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徹斯特的黑夜 | Rainchester Night - 暴風雨前的寧靜

雷恩徹斯特的雨聲從來不會打擾我工作。

事實上，它是最好的背景音。

「……對，我知道。幫我查一下三年內舊城區類似的案件。」我壓低聲音，一邊用肩膀夾著話筒，手指翻過桌上那疊快要比天高的檔案。「隨便什麼都行，失蹤、死亡、或者——」

「雷恩。」

「——或者有人突然不見又突然回來。那種也可以。」我沒理會。

「雷恩！」

我抬頭，看見約翰已然站在了我的房間門口。他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深藍色毛衣，袖子捲到手肘，短髮灰白參半，眼袋很深。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咖啡，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三天。

「約翰，我在工作，有什麼事情待會兒再說。」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別瞎說了，你最近處理的不都是抓貓抓狗嗎？」約翰嗤笑一聲，「別打個電話搞得自己像個大偵探似的。」

他講的同時我摀上耳朵，不想聽見。

約翰一邊碎碎唸，一邊走進房間，把咖啡放在我的桌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我對著話筒說：「那就這樣了，有案子再通知我。」說完便掛了電話。

「你的咖啡，我剛修好的咖啡機。」語氣帶著得意，「你小子運氣不錯，第一個喝到了。」

「那你們怎麼不喝？」我端起杯子聞了聞。

「維琪出門了，布萊克又不出房門。」約翰聳聳肩，「我最近要調整作息，所以就不喝了。」

我喝了口咖啡，瞥了一眼窗外。

舊城區的天空灰得像浸了水的水泥，雨絲斜打在玻璃上，匯成一道道細流。對面屋頂的排水管不知道又堵了，雨水從簷角溢出，像一條斷斷續續的瀑布。

（這種天氣，神經病才往外跑。）

我放下杯子。

「唉……」我長嘆一口氣。

「幹嘛唉聲嘆氣的？」約翰皺眉。

「沒什麼案子需要我幫忙啊。」我往椅背一靠，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警察似乎都可以處理不是嗎，約翰？」

「我們刑事組確實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案件，但那些也不用太多人力去處理。」約翰雙手插腰，「我也是今天剛好有調休，不然怎麼可能這個時間點還在這裡跟你嘮嗑啊。況且事情少了不也證明這世道很和平不是嗎？」

「是啊，和平好啊。」我盯著天花板，語氣放輕，「可惜我這人並不能生活在和平的時代。」

突然，約翰感受到震動，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向我，語氣帶著一絲驚訝：「你看到了嗎？今天晚上似乎有個新人要住進我們這屋子。」

我拿起隨手扔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上亮著房東傳來的訊息：

「住在302的大家，今晚會有一位新室友前來與你們同住，請各位好好相處。」

我放下手機，沒有回覆。

「所以？」約翰試探性地問。

「所以什麼？」我連頭都沒抬。

「你不打算說點什麼嗎？」約翰雙手抱胸，「比如『歡迎』或『請多指教』之類的，或者說舉辦迎新會？」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飲而盡。

「你笑什麼？」約翰瞇起眼睛，語氣帶著警戒。

「不，沒什麼。」我把杯子放下，嘴角上揚，「只不過是想到了一個很好的歡迎方式。呵呵呵。」

「你每次一笑就沒什麼好事發生。」約翰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只苦了這新室友，第一天就要被你趕跑。你要是把人家弄哭，我可是第一時間站在對方那邊的。」

