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他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普通的撞——是整个人飞出去、脑门砸在木头上、砸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满脑子嗡嗡嗡嗡嗡嗡嗡！

他捂着脑门抬头一看——

一扇门。

一扇门孤零零站在森林中间。

不对——不是“站”，是“堵”！一扇门堵在他面前，门框上爬满青苔，门把手锈得发绿，门板上的木纹歪歪扭扭，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像鬼画符，像——像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呼呼呼——

风突然大了。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的风，呜呜呜地响，像鬼哭，像狼嚎，吹得树叶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往下掉，吹得那扇门吱呀——吱呀——吱呀——来回晃，像要倒，又像要扑过来！

他往后一跳，扑通！摔在地上，屁股墩儿硌在石头上，疼得他嗷一嗓子喊出来！

“哎哎哎，别跑！”

一个声音炸开！

不是从门的方向——是从他身后！

他猛回头——

没人。

再回头——

门开着。

吱呀呀呀呀呀呀呀——那条缝越张越大，越张越大，黑洞洞的，像一张嘴，像一只眼睛，像要把人吸进去！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他的牙齿在打颤！不是冷的，是吓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哆嗦，抖得他腿都软了，站都站不起来！

“你、你、你——”他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门的声音从那条缝里冲出来，像锤子砸在铁板上，当当当的，“摸之前不知道敲门吗！懂不懂礼貌！懂不懂规矩！懂不懂——哎你跑什么跑！”

他爬起来就跑！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脚步声砸在地上，砸得树叶乱飞，砸得石子乱蹦，砸得他自己耳朵都疼！

跑！跑！跑！

呼哧——呼哧——呼哧——他喘得像拉风箱，肺都要炸了，腿都要断了，可他不敢停，不敢回头，不敢——

咚！

他又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抬头。

那扇门。

它——在前面。

它——堵着他。

“跑什么跑？”门悠悠地说，那条缝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人在眨眼睛，“我让你跑了吗？”

他的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你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门想了想，吱呀一声全打开，“我想让你进来。”

“不不不不不！”他连连摆手，手摆得呼呼呼带风，“我不进！我不进！打死我也不进！”

“不进？”门的声音沉下去，沉得阴森森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你撞了我，就得进来。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门的规矩。”

“谁定的！”

“我定的。”

“凭什么！”

门沉默了一秒。

然后——

轰！

一声巨响！震得他耳朵嗡嗡嗡嗡嗡，震得树叶哗啦啦往下掉，震得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就凭这个。”

门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浑身发抖，压得他——

他慢慢抬起头。

那扇门在变大。

不对——不是变大，是——是——是在长高！在变宽！在往两边扩张！门框嘎吱嘎吱嘎吱作响，门板咯吱咯吱咯吱颤抖，门把手叮叮当当乱晃，整扇门像活过来一样，越长越大，越长越大，越长越大——

呼呼呼——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呜呜呜——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哗啦啦——叶子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他的牙齿又开始打架！

那扇门越长越大，越长越高，最后——砰！

门顶捅破了天！

他仰着头，仰得脖子都酸了，才勉强看见门楣——高高地戳在云里，看不见顶。

那条缝慢慢张开。

一张嘴，从天到地。

“进，还是不进？”

声音从天上砸下来，砸得他耳朵嗡嗡嗡嗡嗡，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砸得他——

他爬起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又走了一步。

嗒、嗒、嗒。

他走进那条缝里。

身后，门砰一声关上。

咚！

咚！

咚！

三声巨响，震得整个森林都在抖。

然后——

安静了。

呼呼呼——

风吹过。

呜呜呜——

风又吹过。

那扇门还站在那儿，孤零零的，小小的，门框上爬满青苔，门把手锈得发绿。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出声音，悠悠的，懒懒的：

“哎，三百年了，总算有人进去了。”

“下一个……不知道要等多久咯。”

啪。

门缝合上了。

森林里只剩风声。

呼呼呼——

呜呜呜——

哗啦啦——

嗒嗒嗒——等一下。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那是什么声音？

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是脚步声？

是有人在跑？

还是——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来越近——

咚！

咚！

咚！

有人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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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