZVxw9IW8

——叮！

「陳建豪，奇奇對你真的很失望呀！你搶了另一組的蛋糕，蠢得無法分辨真假，最後交出假蛋糕，害你的隊友慘死！」奇奇的聲音響起，電子合成的男女聲高低音交錯。「你這種便宜行事又做錯事的行為，真是最糟糕的表現了！」

「奇奇要扣你六張貼紙！現在你的貼紙歸零，即刻淘汰！」奇奇的話音剛落，棕色小熊就走上來要扣住陳建豪的手。

「怎麼可能！我沒有『不克制』啊！幹，你在鬼扯洨喔！」陳建豪心急得連髒話都罵了出來，他速度很快，閃過棕色小熊的手，一把撲到桌上，想要抓一把蛋糕證明這就是任務要求的水果蛋糕。

沒想到陳建豪手剛抓上，就摸到黏膩的奶油，和不應該屬於蛋糕的冷硬的觸感。

陳建豪屏住呼吸，抹開了上面純白的鮮奶油，發現了蛋糕內的水泥，連外圍塑形的模具都是塑膠管材質。

「啊啊啊啊啊啊——」陳建豪抓起蛋糕用力往地上砸，只聽到一聲巨響，像一記重拳砸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奶油糊了一地、本就不厚實的水泥塊迸裂開來，填隙的垃圾跟著噴濺四散，像是拙劣的嚇人彈跳盒。

終於得知一切真相的陳建豪，歇斯底里地彎腰咆嘯。

這些人竟然敢耍他！竟然還用垃圾控制假蛋糕的重量！

陳建豪往台下看去，在一眾幸災樂禍的眼神中，只有蕭子澈沒有笑——他看起來在隱忍著什麼，就像是一場荒誕的狂歡派對中，唯一一個沒有嗑藥的人。

陳建豪更生氣了，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被任何人用這種表情看他！

棕色小熊走上前再次抓住陳建豪，將他連拖帶拉往舞台的另一側拖過去，已經有另一個棕色小熊打開了黑色布袋。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DLKJ5L9H

所有人都在看屬於陳建豪的處刑現場。

尹凡看著陳建豪被緩慢拖向黑色布袋，將他的頭按在地上，此刻他臉上掛著的笑容恣意而囂張，毫不掩飾那近乎瘋癲的狂喜。

陳建豪也看到了尹凡臉上的笑容，那種恨不得他死的那種瘋勁，陳建豪也曾看過，在學校的陽台上。

那個帶著鮮血刺鼻氣味的回憶倏地閃過。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kGn9u8xY

那時，陳建豪舉起手中的小刀刺向尹凡，尹凡伸出慣用的左手格擋，銳利的小刀貫穿他的左手，血珠子撒在尹凡的臉上，星星點點的紅色飛濺，然後緩緩流下。

同一時間，尹凡笑出聲，高亢尖銳，讓人聯想到蓄壓已久、最後噴出地表的間歇泉，泉眼裡溢出的是不可言狀的癲狂。

「你沾到我的血了，也被詛咒了，哈哈哈——！」尹凡慢慢把手從刀鋒中抽出來，陳建豪能清楚感受到透過刀鋒傳遞到刀柄，金屬與血肉摩擦的觸感。

「陳建豪，現在不殺我，我他媽殺死你！」尹凡帶著血腥味的笑容朝陳建豪撲過去，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

尹凡一拳打在他的鼻樑上，他左手上的鮮血如潰堤的大雨噴濺在他的臉上。

好像又聞到了尹凡的血腥味。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19FyvAw3

「不行、不行、我還可以」陳建豪想要再掙扎起身，他沒有倒，只要再給他一次機會，就一定能夠扳回一城！他沒輸！

然而他卻聽到了自己身上發出了喀擦喀擦的聲響，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手脫離了身體，手臂落到地上，陶瓷的斷面是一片乾淨無暇的白。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感覺逐漸變得麻木而遲鈍，什麼身體部位脫離了，但他感覺不到疼痛，只依稀覺得身體漸漸變輕了。

陳建豪失去行動能力，他的視線被壓縮，最終只剩下一條細縫，隨著拉鍊拉上，回歸一片黑暗，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6iXk8VdG

安靜無聲。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5mClJT2h

「好啦，陳建豪這組失敗了，那另外一組呢？」螢幕上的奇奇的情緒轉得很快，雀躍而輕鬆地問。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0LGFpomJ

就在一群人如木樁站定不動時，只有一個嬌小的身影動了。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kJRYAbHs

安娜走向了中央舞台，一步一步，她瘦弱的身體未見任何顫抖，單薄的背影在此刻像把精心打磨後的刃脊。

她走到中央舞台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對折的白紙。

「員工守則第一條，不得違抗上級。但守則最後一條，雇主不得要求違法事項......我們無法在不違反食譜的情況下做出蛋糕。這是死結。」安娜清脆的聲音迴盪在廣場內。

她抬起頭，眼裡的堅定讓她的眼神閃著光，她朗聲說：「我們選擇守住規則，而不是盲目服從。如果這份堅持是錯誤的，那我願意承擔所有懲罰，包括犧牲。」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4Hy3xSjS

ns216.73.216.24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