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後的第二天，T 城的天空透出一種近乎虛假的湛藍，那是因為工業污染隨著大量工廠轉向自動化維護而銳減後的結果。
陸準獨自站在半山腰別墅的露台上，手裡拿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低頭俯瞰著下方的城市。
在「遺落之境」降臨之前，學界普遍預測，要達成真正的全自動化人工智慧社會，起碼還需要三十到五十年的技術積累與倫理磨合。
然而，當「生存」壓力將人類推向極限後，這一切在短短幾週內被強行壓縮。
為了騰出所有時間去應對那充滿未知的 120 小時，人類不再願意將生命浪費在體力勞動上。
於是，原本還在實驗室裡的智能機器人被大規模推上街頭，取代了基層的外送員、清潔工甚至巡邏警力。
這是一場被逼出來的文明進化，高效、精準，卻也冷得讓人發毛。
陸準收回目光，仰頭喝完咖啡。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個由 GRMA 統一發放的銀灰色公版手環，隨著【虛空假面】的隱匿效果，他的各項數據被完美地遮蔽在平均值以下。
這項功能在現實中同樣好用，能讓他避開那些專門針對「高職格者」進行推銷與追蹤的 AI 演算法。
他回頭看了一眼訓練房，高揚還在那裡揮汗如雨，沉重的打擊聲在空曠的別墅裡迴盪。
陸準揣著高揚昨晚親手揉捏的松露巧克力，以及那本對方忍痛割愛的絕版畫集，轉身走下別墅山坡。
他搭上了一輛全自動駕駛的捷運車廂。車內空蕩蕩的，只有幾台掃地機器人在地板上規律地滑行。
車廂廣播不再播報景點，而是用冰冷的電子音循環播放：【距離下次副本開啟剩餘：72 小時 12 分。請市民保持冷靜，確保個人裝備處於最佳狀態，並做好心理整備。】
陸準一路坐到了西區的一間無人咖啡廳。這間店完全由機械臂操作，沒有任何人類店員。
他剛把那個繫著銀色絲帶的保冷袋放在桌上，咖啡廳的感應門就發出了清脆的提示音。
一個穿著寬大連帽衛衣、腳踩白色運動鞋的女生低著頭走了進來。
她縮著肩膀，整個人幾乎要把臉埋進連帽的陰影裡，眼神怯生生地掃視著周圍，確認店裡除了幾台冷冰冰的機器外沒什麼「看起來很兇的公會人員」後，才低著頭，小碎步溜到了陸準對面。
她坐下時，雙手依舊緊緊抓著斜背包的背帶，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那個……你是論壇上那個……『准』先生嗎？」她聲音細細的，帶著一絲侷促。
「是我。」陸準平靜地開口，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私訊紀錄，「論壇 ID 是……『躲起來的小鹿』？」
「那、那是隨便取的，因為我只想躲起來。」女孩似乎覺得這 ID 聽起來有點中二，不安地抓了抓衣角，猶豫了一下，才把衛衣的帽子稍微往後撥了一點，露出一張清秀卻顯得有些缺乏陽光的臉龐，「我叫蘇小鹿。蘇東坡的蘇，小鹿亂撞的小鹿……雖然我通常只會因為被機器人嚇到而亂撞。」
「陸準。」陸準報上了名字，隨即推了推桌上的保冷袋。
蘇小鹿像是鬆了一口氣，從包包裡掏出兩塊散發著幽藍光輝的結晶，一臉無奈地放在桌上，「給你吧。這是我在副本通關給的獎勵，但我真的不知道這有什麼用……它們看著很漂亮，但對我來說完全沒意義。與其拿著這兩塊亮晶晶的石頭，我還不如換點實際的東西。」
陸準看著那兩塊晶瑩剔透的晶體，陸準開啟「視界」掃了一眼，瞳孔深處微微一震。
在他的視界裡，這個畏畏縮縮的女生，周圍環繞的能量竟然濃郁得令人戰慄。
【職格：130】
【130】的職格量，這是什麼概念？連高揚那種實力處於頂尖梯隊的人，職格量也才【120】。
而眼前這個甚至不敢直視他的女生，竟然純靠自身天賦就達到了這種恐怖的數值。
再看桌上那兩塊【邏輯結晶】。陸準很清楚，這兩塊石頭至少代表她分別拿到了「迷途牧場」與「靜謐圖書館」的 S 級評價。
「這女生……居然拿這種東西來換巧克力？她到底知不知道這石頭在外面值多少錢？如果說連續兩次拿 S 級通關都只是因為運氣好，那這運氣也未免太離譜了點。」
