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之境 - 第74章：魔晶之都(四)

陸準沒有立刻離開。

他停在那排凌亂的實驗台前，視線落在幾塊攤開的石板上。

上面的文字他一個也不認得，那些扭曲的符號也像天書，但石板上除了算式，還刻著幾組圖案。

圖案的線條很粗獷，筆觸卻極其仔細，每一筆都刻得很深，像是生怕後人看不懂，特地把複雜的原理拆解成了最直白的步驟。

陸準的視線順著刻痕緩緩移動。

第一幅圖：背景是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空白，裡面灑滿了細小的圓點，密密麻麻的，像灰塵，又像深夜裡的星群。

第二幅圖：一塊粗糙的礦石被畫在了空白中心，原本散亂的點開始像受到某種牽引，從四面八方往礦石的位置聚集，礦石的輪廓也被畫得越來越亮。

第三幅圖：礦石被劈開了，碎成了幾個不規則的塊狀，但每一塊都依舊發著光，那些細小的點不再亂跑，而是乖乖地圍繞在碎片周圍。

第四幅圖：一個模糊的人形站在碎片旁，手正朝著碎片伸過去，碎片上的光點順著手臂的輪廓往上爬，像是某種流動的液體。

最後一幅圖：碎片被加工成了整齊的幾何形狀，嵌進了各式各樣的器具裡。光芒從器具中散發出去，延伸到了畫面的最邊緣。

陸準盯著這幾格圖，目光深沉。

「押在同一種東西上……」他先前以為這個文明是把所有事情押在了魔能礦石上。

但現在看來，這想法只對了一半。

礦石根本不是能量的源頭，它只是一個「容器」，一個能讓空氣中那些散亂的能量點停下來、變得很聽話的「瓶子」。

而在容器出現之前，能量本來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他抬起頭，看向實驗室角落那塊【魔能結晶】。

淡藍色的光正穩定地從晶體裡透出來，把斑駁的牆面照得慘白，接著，他轉過頭，看向空氣。

那些藍色的小光點一直都在。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副本的某種環境特效，就像路邊的野草或是背景的霧氣一樣，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現在他才猛然醒悟，這些光點的顏色，跟結晶裡透出來的光一模一樣。

不是因為有了礦石才生出光，而是光本來就在那，礦石只是把它們「留住」了。

陸準重新低下頭，視線死死鎖定在第四幅圖上，圖裡的人影直接伸手去碰碎片，是在透過這個「媒介」去借用能量。

但如果……沒有碎片呢？

如果職格夠高，或者感官夠敏銳，是不是能跳過瓶子，直接抓到那些能量？

他沒把這個念頭想完，右手五指下意識地微微張開，掌心朝上，像是在捕捉空氣中看不見的微風。

一秒，兩秒。

什麼事都沒發生，屋子裡依舊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到。

陸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視覺中抽離，將所有感官集中在周圍的空無一物上。

他試著去感受空氣的流動、光點漂移的微弱規律，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

忽然，他的左手背傳來一點異樣。

那不是【聖印】發作時那種火燒火燎的滾燙，而是一種更溫和、更平靜的熱度。

像是有幾根極細、帶著微溫的絲線，正慢吞吞地從他的指縫間穿過去，動作很輕，如果不屏息凝神，絕對會以為只是錯覺。

陸準睜開眼。

他的掌心依舊空蕩蕩的，那點熱意也轉瞬即逝，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視野角落，面板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弱地閃爍了一下，片刻後彈出了一行字跡：

【習得技能：感知廣域】

【描述：術者對環境能量因子具備基礎感應能力，可嘗試以職格為媒介調度環境中游離的能量因子】

【備註：此能力尚未開發，需術者自行摸索與驗證】

看著最後那句「自行摸索」，陸準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這系統難得說了句實話。

他利落地把面板收起，將那幾塊沉重的石板跟【系統日誌007】疊在一起，通通塞進背包，沒再看這間研究室一眼，轉身走出了研究院。

走出研究院沒多遠，陸準就停下了腳步。

這次不是因為【聖印】發燙，而是聲音。

那是種極其沉重的悶響，每一下落地都震得腳底石板微微發麻，空氣中傳來重物拖行在地面的摩擦音，聽起來不像是生物在走路，倒像是一台幾噸重的廢鐵在慢慢碾過街道。

陸準迅速退進旁邊一道殘破的門洞，整個人縮進陰影，只露出一隻眼觀察外面。

當那東西從街角轉出來時，他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傢伙怎麼沒把地面踩穿？

那是隻融合體，但體型大得離譜，起碼是之前的兩倍。

牠的肩膀寬得像道牆，背後隆起一塊黑紫色的厚實肌肉，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像老樹根一樣盤繞的血管，正隨著呼吸不斷收縮。

腿部關節怪異地向外突起，落地時不是用腳掌，而是像某種重型機械爪，每一步都在石板路上踩出幾道裂痕。

這怪物胸口沒有碎片，但每喘一口氣，胸腔深處就會透出一抹穩定的藍光，像心跳一樣規律地跳動著。

【個體：魔能融合體．異變種】

【特性：極高物理抗性、爆發型衝擊】

【說明：碎片已與骨骼完全融合，無法以外力直接摧毀】

「無法摧毀……嘖。」陸準低聲罵了一句。

融合體的鼻翼猛地抽動，那雙渾濁的黃眼睛轉了半圈，直接釘死在陸準藏身的方向。

牠連吼都懶得吼，後腿一蹬，整個人像塊飛出的岩石直撞過來！

碎石在牠腳下炸開，那速度快得不合邏輯。

陸準側身閃出門洞，【匿跡】、【瞬迴】發動，殘影一晃便繞到牠身後，【影刺】精準地紮進那塊隆起的後背肌肉。

「噹！」

一聲悶響，匕首確實刺進去了，感覺卻像是扎進了實心的橡膠，死氣沉沉。

【影舞殘響】沒有觸發，這代表剛才那一擊根本沒傷到要害。

怪物反應快得驚人，那條比陸準腰還粗的前臂帶著風聲橫掃過來，陸準矮身躲過，退開幾步，腦子裡飛速計算著距離。

怪物不打算給他思考時間，牠低著頭再次衝來，整條街都隨著牠的腳步震顫。

陸準連退兩步，靠【折返火花】強行返回，落地後掃了一眼技能欄——全是冷卻中的灰色。

融合體停在不遠處，黃眼睛死死盯著他，胸腔裡那道藍光忽然亮得刺眼，肌肉開始瘋狂繃緊，像是在給全身的馬達加壓蓄力。

陸準盯著那道藍光，腦子裡突然跳出研究院石板上的最後一幅圖。

那些細小的能量點在器具裡跑動，是有軌跡的。

這怪物不是在用礦石，牠自己就是那個容器。

怪物動了，這次是全力衝刺，整個人像座崩塌的山頭一樣壓過來。

陸準沒退，他右腳往後踩實，五指猛地張開，掌心朝向迎面而來的怪物。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從眼睛裡推出去，不再去看怪物的動作，而是去捕捉空氣中那些漫無目的飄浮的藍色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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