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序的代價 - 043.第三回合（上）

蕭子澈抬頭看向中央舞台，他們這隊要淘汰的人質是工具人玩家，他沒有哭鬧也沒有掙扎，眼神平靜無波，斜向望著虛空之中，蕭子澈順著他的眼神抬頭，卻只看到挑高的屋頂和承重用的梁柱。

蕭子澈不禁在想——他到底在看什麼？

但他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答案。

棕色小熊拉開黑色布袋的拉鍊，工具人玩家自動走入袋子內，乖巧地曲起雙腳，像個剛出母體的嬰孩環抱自己，他的表情祥和安寧，好像這不是什麼淘汰，而是一次回歸母親懷抱的淨化。

這次的淘汰沒有過去那些撕裂人心與恐懼的哭嚎，甚至可以說是「順利進行」。

蕭子澈深呼吸一次，突然有點慶幸這次的失敗，淘汰的不是一般玩家，而是工具人玩家。

……

蕭子澈呼吸停頓片刻。

那個慶幸像是一顆砸進湖面的巨石，濺出無數水花，揚起漣漪如浪，拍打在蕭子澈身上，強烈得差點讓他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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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什麼？

幸好淘汰的是工具人玩家？

那他上一次淘汰的時候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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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想——有點麻木了。他不害怕、不恐懼、不覺得這有什麼。

蕭子澈看著自己的掌心，第一回合深卡在掌心肉間的半月指甲印，早就消失了。

那他呢？

他為什麼能夠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淘汰，他為什麼會慶幸這回合淘汰的是工具人玩家？他為什麼會——

沒有感覺。

蕭子澈張開的手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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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無數次在淘汰後，看到玩家們異化成陶瓷，都會用疼痛來確認自己是否還是「人類」。

他會痛，他還是人類。

那當他可以平靜面對淘汰時、當他還能有餘裕地衡量淘汰的是一般人還是工具人，那他還算人嗎？

他還是從前那個蕭子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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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蕭子澈內心掀起滔天巨浪時，一隻白皙而修長的手覆蓋助蕭子澈長滿厚繭的大掌。

「蕭子澈。」尹凡的聲音響起，即使壓低了聲音，但在這個會放大聲音廣場內，他醇厚的嗓音仍像是在耳畔低語一樣。

尹凡的手扣住蕭子澈，緊緊的，十指交握，指骨與指骨互相擠壓，有點痛。

「你還是人類。」尹凡輕聲說：「是人類，就有力所不能及的事。」

蕭子澈原本快要脹破胸腔的罪惡感因為尹凡的一句話，突然就有了引流的方向，他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球，一瞬間有些軟腳。

尹凡速度很快，瞬間就拉住了蕭子澈。

「蕭子澈。」尹凡俯身貼在他耳畔，在他的耳膜內炸開，一個字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你說過要保護我的，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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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

蕭子澈踩穩了身體，膝蓋與大腿撐著身體，他真的沒有倒下。

「阿澈，還好嗎？」阿源就在蕭子澈身後不遠處，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不舒服就別看了……」

蕭子澈緩慢而僵硬地回頭，看到阿源眉眼間溢出地憂心，然後他終於站直了身體。

「我沒事。」蕭子澈的試圖露出微笑，卻有點用力過猛，臉上的肌肉用盡全力露出比哭還要更猙獰的笑容，「我會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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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雖然沒有淘汰很多人，但看得出來大家都非、常、認、真唷！奇奇真的好欣慰，不用奇奇拿淘汰威脅，也能自我督促呢！大家都在漸漸變成好孩子了唷！」

「接下來宣布第三回合的物品——兩個水果拼盤、五份燙青菜、一個十吋水果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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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散開，沒有像一開始急著去搜尋物資，而是留在原地各自討論策略。

「這次的物品好像又和前兩回合不同。」

尹凡一改之前的被動，沒有等蕭子澈站出來主持，便主動站出來攬下統籌的工作，他說：「這個『燙』青菜可以指水煮的方式，也可以指狀態，也就是要熱的。」

「我在水果店也沒看到水果拼盤。」何千山接著尹凡的邏輯繼續說：「所以從第一回合要求『正確』的物品、第二回合是『狀態』正確的物品，現在第三回合是『製作』狀態正確的物品。」

「哇靠，文字接龍喔。」阿源有些受不了地哀號，感覺腦袋有點不夠用。

「聽懂『老闆』的指示，完成符合需求的事情，確實符合勤勉美德。」安娜有些做了結論，臉上掛著上班時常見的那種厭世表情。

「水果拼盤和燙青菜，要做不會太難。」尹凡低頭沉吟片刻後，抬頭看著自己的隊友問了句：「誰會做水果蛋糕？」

原本屬於打工人的厭世氣氛又再加深了一層。

同組的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目光落在隊伍內唯二女人上——撇除羅德妮，他們的視線都紛紛看向安娜。

「看、看我幹嘛！」安娜聲音驟然拔高，隨後又乾咳幾聲，壓低音量說：「我這輩子還沒吃過水果蛋糕，頂多吃過蜂蜜蛋糕……」

「妳會做水果蛋糕嗎？」尹凡轉頭問了一下羅德妮。

一直沉默不語的蕭子澈，看到尹凡把羅德妮當新手指導NPC一樣問的樣子，有種好氣又好笑的感覺。

羅德妮原本不自然的表情也變得有點為難，她有些沮喪說：「羅德妮不會呀……真不『勤勉』。」

尹凡嘆了口氣，最後將隊伍重新拆散分配，八人小組分兩組，一組由蕭子澈和何千山領頭，去處理燙青菜和水果拼盤；而尹凡和安娜則負責去找水果蛋糕。

「可以吧，消防員先生？」

「水果拼盤和燙青菜不難。」蕭子澈深呼吸，雙手握拳，眼神堅定回望著尹凡，「我可以！」

「呵，若不想輸，你最好說話壓低音量了。」尹凡的灰霧色的眼裡閃過一瞬精光，意有所指說：「在這裡，連老鼠都能聽牆角了。」

蕭子澈一愣。

「好了，就這樣。」尹凡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聚焦：「我會負責生出最困難的水果蛋糕，別擔心，解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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