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社會上的「修煉潮」熱度不減，各大城市的氣氛雖然依舊緊繃，但比起半個月前，多了一種按部就班的秩序感。
陸準正在家裡檢查幫小鹿改裝的傀儡零件，門鈴響了。
高揚打開門，是白逸。
他神色肅穆，手裡拿著一份密封的文件，進門後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坐在客廳沙發上，將文件攤開。
其他人也跟著聚集在客廳角落。
陸準離開工作間，來到客廳跟白逸對上眼。
對方直接表明來意，指著文件上的紀錄。
「聖殿聯盟跟 GRMA 聯手，從這半個月倖存者的回報中，初步統計出了目前的副本形式。」
「首先是【蒐集型】，這種相對簡單，只要蒐集到指定的任務道具就能提前結算退出；接著是【任務型】，這種像之前那次聖徒之城一樣，屬於比較和平、偏向功能性的副本。」
陸準掃了一眼清單，白逸繼續指著下面的條目說道。
「【戰鬥型】，要求殺滿特定目標就能通關，目前統計下來這種的死亡率是最高的，再來是【規則型】，只要遵守特定規則並完成條件就能通關，不需要太強的武力。」
說到這裡，白逸停頓了一下，指著兩個被畫上紅圈的類別。
「這兩個要特別注意，【生存型】，大部分情況下要在裡面待滿規定時間才算通關，變數極多；還有【逃脫型】，要求在限定時間內找到出口。」
「這兩類副本在配對時，很容易出現職格水平不一致的情況，也就是高低階玩家會被混在一起。」
「為什麼？」陸準皺眉。
「我們推測，這兩種副本運氣成分比重較大，所以系統配對比較寬鬆。」白逸解釋道，「這對你們這種有實力的人來說未必是好事，因為你得帶著一群可能根本派不上用場的拖油瓶。」
陸準敲了敲桌面，「最後一個呢？」
「【扮演型】，這東西像是真人版的劇本殺，進去後自身的技能跟職格都沒用，各自扮演被分配到的身分，目前統計下來大多是推理題，如果腦子轉不過來，死得會比戰鬥型還難看。」
白逸收起文件，目光深沉地看著陸準，補了一句 ，「當然，這只是目前統計出來的，這世界現在就是個瘋狂的黑箱，還有沒有其他類型、或者是更詭異的關卡，我們也不知道。 」
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
陸準看著桌上的零件，沒說話，他知道白逸今天特地過來，想說的不止這些。
果不其然，白逸呼出一口濁氣，語氣變得有些遲疑，「至於你之前提到過，職格量越高就越缺少人性這件事……聯盟內部最近確實收到了一些回報。」
陸準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哦？」
「有少數幾個職格量突破【200】的核心成員，回報了類似的身體異狀。」白逸壓低了聲音，「他們說，身體開始感覺不到進食與休息的必要性，這不是指他們完全不需要吃飯睡覺，而是他們覺得這兩件事變成了單純的『效益選擇』。」
「就像我們看到美食可能會想嚐一口，那是口腹之慾，但在那些人眼裡，這種對於自身沒效益的進食，是毫無意義的。」
陸準冷聲道，「聽起來像是在管理數據。」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白逸點了點頭，眼神有些焦慮，「飽食度低了才進食，精力見底了才睡覺，他們現在只在生理機能發出『低量警示』時，才會像完成任務一樣去進補，除此以外的時間，他們冷靜得可怕。」
白逸停頓了一下，語氣透出一絲無奈，「為了這件事，聖殿聯盟跟 GRMA 的高層已經分成了兩派。」
「保守派認為這極度危險，如果連這些本能都沒了，人還能算是人嗎？現在才職格【200】就這樣，等以後職格更高，天知道還會缺失什麼。」
「那另一派呢？」陸準淡淡地問。
「進化派。」白逸冷笑一聲，「他們覺得這才是人類應有的進化方向，排除掉那些無意義的生理冗餘，追求極致的效率，才能讓文明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快速發展。」
「在他們眼裡，情感和慾望，只是拖慢人類適應新世界步調的累贅。」
陸準聽著這番言論，腦海中浮現出戚荒那張臉，接著說，「這理念，聽起來就跟『涅槃』一樣了。」
白逸抬頭看著他 ，「沒錯，所以這份資訊並沒有外傳，如果讓外面那些還在瘋狂修煉的人知道，他們追求的頂點可能是那種瘋子，這社會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穩定會瞬間垮掉。」
陸準心裡很清楚，所謂「進化派」，不過是那些人在為自己失去的東西找一個優雅的藉口。
當一個人的靈魂開始被職格量侵蝕時，他第一個學會的，就是如何用最理性的邏輯去說服自己，那些失去的東西根本不重要。
「陸準。」白逸盯著他的眼睛，「雖然我不完全認同你的做法，但如果變強的代價是變成那種機器，或許……你才是對的。」
白逸離開後，客廳原本凝重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高揚這才湊過來，他抓著後腦勺，神色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不想進食跟睡覺？聽起來感覺也沒很嚴重嘛……省下來的時間剛好可以拿來多練幾招。」
他看了看陸準，又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月曆，語氣認真了起來，「隊長，我們其他人的副本週期也快到了，這陣子我們都練得差不多了，這次……應該可以跟你一起進副本了吧？」
坐在一旁的小鹿也跟著點頭幫腔，眼底閃著光，「對啊，高揚做的東西那麼好吃，我們才不會變成那些沒胃口的機器人呢。」
陸準看著這兩張充滿朝氣的臉孔，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之前他一直攔著不讓他們去，是因為「未知」。
他不知道職格量提升後具體會缺失什麼，所以下意識地想把他們留在安全區。
但現在知道了。
他回想起上次副本遇到的隨機殺人事件。
在那種毫無道理的惡意面前，沒有實力就只能待宰。
缺失一點人性固然可怕，但如果連命都沒了，守著那點人性又有什麼意義？現階段，擁有足以保命的戰力，確實比那一點點生理本能的流失還要重要。
陸準深吸一口氣，終於鬆口，「好吧。等我把小鹿的傀儡改裝好，我們就準備進副本。」
聽到這話，高揚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小鹿也開心地握緊了小拳頭。
「先別高興太早，進副本後的規則誰也說不準。」陸準恢復了冷靜，看向高揚吩咐道，「高揚，你去申請進副本需要的文件，既然 GMRA 要搞分流進場，我們就走官方的程序進去。」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辦！」高揚應得乾脆，轉身就往門口跑去。
陸準重新走回工作間，拿起還沒裝完的零件，繼續手上的活。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2YXQs6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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