「你不要因為你是警察，就拿權威壓我吧。」我雙手一攤，語氣懶散。

「你以前辦案的時候沒被抓進去都算不錯了。」約翰冷哼一聲，「我這算哪到哪啊？」

「對了，約翰。」我突然坐直身子，「有件事情我想請你幫我一下。」

我示意約翰湊過來。他彎下腰，把耳朵靠近我。

我低聲說了幾句話。他聽完後直起身子，挑了挑眉：「你辦案的時候腦筋還沒轉得比這快呢。」

「我等下先出門一趟。」我站起身，「有要我順路買的東西嗎？」

「你等我一下。」約翰轉身走向門口，「我去列個清單，免得你又忘了。」

約翰轉身走出房間。他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遠去。

我輕笑幾聲，自言自語：「看來這會是個很好的夜晚呢。呵呵呵呵。」

我從椅子上起身，椅子發出刺耳的「嘎——」一聲。

我提高嗓門喊：「約翰，你能幫我修一下椅子嗎？」

約翰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絲調侃：「維修工具也在你要買的清單當中。」

我撓了撓頭，嘆了一口氣，穿上掛在衣架上的風衣，拿起還沒抽完的煙盒塞進風衣口袋，拿出手機。

（看來得再買一包了。）

我走向客廳。沿途有些地方收拾得蠻乾淨的，有些地方仍保持髒亂。我走到約翰旁邊，壓低聲音問：「布萊克呢？他有說什麼嗎？」

約翰一邊寫清單一邊說，語氣平淡：「房門都不出，你又怎能期待他開口講話。」

他將清單遞給我，順口補了一句：「喔對了，維琪說你真的得好好收拾房間和走廊了。你造成的髒亂真的太多了，她昨天收拾到一半就先睡了。」

我接過清單，大概瀏覽上面的物品。順手把清單折了兩折，塞進風衣口袋。

約翰清了清嗓子，模仿維琪的語氣，拉高音調：「雷恩這個渾蛋——我下次一定要衝進房間打他一頓——平時已經夠忙了，還要幫這傢伙收拾善後——」

我喃喃道：「這老女人……」

我轉頭對約翰說，語氣難得放軟：「如果維琪比我早回來，幫我跟她說聲抱歉。以後會注意的。」

我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手錶：「現在幾點鐘？」

約翰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四十。」他頓了頓，「正好你出門也可以吃個午飯。」

（看來時間沒出錯。）

他從口袋掏出一枚拉魯斯銀幣，又翻了翻零錢，補了幾枚胡米利斯銅幣，塞到我手裡。

「拿去。省著點用。」他的語氣像在叮囑小孩。

「多給我一些嘛，別那麼小氣。」我嘟噥著。

約翰瞪了我一眼：「一枚拉魯斯夠你吃三頓午飯了。」

「算了算了，一枚就一枚。」我擺擺手。

我把硬幣收進風衣口袋。

「一個最小氣的說別人小氣，真不知道你的臉皮是用什麼做的。」約翰搖搖頭，然後上下打量我，「話說，你那鬍子和頭髮什麼時候才要理一理？一個風華正茂的人，卻不好好打理自己。」

我笑了笑，一邊戴上左耳的銀色耳環一邊說，語氣輕佻：「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剃掉的。況且我也沒有想交女朋友甚至結婚的打算。」

我繼續說：「話說回來，有垃圾要我去倒嗎？」

約翰嘲諷地說：「收垃圾的一、三、六才會來，到時候再去倒就好。況且我怕我給你垃圾，你轉頭就跟其他沒素質的人一樣丟到下水道——下水道星期四和星期天才會清一次，就別增加他們的工作難度了。」

我反駁說：「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

他說：「你就是這種人……」

我冷笑一聲，走向玄關。

我掏出鑰匙，放在玄關鞋櫃上。然後穿上那雙從鬧市買來的皮鞋，踩了踩鞋跟，確保穿妥。再拿起鑰匙，塞回風衣口袋。

我回頭喊道：「約翰，我出門了——晚餐就拜託你了！」

約翰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語氣平淡地說：「喔，當然。」

轉身從玄關的傘架上抽出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我把門把手向下壓，推開門。

門外站著幾個鄰居，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個人摀著嘴說：「……舊城區的空分街，前幾天出事了。好像有人被殺死了。」

另一個人摸著下巴：「真的假的？被尋仇嗎？還是為了錢財？」

第三個人雙手插在口袋裡，聳聳肩：「不清楚，好像是前天報的案。」

我喃喃道：「哼，看來這世道也不太平嘛。」

我把門帶上，又補了一下——老舊的門框總是咬不住鎖舌。門沒關好，又推開重來。第二下，轉動鑰匙，「咔噠」一聲，總算扣上了。

我拉了拉門把，確認鎖好，然後把鑰匙塞回風衣口袋。

轉過身，提著傘，朝電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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