「妳之前的副本……到底是怎麼通關的？」陸準神情未動，唯有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審視，像是要把對方徹底看穿。
蘇小鹿猶豫著勾開保冷袋的袋口，在看清楚裡面的手工巧克力與那本絕版實體畫集時，原本畏縮的神情瞬間消失，指尖驚喜地撫摸著畫冊的封面。
「我也不知道……每次進去我都嚇得要死，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結果每次都有一些奇怪的東西帶我走，或者我隨便撿到一個東西就通關了。」她一邊把一枚巧克力塞進嘴裡，一邊幸福地晃著頭，「大家都說我運氣好，但我真的只想在家睡午覺。」
這真的只是運氣？陸準沉默了。
他看著她這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或許真的就像那些網路上說的，有些人天生就是這場遊戲的寵兒，連副本系統都在下意識地為她修正生存條件。
就在這時，咖啡廳門外走過一台治安巡邏機器人。蘇小鹿的手環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嗶」聲，隨即咖啡廳的點餐螢幕突然亮起，一個甜美的電子音響徹全場：
『偵測到 T1 級別參與者。尊貴的公民，檢測到您尚未登記本週的備戰計畫，系統已自動為您預約 GRMA 專屬導師，將在五分鐘後撥打電話提供一對一諮詢服務，請保持通訊暢通。』
蘇小鹿嚇得差點把嘴裡的巧克力噴出來，她手忙腳亂地捂住手環，臉色慘白：「不、不用！我不要諮詢！快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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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陸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女生連門都不敢出，手環是強制開啟的，對於一個極度社恐的人來說，這種被政府隨時「關切」的感覺簡直是噩夢。
「蘇小鹿。」陸準看著她，「我們小隊在半山腰有一棟別墅，那是私人產權區，掃描機器人沒權限進入，非常安靜。妳要不要搬過來一起住？」
蘇小鹿眨了眨眼，顯然「無人機進不去」這點戳中了她的痛點。
「我們那裡管飯，妳也不需要簽任何契約，進了副本跟著我們走就行。妳現在住的地方，恐怕隨時會被那些急著招人的大公會搜出來吧？」
蘇小鹿思考了不到三秒，猛地站起來，露出了一個難得燦爛的笑容。
「成交！那……你能幫我搬家嗎？」提到搬家，她有些鬱悶地癟了癟嘴，「只要我動用手環權限叫搬運機器人，它們就會對著我敬禮，還會用超大聲的語音廣播我的身分……我真的受夠了，所以有些大件行李都還丟在租屋處。」
陸準看著她那副因為「怕被注意到」而寧願被機器人當成一般平民對待的樣子，心裡有些哭笑不得。
「隨妳，到時候讓高揚開車去搬，他最喜歡這種體力活。」陸準站起身，「走吧，先去妳住的地方。」
兩人離開咖啡廳時，街道上的全自動路燈剛好亮起。在昏黃的燈光下，蘇小鹿低著頭縮在陸準寬闊的背影後。一路上，她熟練地帶著陸準繞開每一個巡邏機器人的掃描路徑，像是在這座 AI 城市裡穿梭的影子。
陸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一個職格量【130】的野生天才，帶上她，這場「填鴨式」的進化似乎變得更有趣了。
而在另一邊，高揚已經接到了陸準的訊息，正一臉興奮地發動那台改裝過的越野車。
「搬家？陸兄這效率也太快了吧，這才下山多久，就要帶人回來住？」高揚嘿嘿一笑，一腳踩下油門，「行吧，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神人能讓陸準親自開口。」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YgDbWc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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