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序的代價 - 047.[糖果屋]冰山下的記憶

支援前線的關卡宣布結束，玩家們在棕色小熊的指引下緩慢走出美食城堡，尹凡獨立於原地，好像他身周的時空與他人切割、脫離，最終獨他一人墜回了過去。

裝著陳建豪的黑色布袋被棕色小熊搬運著。

尹凡左手的曼陀羅花此刻像是在雨點下顫抖的花瓣。他拉下了左前臂的袖子，遮住了那朵曼陀羅花的刺青，然而傷害卻無法拉下簾幕。

那道因為陳建豪刺傷而留下的永久神經性損傷，這輩子都無法拋去。

他想到了那朵曼陀羅花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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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已經是二環中央醫院的麻醉科醫生，接了一台急診手術，是一場重大車禍的急診，被送進來的有三個人——一個滿身酒氣的財團富二代，一對在到院前已經沒有心跳的母女。

那個OHCA的女人，是他的同事，一個認真負責的護士長，撐起整個急診科的樑柱，兢兢業業多年，前陣子難得休假帶女兒出去玩。

沒想到又回到了醫院，以支離破碎的形式。

喝醉的富二代大腿開放性骨折，但意識清醒，正在因為疼痛鬼吼鬼叫。

尹凡走上前，透過靜脈注射麻醉藥，讓這個富二代迅速睡過去，方便後續的清創與止血。

尹凡一邊觀看病患體徵，一邊在用平板翻看富二代的醫療資料。

「冷靜點！手別抖！」急診科主任怒喝一聲，尹凡下意識用右手壓住自己的左手，卻發現那個聲音不是在罵自己。

「我不行……我做不下去，小如姐死得好慘，我……」一個住院醫生邊哭邊說，握著手術刀的手不斷顫抖。

原本緊張的急診室，頓時安靜得像是停屍間，只剩下儀器規律運作的聲響。

「這個傢伙，撞死人肯定很快就放出來了……他叔叔好像是執行署的高官……」不知是誰說著，細碎的討論聲爬入耳裡，感覺整個耳道都在發癢。

尹凡沒有參與任何討論，他冷靜地盯著生理監視器。

他微微轉動了點滴的輸液閥門，將一種代謝極快血管擴張劑混入了點滴中，然後面無表情在電子紀錄簿內輸入正常的數值。

這場手術，光是清創止血就花了一個小時。然而不知為何，病人的血壓開始無可挽回地下降，急診室陷入一片混亂——大家都很忙，但效率卻異常地差，血庫存血不足需要調血，急診的人力被另一個突發心梗的病人調走。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看著監視器上的波浪線逐漸變成一條死寂的直線。

最後那個富二代死了，主任醫生宣布急救無效，屍體被推入了太平間。

推床的醫院志工離開了，只剩下尹凡還在做收尾，他在死亡文件中簽名，然後遞交給處理文件的同仁。

太平間的人都被支開，只剩剛死的人和尹凡。

尹凡走上前，低頭貼在在剛死的人耳邊，用如惡夢的呢喃低語，輕聲說：「我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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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罪。」

「唯一、死刑。」

那朵曼陀羅花，在那一刻盛開在尹凡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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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凡，走了。」

一個聲音劃破厚重且充滿血腥味的回憶，強行將尹凡拉回現實。

尹凡抬頭看了一眼蕭子澈，很快垂眸收斂了眼底的銳氣。

「怎麼了？」蕭子澈注意到尹凡的異狀，低頭就見到他拉著左手袖子的動作。

蕭子澈想到尹凡提及他和陳建豪的過去，如今陳建豪已經淘汰，那個如同惡夢威脅尹凡的男人，終於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過去」。

蕭子澈寬大厚實的手掌緊握住尹凡，上次他曾幫尹凡這樣止住顫抖過，他想或許這樣的包覆感能讓尹凡感到安心。

「他已經被淘汰了，再也無法威脅你。」蕭子澈低聲說，但他的聲音是虛的，和平常厚實的嗓音不同。

蕭子澈心裡不痛快，但也清楚，他們是設計陷害了陳建豪，卻也是陳建豪自己跳下來的因果報應，沒有人有錯。

尹凡吞嚥口水，喉頭上下滾動，他轉頭看著蕭子澈，與他黑白分明的雙眼對視。

尹凡手腕一轉，與蕭子澈的手十指交扣，慢慢收緊了他的手。

「蕭子澈。」尹凡一用力，將蕭子澈拉得要彎腰與他平視，他的語氣俐落得像是被開光過的鋒刃，「我設計了陷阱，讓陳建豪讓淘汰，你會怕我嗎？」

尹凡灰霧的眸子在鏡片反光下透著似機械金屬質感的光芒，他強硬的動作，迫使蕭子澈必須要直視他眼底的深淵。

蕭子澈一愣。

他會害怕尹凡嗎？

蕭子澈的嘴張闔，帶動他俐落的下頷線。

「……我怕你，尹凡。」蕭子澈開口回應的聲音是啞的，「你和我不同，我太在意人類，而你一點都不在意，我在想——或許我也曾經是你公式內的一個運算代碼吧。」

「你曾說想要依賴我，但我認為你根本不需要依賴任何人。」

尹凡低聲笑了笑，低沉而溫潤的笑聲被廣場的特性放大，迴盪在無人的空間內。

「這你就猜錯了。」尹凡伸出右手，撫摸著蕭子澈的臉頰說。

「我需要你，蕭子澈。在美德樂園裡，你是讓我維持一點點人性的唯一錨點。」

「請不要怕我。」尹凡在蕭子澈的耳邊說：「若連你都怕我，那這個美德樂園就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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